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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到了。
一大早的，洛欣瑜被大亮的天光给惊醒，忍不住转头往窗外看。
只见隔着一层纱帘，整个皇城都被笼罩到一片纯白之中。
远处的青山也仿佛淡了墨色，变得影影绰绰，美不胜收。
起了床，又为小皇子穿上了厚厚的冬衣，就抱着小皇子往皇太后的寑宫走去。
皇太后也是刚起床，正坐在床上吃早餐。一见到洛欣瑜抱着小皇子过来，连忙让连珠嬷嬷过去抱小皇子：
“这么冷的天，何苦抱孩子出来。我还说让你多睡会，一会我过去看孩子呢。”
“我倒是想睡，可他不让我睡呀。”洛欣瑜捏了捏儿子的小脸蛋，手感又滑又软，忍不住多捏了几下。
皇太后一见不依了，打掉了洛欣瑜的手：“孩子的皮薄，哪禁得起你捏？”她用手轻轻地搓了一下孩子的脸，见到上面没有落下什么红痕，这才放下了心。
“娘亲，陛下小的时候，也是一个精致的小人吧？”洛欣瑜干脆坐到皇太后身旁吃起了早餐。
一提起冷鈤厉小时候的事情，皇太后的眼神悠远了许多：“是呀，好一个精致的小人啊。仔细想想，真是一转眼就长大了，就会跑了，就会做事了……”
皇太后的话里带了感慨。
洛欣瑜看着小皇子，忍不住笑：“等将来，这个也是一样。看着他一天天长大，也不知多揪人心呢。”
“这当娘的呀，都是一个心思。即盼着孩子长大，又害怕孩子长大。”皇太后三两口吃完了早餐，又换了一身衣裳，抱着小皇子下地走。
小皇子身上裹着厚厚的棉袄，皇太后用根布带拉着他的胳膊，就跟拉着一只企鹅似的，逗得洛欣瑜哈哈大笑。
此时的交泰殿，殿里升起了地龙，整个殿内都是温暖如春，没有一点寒意。
孔忍冬养在殿里的几盆花也违反季节时令，开起了鲜艳的花朵。
孔忍冬小心地剪下一枝花枝，轻轻地插到花瓶中，而后放到了冷鈤厉的桌旁。
鼻端飘过一股花香，就像是春天里盛放的第一朵鲜花，娇艳欲滴，夺人眼魄。
冷鈤厉忍不住停下手里的毛笔，转眸去看花瓶里的花：“真美。”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感受着冬日里独有的奢侈的香味。
见他喜欢，孔忍冬的脸上露出一抹笑意：“陛下，这是淡抹鹅黄。”
孔忍冬的脸藏在月季花后，就好像是这朵鲜艳的月季正朝着孔忍冬的脸盛开。孔忍冬的脸庞则与鲜花相互照映，人花难辨。
不知怎地，冷鈤厉突地想起洛欣瑜曾吟过的一首诗“荷叶罗裙一色裁，芙蓉向脸两边开。”
他的心头蓦的一动，而后又若无其事的低下头，将视线落回到奏折上。
孔忍冬等了一会，不见冷鈤厉再有其他话，便无声无息的退下。
不一会，她收拾了属于自己的东西，倒退着退出殿外。
殿中的兽炉静悄悄地卧着，口里吐着翡色的烟雾，令得整个殿内影影绰绰，如同仙境。
不知过了多久，冷鈤厉停下了手中的笔，轻轻地揉着手指。
“陛下，是写累了吗？要不要泡泡手，这是娘娘新配的药方，能缓解疲惫。”张凝上前，轻轻地替冷鈤厉按压着肩膀。
张凝被洛欣瑜训练的极好，各种穴道都已经学会。此时按压的不轻不重，令得冷鈤厉浑身舒服。
按了一会之后，冷鈤厉站了起来，走向殿门口。九六味 ei.
殿外下着雪，一片又一片，铺天盖地地向大地袭来，似乎要想整个皇城盖满。
一阵寒冷的北风吹过，吹得挂在屋檐下的铃铛叮叮作响。
铃铛的声音轻脆如精灵，回荡在耳边。
冷鈤厉呼出一口长长的气体，看着气体变成白炼，最终消失于寒冬之中。
他怔怔地看着天地之间的白雪，脑子里不知在想着什么。
没人敢打扰他，只有张凝用担忧的眸子看了看慈宁宫的方向。
过了一会，冷鈤厉似乎是下了某种决定，转身回殿。
“张凝，沣河北岸因一场大雪，民房倒塌无数，那些百姓们可曾得到救治？”冷鈤厉转头淡淡地发问。
张凝刚刚张开嘴准备回答，就又听到冷鈤厉继续下一次发问。
“凌国数次下了国书羞辱我郑国，竟然要我以侄子之身称臣，我何时能洗去这等的羞耻？”
张凝挑了挑眉，不知冷鈤厉问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百姓流离失所，不能安居乐业。将士们苦守边境，枕戈待旦。大臣们为了郑国，日夜辛劳……我身为国主，怎可享乐？怎有脸享乐？”
冷鈤厉说到这里，指着书案上美不胜收的月季花：“张凝，这等人间美景。这等违背时令，只为取一人之乐的鲜花，只会耗去我的锐力，蒙蔽我的双眼，缠绕我的臂膀……”
“拿下去！将这些享乐之物全部拿下去！”
冷鈤厉挥了挥手，面上带着一丝厌恶：“身为君王，在百姓受苦之时，岂能享乐？在将士们用命之时，岂能安枕？在百官辛劳之际，岂能宴饮？”
“从现在开始，你每日要有三问与我：百姓们可安好？将士百官们可安好？江山可安好？”
“江山不能安好，我岂能安好？”
张凝没有想到冷鈤厉突然说出这样的话，激动的两眼泛起泪花，心中感动：“陛下！”他朝着冷鈤厉曲膝跪下，泪眼涟涟。
“奴婢……”
他说了这两个字之后觉得自己根本没有办法用言语说出自己的感动，便朝着冷鈤厉行了叩首大礼，五体投地。
殿中其他的太监宫女，也随着张凝的动作，朝着冷鈤厉行叩首大礼。
一时间，殿中气氛肃穆。
不一会，殿中所有享受的东西全部都被取走。
眼看着殿中在一瞬间变得光秃秃的，冷鈤厉长长地叹了口气。
“我不负江山，江山必也不会负我。”
没过多久，冷鈤厉在冬雪日想起民房倒塌的百姓有所感慨，将殿中所有的享乐之物都给移出殿的消息传遍了朝野。
百官们听到这个消息，无不朝着皇城的方向拱手叩首。
而百姓们，在听到之后，无不感激流涕。
京城的救灾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可这一切，对于宫里的人来说都很遥远。皇城里的人，眼睛里能看到的，就只有陛下一个人。
孔忍冬抱着一株精心栽培出来的月季，缓步踏上交泰殿的台阶。
就在这时，她被人拦住了。
“孔宫女，你，不要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