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亿万条评论、祈祷、歇斯底里的宣言，带着无数种语言文字，在残存的平台上疯狂闪烁、堆叠、爆炸。
“神迹！这是新纪元的曙光！”
“还争论什么物理定律？向馈赠者下跪！”
“我们不是宇宙孤儿了！高等文明，我们的老师……”
“坐标！打开地球之门！我们需要迎接导师降临！”——这条后面跟着一长串滚动的数字坐标，地点精确到某个著名的国家太空港入口广场。
人类精英阶层那点可怜的、试图“冷静应对”、“建立星际外交准则”的微弱声音，如同投入大海的石子，连一点涟漪都未能激起。城市沸腾了！人群如同蚁群被无形的蜜糖气味驱动，本能地、不顾一切地涌向高处，涌向空旷之地，仰头望着深邃的夜空。无数手臂伸向那些被复原得清晰异常的星辰，指向那片被“朋友”占据的天空方位。巨大的泪珠滚落，被夜风吹干，留下盐分的痕迹。一些信徒匍匐在地，亲吻着脚下突然变得松软芬芳的土地。
巨大的投影广告牌在城市的废墟（那瞬间的修复只涉及生态）上闪烁，循环播放着被紧急剪辑制作的“地球复苏纪录片”，背景是宏大肃穆的交响乐。那巨大的光字如同燃烧的圣谕：
拥抱星空，拥抱进化！
楚言猛地甩开冰冷的合金门把手，沉重的防火门砸在缓冲器上，发出一声闷响，将他与外界那癫狂的庆典彻底隔绝。研究室里一片幽暗，只有主控台上的三维星图发出幽灵般的、不断变幻的蓝色冷光，勾勒出仪器与书架的轮廓，像一个巨大的、冰冷的解剖台。室内弥散着一种特殊的味道，是臭氧的微臭，是机器深处长时间高速运转的伺服电机散发出的灼热金属焦味，更是在极高负荷运算中被短暂突破的冷却液极限而蒸腾出的、微带苦杏仁气息的化学挥发剂。
他没有开灯。这无边的黑暗像是一剂冰冷的镇静针，强行压住了太阳穴血管里那股灼热的、被外界疯狂点燃的沸腾感。颜若薇那双狂热的眼眸，那毫不犹豫按下意识上传程序启动键的手指，如同烧红的烙铁，在他思维的核心上反复刻印。
这程序本身，就是文明的终结倒计时！那由无数闪烁代码构成的巨大倒计时器上，鲜红的数字仍在冷酷而精确地跳动。每跳动一下，就代表一个可悲的灵魂主动走进屠场，代表人类文明自身的一部分，选择被彻底拆解为虚无的比特碎片。
他需要绝对的、不受干扰的冰冷。需要把自己如同实验样本一样浸入这片纯粹的、不掺杂任何情绪噪音的思维黑域。
楚言猛地闭上眼，狠狠吸了一口空气，那股化学与金属烧灼的气息直冲肺腑，带来一种近乎窒息的刺激感。他扑到终端前，屏幕蓝光照亮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咯咯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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