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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忍不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袖子，那张纸片人如今安安静静的躺在里面，慕灵觉得耽误得太久，只怕下一次见面，江大美人就更难哄了。
“我还有要事在身，倘若风宗主觉得这治疗方案可行，不知能否答应晚辈一件事情？”
“慕小姐是展临的朋友，若有任何需要，都无需客气。”
慕灵就喜欢这么爽快的人，她轻轻一笑。
“无功不受禄，像风宗主这样理应展翅翱翔的鹰，没必要让自己呆在这么小的屋子里。早点出去也能治治家里不听话的小崽子，让他明白姜还是老爹辣！”
姜还是老爹辣？
风青岚表情微微一僵，随后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慕小姐真是……真是一名特别的女子，难怪展临对你如此上心。只是……我已时日无多，这两条腿，不治也罢了吧。”
时日无多？这是什么意思？
慕灵眉头一蹙，立刻伸手扣住了风青岚的脉搏。
然而这名男子的脸上却是一片看透生死的豁达，风轻云淡的笑着。
他从五脏六腑皆已衰竭，脉搏极其虚弱，仿佛随时可能停止跳动，慕灵心中大骇，正常人若碰见这种情况，早就已经躺在床上仅凭仙气吊着了，他还能坐在这儿跟自己淡定自若的谈天说地，已经是不可思议的事情。
“风展临知道吗？”
若是知道，那么他也太可恶了！
风青岚摇了摇头，“都是报应，眼下局势动荡，风家宗主不可有事，我已吩咐好了心腹，若支撑不住驾鹤西去，便将我的尸身藏于禁地之内，对外宣称闭关，连展临也不告诉。”
慕灵当即安静了下来，她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本以为那套方案能对风青岚有所帮助，可此时她清楚，风宗主的情况，最多只能再支撑半年。
“慕小姐不必自责，倒是可以给我开副药方，剩下的，就交给天意了。”
看着眼前这张豁达的面容，慕灵越发肯定，他跟自己的师傅没有丝毫的关系。
这一份对生死的豁达，不是什么人都能做到的。
纵然是在她眼底看来无所不能的师傅，也经常说好死不如赖活着，如果不是自己经常作妖，跟着师傅的养生大法，活个百八十年真不是个问题。
“慕小姐，你怕死吗？”
不知为何，风青岚看着慕灵出神的模样，竟突然问了这么一句。
“以前不怕，现在怕。”
她笑了笑，又长长的叹了口气。
慕灵不愿意去多想，只是很快反应过来，如今风青岚的身子根本无法让他使用风家的秘术镜花水月，只能从风展临的身上下手，可那名男子，慕灵却不想让他知道自己想要打听的事情。
风青岚很欣赏慕灵的坦诚，“慕小姐放心，你所求之事，我会尽力完成。”
他的善心和友好深深的感动着慕灵，让她忍不住想要为他做点什么，否则自己的良心怕是会不安。
如同上一世，她向自己无力挽救的病人问了一句话。
“风宗主可有什么愿望未达成？”
愿望？
“这一生的遗憾……”风青岚好似想到了什么，他带着一种怀念之情深深的看着慕灵，随后轻笑了一声。
“慕小姐的身上，有种跟我夫人十分相似的气质，兴许就是因为这个，展临才对你青睐有加。我唯一不放心的便是这个孩子，我带给他的伤害恐怕，已经没机会弥补了。”
慕灵仿佛感受到了风青岚深深的爱子之情，虽不知道这对父子之间曾经发生过什么事情，但从未感受过血脉之情的她却觉得，天底下没有解不开的心结。
况且，他已经有了忏悔之心，若风展临不是冷酷无情之人，应该能够原谅他的吧？
“慕小姐，你是展临带回来的一个女子，看得出他对你十分在乎。这个孩子从小便不善言辞，你莫要怪罪于他，他的心思我最是清楚，倘若将来我不在了，慕小姐可否帮我好生照看她？”
风青岚目光灼灼，语气里充满了请求，他如同一名垂死之人，将最后一丝希望托付给了慕灵。
然而，慕灵沉默了片刻却是开了口。
“抱歉，风宗主，我已有心仪之人，怕是无法担起这个责任。而且，以风展临的身份和能力，你不必担心他会孤独终老的。”
不善言辞？嗯，此刻慕灵更加肯定，这对父子的关系确实不好，否则他怎么会对风展临有这样的误解？
风青岚面上似是有些可惜，可心里却没有太大的惊讶。
他一直在试探慕灵的底线，利用这个孩子的同情心，却也无法动摇她的理智，倘若再强求，恐怕会适得其反。
不过，他今日的目的却已经达到了。
“既然如此，只能说展临没有这个福分。不知慕小姐的心仪之人是何许人也？倘若他将来辜负于你，我们风家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风宗主放心，他不会负我的。”
慕灵说这话的时候，眼中似有耀眼的星辰。没有太多华丽的修饰，可那不知从何而来的信任，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说服力。
她像极了一个不谙世事情窦初开的小女子，轻易的将自己的信任交付出去，无怨无悔。
风青岚微微一愣，心中已经肯定了慕灵与江玉楼之间的关系，恐怕比风展临想象的要坚固得多，若不使用非常手段，怕是他会无从下手。
慕灵再次仔细的为风青岚把了脉，心知就算是自己也无力回天，就如他说的，人各有命。
带着一种惋惜的心情，慕灵写下了一副益方，再帮风青岚捏了捏双腿，才退了出去。
“宗主，慕小姐如今已经信任您了吗？”
身旁无声的出现一名风家弟子，风青岚轻轻捶着自己的膝盖，淡淡的笑了笑。
“要取得她的信任不难，展临何时才能知道，女子最是感性，他还不懂如何利用人心，无法将我们风家的优势发挥到极致，我说了他也不听……”
自己确实时日无多，但，风家未来的路，他还是要提前铺好。
从风青岚的院子里离开，慕灵一个人走在灵云山庄的小路上。
这时，袖中微微一动，那纸片人从袖口处爬了出来，慕灵忽然停下了脚步，猛地想起了什么。
方才她跟风宗主说的话，江大美人不会都听见了吧？
还说什么他一定不会负她，连慕灵都不知道自己哪来的自信，这话听起来会不会特别不要脸特别自作多情？
该死，她怎么就忘记了江玉楼的小纸片还在自己身上呢？
江玉楼确实听见了，远在天边的他，眼底泛着慕灵看不见的柔光。
只可惜此刻他不在她的身边，无法将这个如此信任他的女子揽入怀中。
原来她至始至终都是信他的，他们之间唯一缺的，便是时间。
“江玉楼。”
慕灵忽然轻轻开了口，纸片人安安静静的听着，而那一边，江玉楼看着空气中的景象，亦是一脸的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