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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话间,宋时野朝着宋诗斐的方向推去一份文件。
宋诗斐浑身僵直,喉咙滚动,只觉得眼前人自己从来没有认识过,竟然如此陌生。
“你威胁我?”
宋诗斐双眸瞪大,死死地盯着宋时野。
宋时野面无表情,手漫不经心地敲打着桌面,明显没什么再同她虚与委蛇的耐心了。
他清楚宋诗斐心里的不甘和不满,如果只是正常地想要创业,他作为同胞弟弟也一定会支持她。
但是……她非要将目光放到东南亚。
这个举动稍有不慎,牵扯到宋家就是大难。
“选。”
“选?”
确定宋时野坚硬冷漠的态度,宋诗斐清楚自己说什么都没用,直接脸拉下来,冷笑一声将文件摔到地上。
宋时野看着宋诗斐的举动,微微眯眸,再抬眼,视线中多了一份不悦和森冽。
“宋时野,你总是那么幸运。刚记事不久,我们这一系便被收到主家,你也顺势成为了时家的下一任继承人。明明我比你更努力,毕业之后也在公司里工作了好几年,你呢?毫无理由毫无条件,永远被寄予厚望。”
宋诗斐咬牙切齿,情绪也几近崩溃。
她死死地盯着宋时野,那双爬满了红血丝的愤恨双眼丝毫不加掩饰。
宋时野呼吸一窒。
宋诗斐继续道,每一句,声声泣血:“那我呢?我怎么办,都是宋家的孩子,凭什么不一样?我只不过是想完成我的心愿,想坐到我想坐的位置,我有什么错?!”
耳边的女声尖利,尤其刺耳,宋时野胸口起伏,抿着唇,交握在胸前的指尖已然泛白。
他和宋诗斐是亲姐弟,他并非不知道家中对她的忽视和冷待。
小时候,两人还是十分亲密的姐弟,宋诗斐飒爽高傲,有着自己的理想,每次那纤细白皙的长颈高高抬起,像一只振翅欲飞的鹰。
直到主家看中他们,他们从独栋别墅换到了宋家老宅。
母亲鲜少责怪自己顽劣,每次看到自己的眼睛都亮晶晶,好像在他身上压注着太多期许和希冀。相较之下,原本就不怎么被重视的姐姐更加处境尴尬。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那个骄傲的宋诗斐变得温顺乖巧,在长辈面前成了叫人放心的姐姐。
宋时野不喜欢她那副被磨灭了心焰的模样,两人也愈发疏远。
直到如今,两人彻底走到对立面。
宋时野心头发沉发涩,就好像一块被浸满了水的海绵,沉甸甸的。
他抿着唇,面容紧绷着,可是微微低垂下的眼眸里复杂晦暗。
宋诗斐不知道什么时候,眼尾依然湿润。
她双眸沾着点点的泪意,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宋时野,全是憎恨和嫉妒。
宋时野胸口起伏,闷闷的,有些喘不过气来。
他不曾想到,宋诗斐的改变和恨意竟然全都将其怪罪到了自己身上。
“如果你没有把目光放到东南亚,就算之后是我继承宋家,你想做的一切,没有任何人会阻止。”
宋时野喉间发涩。
可宋诗斐却全然听不进去,只一个劲地笑起来,眼泪纵横:“你知道当初厉寒忱回京城,母亲在干什么吗?她让我一家一家的相亲,全都是三四十岁的男人。”
宋诗斐双眸爬满了红血丝。
闻言,宋时野皱了皱眉:“我记得爷爷给你介绍了一个青年才俊。”
此言一出,宋诗斐当即嗤笑一声:“青年才俊?”
“啪——”
她一掌拍在桌面上,心头恨意更浓:“那不过就是个满口谎话的骗子!究竟是为了我好,还是想利用我?甚至用那样一个人羞辱我!”
她恨得牙齿研磨,每一个吐字都是咬牙切齿挤出来的。
宋时野心惊不已。
“从东南亚撤资,让你的人迅速回国,别的还有商量。”
宋时野抿唇稳住心神,刻意忽略了掌心密密麻麻的黏腻汗液。
现在的情况是他必须立马制止宋诗斐,否则她就快要回不了头了。
“好啊,那你和母亲还有爷爷说,你要像厉寒忱一样,自愿放弃宋家继承人的位置。”
宋诗斐直起身子,笑地花枝乱颤,眼泪早已干涸。
其实她心里面清楚。
就算宋时野真的愿意跟宋家人开口,宋家也不会再考虑自己,只会继续培养旁系。
宋时野沉默着,嗓子眼哽住,一切都归于无声。
“宋时野,你看。”
宋诗斐嘲讽一笑,随后毅然转身。
“既然我们已经走到了对立面,就回不了头了。”
最后,女人的声音清幽地落到身后。
宋时野的心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揉搓着。
他抬起指尖摁住眉心轻轻捏着,那张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稚嫩面庞上露出难以言说的严重和复杂。
“滴——”
直到清脆的一声响起。
他抬起头查看手机信息,是小兮生日宴的电子邀请函,署名是最下方的“顾红”两个字。
他直勾勾地盯着,心头的煎熬烦恼好像也在此刻被抚平了。
其实他刚刚没有答应宋诗斐,并不是多么贪慕宋家的财富和权势。
他想站在她身边。
宋时野的指尖收紧,深吸两口气叫面上的愁绪褪去:“喂?帮我预约一下今晚的高奢定制。嗯……C牌。”
……
宋诗斐前脚刚踏出宋时野的办公室,纤细的手臂上抬,随即抹去了她眼尾的泪。
动作间,手腕处价值百万的群镶碎钻手链折射生辉。
她也注意到了那闪烁的火彩,静默良久,随即扯出一个讥讽无比的嘴角弧度。
自己在宋家这么久,无论是旁系时候,还是被接回主家,没有一条超过十万。
可是这些年她在宋氏工作,再到有意识地投资东南亚创业,之前想都不敢想的,她都给予自己了。
宋诗斐深深地闭了闭眼,将胸口的一切闷痛尽数咽了回去。
她想要什么,就要去争,就要算计,就连刚刚自己吐露多年委屈的模样,实际也是虚情假意。
但是她没办法。
宋诗斐当然知道这条路难走,这是给自己留的一条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