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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七章母慈女孝
冰冷、坚硬的发簪咯着掌心,一阵阵发疼。
文师师浑然不觉。
心中,滔天的怒意涌上来,烧得她浑身哆嗦。
文氏对她养育十年的恩情,如今文师师一点都记不得了。只记得……娘断了她的青云路!她做太子妃、做皇后的青云路啊!
就为了江澜因!
凭什么?凭什么啊?
江澜因一出生就是靖威侯府的嫡小姐,父母双全,还有疼爱她的哥哥。生得又那般绝色。
凭什么……
文师师眼中慢慢流下泪来。
她与江澜因一同长大,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一日日美丽,如含苞欲放的牡丹。
天底下最好的姻缘,也给了她。
嫁当朝太子,做太子妃。
未来就是皇后。
凭什么啊……
凭什么这世间最好的东西,都要给江澜因挑?明明,都是一母同胞,从一个娘肚子里爬出来的。
凭什么她什么都没有?
所以,她要夺,要抢!
旁的都争不过,她便先争文氏的疼爱。明里暗里总露出一副被江澜因欺负了的模样,惹文氏心疼。
时间长了,文氏的一颗心,全都偏到了文师师身上。
这些,她全不记得了。
满心里,都是文氏对她的“辜负”,还有上次的殴打。
恍惚中,孙敬声音传来:“既然不甘心,我孙敬的女儿,该为自己讨回公道。师师,你说是吗?”
文师师猛地抬头,“爹,我该怎么做?”
语气带着疑问,手指却已经下意识攥紧了发簪。
孙敬声音很低,甚至显得有些缥缈。
“你娘她,回来看你。她定要背着人,就如今日爹来一样。”
“你已知道了真相,她却不知道。她还肯亲近你的。”
“你就用手里的东西,为自己讨一个公道。”
要文师师亲手弑母!
文师师滚烫的身子打了个寒颤,猛地抬起头。她声音有些发颤,恨是真的。
惧怕也是真的。
文师师:“就、就在此处?”
“正是。”
“可、可是,这里是天牢!”文师师险些惊叫出来,“女儿若在此处,只怕永无脱身之日!爹,难道您忍心?”
棚顶,灯光摇曳,在孙敬眼底投下一大片阴影,让他的神情变得阴晴不定。
“爹爹疼你,自然不忍心。”
“可……”
“师师,你还不信你爹爹?”孙敬牵动唇角,干笑了一声,“好女儿,为父有法子救你出去。”
见文师师眼中明显闪过一抹怀疑,孙敬温声道:“本来今日就能救你出去。可是师师,若今日走了,你往后再也见不到文氏。你可甘心?”
文师师明显迟疑了一下。
她刚才是被汹涌的恨意冲昏的头脑。
可文师师并不是傻子。若她有的选,自然想现在就走。
一刻都不愿意在这天牢里多待!
可,能走吗?
文师师低下头,蓬乱的发丝遮住面颊。她这时候才察觉出来,手里的发簪那么冷,那么硬。
“师师,你说一句现在走,为父一定带你走。”
孙敬动情道。
可文师师清楚看到,孙敬手指从斗篷中探出。
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纸,显露出来。
认出那是什么,文师师猛地瞪大眼睛。
是她提的那首反诗。
再抬头,看向孙敬脸上。只见他面容依旧那般,充满了慈爱,神情和刚才比,没有稍变。
文师师痛苦地闭了闭眼睛。
孙敬今天来看她,说了这么多话,叫她恨她的娘。
“爹,娘是有什么地方,惹你不悦了?你,想要她的性命?”
孙敬:“爹都是为了你。”
这话,文师师再不信了。
可她如今也清楚了孙敬的意思,她没有旁的选择。
她若不对文氏动手,孙敬不会救她,还会拿出那首反诗。到时候,她必死无疑。
可要是杀了文氏……
“女儿若按爹说的做,爹会救女儿出去?”
“当然,你是我的女儿,爹岂有不疼你的。到时候,爹救你出去,先送你出京躲一阵子,等风头过了,再回来。什么事儿都没有。咱们父女两个好好儿过日子。”
好半晌。
文师师低垂的额发下沿,坠下一滴眼泪。
砸在青石板地上,很快没了踪迹。
“爹爹,女儿……遵命。”
孙敬走后,文师师才松开手。
那根锋利的发簪,不知何时划破了她的掌心。
另一边。
翊坤宫中,文氏一有时间在江澜因面前念叨文师师的可恶,口口声声说她这个做娘的,要为江澜因讨回公道来。
催得江澜因不行,她才道:“今晚儿,本宫清空天牢守卫。娘有什么话,就去对表妹说一说吧。”
文氏总算得了这一句,“因因,你放心,娘定然办好此事……”
“侯夫人慎言,”江澜因淡淡道:“是你要找表妹说话,与本宫无关。”
文氏急着办事,也不及与江澜因多说,急匆匆去了。
看着文氏背影,雪色禁不住打了个寒战。“小姐,夫人不会真的要去……了结了表小姐吧?她、她对表小姐那般疼爱,她如何下得了手?”
江澜因只是淡淡的笑。
是为了她的好儿子,江慎的名声。
能打败私生女的,只有江慎这个私生子了。
雪色心有余悸,“小姐,夫人真狠。”
是啊,文氏心狠。
可江家该死的人,可不止她一个。
“本宫的好爹爹,最近的日子可是过得太安闲了些。”江澜因笑笑,“这可不行。”
深夜,天牢中。
安安静静的。
除了睡熟的江慎偶尔的呓语,什么动静也没有。
文师师依在铁栅边,听着极轻极轻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文师师轻声道:“来了。”
她抬眼,脸上显出甜美的微笑,“娘。我就知道,你不会怪我,还会来看师师的。”
“傻孩子。”
转角后,文氏慢慢地,一步一步踱出。
手中白纸灯笼照亮了脸,脸上是和文师师一模一样的笑容。
“娘最疼你,怎会怪你呢?”
文氏迈着小碎步,无声地走过来,“师师,娘那日是气急了,才打了你。还疼吗?你怪不怪娘?”
文氏的手穿过铁栅,爱怜地摸着文师师的头。
文师师乖顺地偏着头,任文氏摸着,好似十分眷恋她给的温暖。
文师师:“娘,师师好想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