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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什么？”
只见岸口停了一条木船，由花家的弟子守护着，妇人们排成了一条长队，一个一个登记着什么就神色紧张的走到一旁候着，并非马上就能上船。
气氛比慕灵想象中的更加严格，只见有几名妇人哭哭啼啼的离开，似乎跟花家的人说了什么。
看来，要想顺利潜入还没那么容易。
慕灵偷偷寻了一名黯然离去的妇人拦住，卫白紧紧地盯着，片刻之后慕灵便回来了。
“若实在不行，不如我们改日再……”
他需要一些时日来接受自己此刻的模样，抚平内心的创伤！
“一会儿还需要记录生辰八字及亲眷情况，你紧紧跟着我，记住，别开口说话！”
方才那名妇人说，花家只收留无家可归无亲无故的可怜妇人，那些还有依靠在世的都被遣散回去了。
听起来确有道理，把机会留给更需要帮助之人，但慕灵却觉得，收留的尽是些无牵无挂的妇人，倘若日后有个三长两短，就更没有后顾之忧了。
想到这，她收敛了神色领着卫白就排进了队列之中。
暗处，隐匿于树上的江玉楼紧紧地盯着这边的一举一动，这里四处都有花家人把守，他表面上风轻云淡，但心中却依旧担忧，便冒着些许风险跟过来了。
“姓名，八字，家住何处。”
负责记录的是一名花家的年长嬷嬷，看着此刻被慕灵推出去的卫白。
只见他身子一僵，只觉得四面八方无数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心中大骂着慕想容，他都还没有心理准备，这这这可怎么办啊？
“为何不说话？”
对方不耐烦的皱了眉头，却有一张笑脸从卫白身后探出。
“嬷嬷，他是个哑巴，不会说话！”
哑巴？
卫白赶紧点了点头，他本来就满心的别扭和不情愿，仔细一看，还真有些苦大仇深的味道。
“那好吧，写下生辰八字以及家中还有何人……”
卫白刚要伸出手接过毛笔，却被慕灵拦了下来。
“嬷嬷，我们这些穷苦妇人哪里识字呢？从小就得帮家中做活儿，天生的命苦人！呜呜呜……”
那嬷嬷微微一愣，当即收回了手，默默地应了一句，“也是。”
卫白此刻紧张得后背皆是冷汗，差、差点就露馅了吗？
慕想容还真是狡猾，这都让她想到了！
要是叫人看见他一手行云流水潇洒的字迹，肯定会怀疑的！
随后便有人上前给卫白把了脉，片刻功夫就在嬷嬷耳边说了句，“约莫八月身孕。”
嬷嬷轻轻点了点头，随后沉吟片刻，“嗯，既然是个哑巴，那……去那边候着吧！”
她指了指旁边的队伍，卫白只觉得被人抽走了浑身的力气，这才得以呼吸，松了口气朝着那个方向而去。
他忍不住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腕，不得不承认慕灵真的有两下子，做了准备之后连脉象都瞒过去了。
“那你呢？口齿伶俐的，亲眷可还在世？”
只见慕灵从袖中拿出了一块帕子，在嬷嬷的面前卖起了惨。
“小女子就更是命运多舛了，幼年父母厌恶我是个不祥人，早早的就卖给了隔壁村做童养媳，却不想夫君被人勾走了，抛下已有身孕的我以及年迈的公婆，这也就算了，家乡居然还遭逢了山洪，可怜我那公婆……”
夫君被人勾走了？
江玉楼的耳力极好，听到这儿眉角不由得一跳，嗯，他一点儿也不喜欢这个故事。
只见慕灵仿佛被勾起了伤心事，在那儿侃侃而谈起她种种匪夷所思倒霉无比的遭遇，眼前的花家人从一开始的同情到后来的不耐烦，再让她说下去，天色都要暗了吧？后面还有许多人在等着呢！
“行了行了！来我们花家就对了，生辰八字是什么？”
“哦，是……”
慕灵的眼泪说收就收了，她话音刚落，眼前的几名花家人顿时眼前一亮。
这个八字……
妇人们陆续被带上了船，眼见着船已装满，岸边的花家人比了个手势，执笔记录的嬷嬷已然站了起来。
“今月时辰已到，下月再来。”
没能赶上的妇人们纷纷露出了失望的神色，她们羡慕无比的看着船上的人，脑海中开始无限的幻想着她们去了云海之边以后，过上了安定幸福的日子。
可卫白这儿就焦急了，他不知何时被分到了另一艘船上，慕灵却是没有跟来，寻了好久才发现她竟是上了全是花家人的那条船。
糟了……少主明明说了要自己好生的看着她，结果她怎么跑那里去了？
万一又胡说八道引起花家人的怀疑，岂不是前功尽弃了？
“真是太好了，没想到受苦受难一辈子，好运终于轮到我们了！”
耳边不断的传来妇人们愉悦的交谈声，缓缓离岸的木船开始摇晃，卫白拥挤在这一群身怀六甲的妇人之中，他很快反应过来，脸瞬间涨得通红。
男女授受不亲！男女授受不亲啊！
他努力的缩在角落里避免跟她们有肢体上的接触，一边又要关注着周围的动静，什么叫如坐针毡，这就是了啊！
幸好，幸好他现在是个哑巴，可为何他不是个聋子呢？
耳边尽是妇人们谈论的私密之事，他堂堂一个男子汉，哪怕不是本意也尽数听了去……
一时间，卫白已经大汗淋漓，索性闭上眼开始默念着清心咒。
慕灵远远的就看见了那脸色煞白埋没在妇人堆里的卫白，无奈的抚了抚额头，这里谁不是一脸的欢天喜地，就他这般苦大仇深的样子，还是一如既往的单纯可爱。
不过……
慕灵也分明感觉到数道异样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自从她报上了生辰八字之后，就时不时的有花家人打量着自己。
而且还将她单独带离人群，这也算是一种特殊待遇了吧？
岸边暗处的江玉楼眼见着慕灵的船已经渐渐消失在浓郁的云雾之中，他微微垂下了眼，那名女子的离开仿佛也带走了他的一缕魂魄，担忧与犹豫并存。
这时，只听噗通一声，有什么东西猛地扎进了水中溅起了水花，江玉楼眉头一蹙，那是……
船上的慕灵优哉游哉的哼起了歌儿，她轻轻抚着自己隆起的腹部，那模样还真有几分慈母的味道。
可她的注意力早已落在了四周，默默地观察起了附近的一切，这就是云海？
明明能够听得见四面八方传来的愉悦笑声，可明明近在咫尺的船与船间却弥漫开了浓郁的大雾，湿润的空气里伴随着一种奇异复杂的草香，时间久了，慕灵的眼中划过一抹流光。
这可不是一般的草香，能够迷惑人的五感，原本百米之内的其他木船在药力的作用下，开始难以辨别方向与距离。
船忽然调转了角度，似乎按照着某一特定的路线行进。
慕灵的目光落在这明明看起来平静无比的水面上，可她分明感觉到船下暗流涌动，激流碰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