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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默，晚上有空吗？来我家一趟。”
林默心中一动。方政很少在私下约他，除非有重要的事。
“好的老板，我晚上过去。”
晚上七点，林默开车来到方政家。
还是那栋省委家属院的老楼，还是那套熟悉的房子。方政的妻子开的门，笑着把他让进去。
“小林来了？老方在书房等你。”
林默点点头，走进书房。
方政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见他进来，抬起头。
“坐。”
林默坐下，等着他开口。
方政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话。
“我要退了。”
林默愣住了。
“老板，您……”
方政摆摆手。
“年龄到了。今年年底，正式退休。”
林默沉默了。
方政要退了。
这个把他领进这个圈子的人，这个一直护着他、教他的人，要退了。
“老板，那以后……”
方政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深沉的意味。
“以后的路，你要自己走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林默，你是我见过最有出息的年轻人。副秘书长这个位置，你干得很好。我相信，不管谁来接这个班，你都能站住脚。”
林默点点头。
“老板，谢谢您。”
方政摇摇头。
“别谢我。是你自己争气。”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林默。
“林默，有句话，我一直想告诉你。”
林默等着他继续。
方政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在这个圈子里，能走到最后的，不是最聪明的，不是最能干的，而是最能忍的。”
他转过身，看着林默。
“你记住，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要忍。忍过去，就是胜利。”
林默郑重地点头。
“老板，我记住了。”
方政走回书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东西，递给林默。
是一支钢笔。
黑色的笔身，金色的笔尖，看起来很旧，但保养得很好。
“这是我用了三十年的笔。”方政说，“当年我刚进机关的时候，老领导送给我的。现在，我把它送给你。”
林默接过钢笔，手微微发抖。
“老板，这太贵重了……”
方政摆摆手。
“拿着。以后批文件，用它。”
林默看着那支笔，心里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这支笔，陪了方政三十年。
批过多少文件，签过多少字，见证过多少事。
现在，传到了他手里。
“老板，谢谢您。”
方政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回去吧。家里还有人等着。”
林默点点头，转身离开。
走出门的那一刻，他回过头，看了最后一眼。
方政站在书桌前，看着他。
灯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人，现在，也老了。
门关上了。
林默站在楼道里，久久没有动。
他知道，从今往后，他要真正地，一个人走了。
方政退休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省政府。
有人惋惜，有人庆幸，有人开始重新站队。
林默一如既往地工作，不参与任何议论，不表明任何态度。
但他知道，有些人，已经在暗中观察他。
看他会倒向谁，看他会怎么站队。
他不站。
他只听一个人的——方政。
方政走之前，给他打过电话。
“林默，新省长下周到任。姓周，从外省调来的。我不熟，你自己把握。”
林默说：“老板，我明白。”
新省长到任那天，林默站在欢迎队伍里，第一次见到周省长。
五十出头，个子不高，但很精干。眼神锐利，说话简洁，一看就是个雷厉风行的人。
他走过来，和林默握手。
“林副秘书长？久仰。”
林默微微欠身。
“周省长客气了。”
周省长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审视。
“方省长临走前，专门给我打过电话，说你是个能干的。以后多配合。”
林默点点头。
“请周省长放心，我一定全力配合。”
周省长笑了笑，拍拍他的肩膀，继续往前走。
林默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这个人，将是他的新领导。
他要重新适应，重新磨合，重新建立信任。
但没关系。
他有的是耐心。
新省长上任后的第一个月，林默忙得脚不沾地。
熟悉新领导的工作节奏，调整自己的工作方式，处理新旧交接中的各种问题。
每天早出晚归，有时候一连几天见不到孩子。
林远已经习惯了。
那天晚上，林默难得早回家，推开门的时候，林远正在客厅里画画。看到他进来，孩子抬起头，笑了。
“爸爸，你回来了？”
林默走过去，蹲在他面前。
“嗯。画什么呢？”
林远举起画，给他看。
画上有三个人，一个高个子的男人，一个长头发的女人，还有一个矮矮的小孩。三个人手拉手，站在一栋房子前面。
“这是爸爸，这是妈妈，这是我。”
林默看着那幅画，心里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柔软。
他伸出手，把林远抱进怀里。
“小远，画得真好。”
林远靠在他肩上，小声说：“爸爸，你以后能不能早点回来？”
林默心里一酸。
“好。爸爸尽量。”
林远笑了，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那一刻，林默觉得，再累也值得。
周省长上任三个月后，林默遇到了一次考验。
那天上午，他正在办公室处理文件，小李敲门进来。
“林秘书长，周省长请您过去一趟。”
林默放下手中的文件，快步走向省长办公室。
周省长正在看一份材料，见他进来，抬起头。
“坐。”
林默坐下，等着他开口。
周省长把那份材料推到他面前。
“你看看这个。”
林默接过来，快速浏览。
是一份关于某个重点项目的审计报告。
报告中指出，这个项目在招标过程中存在违规操作，涉嫌利益输送。而项目的负责人，是林默的一个熟人——省发改委副主任，老刘。
林默的手微微一紧。
老刘和他认识多年，一直关系不错。这个人业务能力强，做事也踏实，不像是会干这种事的人。
但他知道，审计报告不会骗人。
“周省长，您的意思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