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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哪怕江家再也不复当年辉煌，二叔也不能看着你这般折磨自己！”
江玉楼眸光一闪，终于缓缓回过头来。
他的表情带着一丝难以置信，许久之后露出了一丝少有的浅笑。
“二叔，多谢。你是第一个愿意为了我，放弃江家的人。”
“……”
江怀贤只觉得有些窒息，原来他知道，他也都明白。
什么江家希望，不过是他们这些长辈的自私之言。自己办不到的事情就要求别人去做，人心往往都包裹着美好的外衣，可深处，藏着见不得人的黑暗。
江怀贤缓缓低下头，不忍再去看江玉楼此刻的表情。
一阵清风拂过，高窗上的黑影纵身一跃，只留下那一缕发丝划出冷然的弧度。
下一秒，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下而来。
“璧伦！”
江怀尘匆匆赶到，看向那高窗的方向。
“三弟，别来无恙。”
此时江怀贤已经收敛了神色，他的声音让江怀尘浑身一震，目光略显僵硬的落在了那熟悉而又陌生的身影上。
“……兄长。”
江怀尘忘记自己有多久没有踏入过这个地方了，如今再见曾经最敬重之人，心中百感交集。
他好不容易才隐去了心中的异样，“兄长，璧伦可是来过？”
“你不是命人监视着他吗？何必多此一问。”
江怀贤的声音透着一股冷意，对方眉头当即一蹙，“兄长有何资格责怪于我？”
他也是生怕江玉楼会在某一刻突然失控，这才命人偷偷地监视着。
“你以为璧伦不知道你的所作所为？怀尘，你究竟还要固执到什么时候？他身上的伤，是你造成的吧？连兄长都不曾碰过他，你……”
江怀贤说的，是失踪多年的江家宗主。
“若非他犯了不可饶恕之错，我又怎么忍心……况且，我也已经自散修为，惩戒自己了！”
江怀贤浑身一震，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人。
“你、你怎能这样逼迫于他！明知他最敬重的人是你，你就这般利用他的孝心？他都已经入魔了，你还不收手吗？”
“笑话，害他入魔之人是慕想容，我是在救他！”
四目相对，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浓的火药味。
江怀尘紧紧地盯着眼前这个人，本以为这么多年过去了，再见到兄长时，心情可以稍有平复。可没有想到，这灭魔塔漫长的禁锢，竟还是不能感化他！
他竟然还责怪自己？
这些年，如果不是自己苦苦支撑着这个江家，山门恐怕早已被有心之人踩塌！
难道自己不辛苦吗？他就一点儿都不觉得愧疚？
明明坚守江家的人应该是他！
“为何你还是不明白？修行之人，有因嫉妒入魔，有因执念入魔，有因猜忌入魔，而璧伦……是因你们给他的压力而入魔！什么叫物极必反你知道吗？他就是因为太过优秀，才会落得这般田地！”
“兄长，你是在为自己的罪责开脱吗？”
江怀尘怒目而视，要知道，江家的二长老就是因为一名妖女才变成如今的模样！
居然说是整个江家的错？兄长怕是彻底疯魔了吧？
江怀贤的眼中满是失望和焦急，正因为如今江玉楼正在走他曾经走过的路，所以自己比任何人都清楚！
他知道，像江玉楼这样的人极少动情，一旦喜欢了，怕是这辈子都忘不掉。
听铃音说起过那位想容姑娘，确实不是江家能够接纳之人，所以一开始江玉楼才会想要而不敢要，可情之一字，偏是求而不得，就越发根深蒂固。
就因为这个江家在江玉楼的心中几乎占了全部的位置，倘若他承认自己爱上了慕想容，就等同于违背教养他的所有亲族，正因为这样的矛盾和折磨，才会动摇他的心神，让邪祟之气有机可趁，形成心魔！
倘若江怀尘能够宽容一点，又或者说，倘若江玉楼自私一点，结局就绝对不是这般！
江怀贤的脸上露出了一抹苦笑，轻轻摇着头，以他的修为，其实想要挣脱这个灭魔塔是何其容易之事，倘若他也自私一点，离开这个生他养他的地方，去找那个人……
只可惜他狠不下这个心，因为，他真的放不下江家。
江怀尘忽然想到什么，竟瞬间拔出了腰间的长剑直指江怀贤，他的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愤怒，“兄长，是不是你……是你鼓励璧伦去接纳慕想容的？你怎能这般害他！”
一定是的，从前璧伦会入灭魔塔与兄长接触，自己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今想来，兄长怕不是要引璧伦去步他后尘？就是为了证明他当初是对的？
此时此刻，江怀贤已经彻底看清楚了自己与江怀尘之间那不可跨越的隔阂，也越发担心起江玉楼的处境。
他看了一眼江怀尘空荡荡的左袖，心中感慨万千。
“多说无益，三弟，只希望有朝一日，你不要后悔自己今日的所作所为。”
“我最后悔的事情，便是……”
江怀尘声音一涩，看着眼前这张渐渐疏远的面容，只觉得心口堵得慌，趁着自己还有点理智生生的将那句气言咽了回去。
他缓缓收起了长剑，背过身去不再看江怀贤。
“还有一事，希望兄长如实相告。前几日夜袭灭魔塔之人，是不是慕想容？”
“不是，她是来阻止黑衣人偷剑的。”
“那……灭魔剑当时是不是控制了她？”
江怀贤眼神一闪，迅速无比的反应过来，“是我助她一臂之力，否则，以她那少得可怜的修为，怎么敌得过那日的黑衣人。”
滴水不漏的回答，似乎有些打消了江怀尘的狐疑。
“兄长，你可知道自己所言，要担起怎样的责任？”
“若你不信我，你就去信纳兰决那个邪人，我想，他会非常乐意看见江家被他牵着鼻子走。”
“……”
江怀尘沉默了片刻，随后冷哼一声，“守好灭魔塔，不可再让少主踏入此地半步！”
“是！”
回到底层，久久的望着眼前这把锋利无比的宝剑，看着它沉寂安分的样子，江怀尘紧皱着眉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不好了！长老，四、四长老又不见了！”
外头传来了弟子慌张无比的声音，江怀尘脸色一变，“什么？”
一队急促的脚步迅速的朝着四长老住的阁楼而去，不想，途经一处阴森的小路，角落里那阴沉无比的身影让江怀尘立刻停了下来。
“四弟？”
他惊讶的看着那如同垂老松柏一般立在月色下的男子，身后的弟子们正要上前，却是被江怀尘抬手制止。
他有一种感觉，此刻的四长老非常危险！
一抹红色，从那男子的瞳仁中倾泻而出，原本一丝不苟的江家长袍竟染上了点点鲜血！
他的双手长出了骇人的黑色指甲，僵硬机械的扭过头来，脸上扬起了一抹血色惨笑。
“后退！”
江怀尘心中一惊，暗自咬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