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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张了张嘴，明明想要说什么，却有所顾忌。
江玉楼沉默的转过身，无视着众位长老失望复杂的眼神，连他自己也从未想过，这一日会来得如此之快。
室内的氛围一片压抑，他低垂着眼，感受着灵魂深处那躁动不安的黑气，似有无数嘲笑的声音在那无尽的深渊处回荡。
那侵蚀着他理智的心魔，好不容易才被强行压下，低沉的声音传来。
“在事情还未查清之前，不可动她。叔父，我仅说一次。”
灭魔塔顶，传来了一声轻叹。
“璧伦，我知道你来了。”
那高窗上不知何时，坐着一道暗色的身影，乌丝倾泻，他面向月色，任由清风拂动着他深沉难懂的心。
他缓缓抬起手，久久的看着自己的掌心。
“叔父，当年，除了与邪王亲近，是否还有别的理由，让你入这灭魔塔？”
今日的江玉楼有些奇怪！
他没有穿平日里的莲纹素衣，此刻是一身宽大阴沉的玄色长袍，可是那个背影，确实是他无疑！
被铁索束缚住的男子眼中一闪，语气有些着急，“璧伦，你转过身来！”
“叔父，这灭魔塔顶的景致，是否一直如今日般，寂寥漫长？”
江玉楼的声音依旧那般缥缈，如同幽谭里缓缓荡开的涟漪。
男子终于看见了那浓密的发丝下，隐藏于月色里的暗红眸光。
他浑身一震，似是不敢相信，“你……”
江玉楼缓缓转过身，他松散的长发下依旧是那张倾城绝伦的面容，可他的表情，却比从前更加的荒凉。
瞳仁中的红光渐渐消失，他从高窗上一跃而下，落在了江怀贤的面前。
“数年来一成不变的莲纹白衣，不知为何今日却觉得乏了，叔父，你可还有事情未曾告诉我？”
江玉楼拉拢了下身上的玄衣，或许是因为觉得白色刺眼，又或者，是觉得自己再也不需要那般圣洁肃静的行装。
江怀贤的身子轻轻颤抖着，他忽然训斥一声。
“我早就跟你说过，不要压抑本性！其心不正却满嘴仁义道德的人多了去，心魔人人都有，该做好人就做好人，该做恶人就做恶人，就不会被心魔所控！”
他咬着牙，心痛的看着眼前早已长大成人的孩子。
“正是因为不愿承认，才会导致心不坚意不定，被邪气趁虚而入！玉楼，你……”
“我喜欢上了一人。”
淡淡的声音传来，江怀贤安静了下来，眼底尽是浓浓哀伤。
“叔父知道，她入住忘忧楼的时候，叔父就知道。”
“她如今在地牢里。”
江怀贤也知道，事已至此说什么都没有用了。
他确实没有想过，江玉楼如此年轻，就已生心魔。
这是何等凶险之事！有多少人都过不了这一关，修为尽废，堕入魔道！
“那……你可信她？”
“我不知，但又觉得，信不信已经不重要了。”
江玉楼缓缓走到一旁坐下，不知想到了什么，冰凉的薄唇微微一勾。
江怀贤惊觉，此时眼前之人，是江玉楼，又不是江玉楼。
他的心已经步入灰色之境，一边是正道，一边是魔道，在这选择的关口，意识最是混沌。
“曾经有人问我，为何正邪不能共存，仙魔不能共处，阴阳五行，太极正反，说的不正是一个世间平衡？”
江玉楼的眼神终于动了动，共存？
若是从前，江家的任何一个人听见这番言语，都会面色大变惊恐斥之！
而这一次，江玉楼却听得异常认真。
“何为邪魔？何为正道？你说是，那便是。这世间大多数人自诩为正派中人，因此其他不赞同他们的，便成了邪人。不论你是白衣或者玄衣，你就是你，莫要怀疑。”
此时地牢里。
“想容表妹。”
那温柔的声音从阶梯上传来，慕灵没有想到，第一个来探望她的，居然是花薇。
她的神情布满忧愁，可却努力挤出了一个笑容。
“我带了些许吃食，莫要嫌弃。”
“下次记得带酒……哦不对，没有下次了！”
慕灵笑了笑，接过她手中的包子，悠闲自在的咬了一口。
“慕太医已经带着飞燕回去了，你无需担心。”
“我看起来像是有资格担心别人的人吗？”
慕灵自嘲了一下，花薇顿时无话可说，她握着食篮的手轻轻颤抖着，慕灵看了一眼，不由得笑道。
“憋了这么久，还是说出来痛快一点。”
花薇目光一闪，她紧皱着眉头，许久之后终于深吸了口气，“表妹，能否请你……离开玉楼？”
“……我的刀呢？”
“灭魔塔！”
花薇情急之下冲口而出，她知道自己千不该万不该提那个人，可她真的走投无路了。
“苍翠山庄的灭魔塔顶，有位身份特殊的罪人，当年杀了百余仙家名士，其中也包括了许多江家门生。”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前似乎出现了炼狱般的场景。
那是一段耻辱的过往，江家的禁忌。
“我也是不小心，听到爹娘谈论才知道的。”
江家的二长老江怀贤，当年也是极负盛名，江家宗主留下独子江玉楼失踪之后，苍翠山庄一直是由二长老打理，甚至一度被推崇为下一任宗主。
“可是谁也没有想到，他最后会与邪王为伍，还爱上了一名……邪道妖女。”
慕灵的手微微一顿，立刻明白了花薇此行的原因。
她觉得，江玉楼会步江怀贤的后尘？
“我不知那名女子是谁，爹娘没有提起。当年围剿邪王正是关键时刻，却听说驻守要地的江家横遭突变，差点误了大事，谁也不知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后来，二长老便被关押在了灭魔塔里。”
这时，慕灵突然伸出了一根手指。
花薇眉头一蹙，“表妹莫要再开玩笑了，我知是玉楼为你包扎的。”
“……”
“……我是想说，第一，江怀贤被关进灭魔塔，不一定是因为他谈恋爱了！第二，江怀贤是江怀贤，江玉楼是江玉楼，他们不一样！第三，依据我亲身经历，江家定罪一个人，那人百分之九十九是无辜的！”
她低头看了下自己，又伸出了第四根手指。
“最后，我确实漂亮得像妖精一样，难道这也是种罪过？我就是邪道妖女？”
花薇愣了许久，终于回过神来。
“可今日，三长老的意思明明是……”
“凭他，也想把江玉楼关进灭魔塔？”
慕灵冷笑了一声，自己乖乖进来躺着已经给足了他面子！还想碰她的江大美人？
不想这时，花薇却是露出了一丝愤怒。
“难道你全然不担心？玉楼会因为你备受世人谴责？倘若万一呢，万一他们真的要将他带入灭魔塔永世看守起来，你也不离开他？”
“我不！”
“你……”
慕灵收起了神色，眼中认真而又倔强。
“我倒是要问花大小姐一句，倘若你知道病人已经回天乏术，你是否会收起药箱转身就走，试都不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