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玲子的手腕上有两条新鲜的嘞痕，顾惜没有问。
因为自从她被两个大男人支到小房间里，和玲子共处一室后，这个沉默的女孩儿就一直是这种一语不发的状态。
顾惜尝试跟她沟通，挑一些诸如“你今天吃了吗”、“晚上睡得好吗”这种关心的话题跟她聊，但是玲子除了点头、摇头之外，没有一点想要开口的欲望。
失语症，还是抑郁症？
顾惜判断不出来，但是她猜这个女孩儿可能还有过自杀的倾向。
而她此刻沉默地就像这个正在老去房间一样。
“我拉开窗帘好吗，太阳会让你觉得暖和、放松。”
玲子一时间没了反应，这个建议好像超出了她可以理解的范围。
顾惜轻轻拉开一点窗帘，暗淡的卧室里涌入了一束阳光，透过厚重的玻璃变成浅淡的暖融融的白色。
玲子不安地挪动了一下，顾惜蹲在她三米开外的地方。她比上次见到的时候感觉要严重得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玲子，现在我们来听听歌好不好？”
玲子揪着手指，眯起眼睛，背转身，她在抗拒。
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她记得玲子上次还好好地出庭了的，那时她只是不说话，却并没有失去理解外界的能力。
顾惜轻触她的手背，玲子反射性收回手，但没有暴起的倾向，她只是一味地在躲闪。
“我们来听歌，听歌也会让你感觉放松，好不好？”顾惜又问了一遍。
如此反复漫长的七八次重复之后，玲子终于几不可见地微微点了下头。
顾惜从手机里翻出节奏轻缓的钢琴曲，悠扬的音乐在房间里响起，玲子依然以一个保护的姿势环抱住自己，直到第三曲开始，玲子的情绪上有明显的放松。
顾惜于是尝试跟她继续沟通：“玲子姐，今天中午有好好吃饭吗？”
玲子似乎沉浸在音乐里，过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顾惜略微放心，她有在关注外界，并不是完全失去了兴趣。
“那我们现在吃点好吃的东西，好吗？”
玲子缩了下身体，摇头。
“吃点东西的话，玲子姐会有力气，然后我就能教玲子姐唱歌了，好吗？”
到第三遍问的时候，玲子又小幅度点了下头。
顾惜没有出去，而是在手机上发信息给她哥，让准备酸、甜、咸、淡的食物各一到两种来。
玲子多半还有厌食的症状，不然她妈开着面馆，怎么可能把女儿养成这样皮包骨的样子出来。
陆有枝看过信息让玲子妈准备食物的时候，玲子妈还以为是给顾惜吃的，还细心地问了下顾惜爱吃什么样的。却没想到陆有枝告诉她，这是给玲子准备的。
玲子妈再一次陷入无措中，玲子她已经不怎么吃饭了，可是心里又有个小小的希望在不死心的冒头，也许今天确实是玲子自己想吃呢？
半小时后，玲子妈端着热的凉的各式点心，站在玲子的房前敲了三下门，里面像往常一样没有应答，希望的火苗在逐渐熄灭。
推开门。
“我愿奋起直追，在跌跌撞撞中独自坚强。
仰望这遥远的天空啊，从中描绘未来。
感谢这世间，
有一个名为「你」的奇迹，让这黑白的世界，
色彩斑斓。
若能找到活下去的意义，一定是源自于你的勇气。”
温暖的歌声从手机里传出来，还有一缕极浅极浅的破碎不成调的声音，正从窗前坐着的那个消瘦的背影上传来。
大滴大滴的眼泪砸下来，落在温热的点心上。
……
一曲终了，同样背对房门面向窗户的顾惜问：“再来一遍吗？”
玲子点头。
“那换一首呢？”
玲子犹豫了一下，摇头。
“好的哟。”
两人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这是玲子目前能接受的最安全的距离。
江明澄站在后面双手插兜，看向房间里，顾惜开始跟着歌曲做简单的手部动作，当她牵起玲子的手的时候，她没有拒绝。
同一个动作，一个反复耐心地教，一个从被动到惯性地模仿，直到在某一遍歌曲循环里，两人做出了几乎同步的动作。
玲子盯着自己的手看，脸上露出模糊的向往：“我、可以学吗？”
顾惜回答：“你可以学，你还可以做很多很多的事情。”
音乐疗法吗？
那是跟他完全不同的另一个心理治疗领域啊……
江明澄露出释然的笑容。
玲子妈把托盘放到顾惜的旁边，顾惜眼角余光看了一眼，点心被切成了方糖一样的大小，应该是为了配合玲子现在的进食习惯。
顾惜捡出来一个粉色的面糕，塞进嘴里，然后顺手拿了一个同样颜色的面糕，放到玲子手心里。
玲子犹豫地看了眼，不想吃，但是看到顾惜已经在吃下一个了，顿时露出了小小的慌张的表情，下意识地把点心塞进嘴里，感觉像在嚼木屑一样，但还是努力咽了下去。
果然，顾惜又递过来一个小包子。
为什么是“果然”，现在的玲子还没有多余的心力去想这些，她只是习惯性地去顺从，而这种顺从能让她感觉到放松。
一盘点心，两人一人一半，一点不多也一点不少。
顾惜吃得打嗝，玲子吃得想吐。
顾惜说：“晚上吃面条吧，半碗面加一个糖水蛋，这是定下来的计划哦。”
玲子顺从地点头。
已经确定的事情能让玲子感到安心，这也是顾惜这个下午的发现。
简直聪明的超乎想象，江明澄突然对陆有枝说了声：“心悦诚服。”
陆有枝挑眼看他：还用你说？
顾惜取来玲子床头柜上摆设一样的日历，翻了下：“9月10号，是周六，我来看你，这是约定。”
用鲜红的笔在“9月10日”的这一页上画了个爱心：“每天撕一张，到这一天的时候，我会再来。”
玲子接过日历，像接过某种仪式：“好。”
一行人离开的时候，玲子不安地动来动去，顾惜指着日历，强调道：“每天撕一页，要睡觉，只能在睡醒的时候撕哦。然后等到那一天，我们就来了。”
送别时，玲子妈拿出自己腌制的酸豆角送给顾惜，而不是陆有枝。
她刚才有留心顾惜在吃酸菜小包子的时候，露出了比较喜欢的表情。
“这是阿姨自己腌的，谢谢你，还有对不起，你是个很好的孩子……”
顾惜接过，淡淡道：“谢谢。”
至于那句对不起，她就大方地收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