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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他们继续北上，从这里到漠汗天城的距离实际上远比上次从大苍山赶往京城的距离要远，但是漠汗地势平坦开阔，十分适合赶路，因此，差不多又过了大半个月的功夫，众人就就已经遥遥的接近了天城。
“今晚就在这里休息一夜吧，明日再赶路，大约半日的光景就能到了。”唐弦思掀起车帘瞧了瞧，开口道。
如今越是接近皇城，便越是繁华热闹，蜀绣隔着马车也能听到外面喧闹的声音，闻言点头同意。
他们照例将马车停在了酒楼之外，还在左右张望着的蜀绣眼中忽然闪过一丝精光，下了马车把原本扶着玄旭的手改为握紧，拽着他就往前走。
玄旭不解，可又不敢用力，只好跟着她一同往前，林波也连忙跟上。
唐弦思一边介绍着眼前这家酒楼，结果一回头，就发觉方才还在自己身后的几人都已经消失不见了。
……
小厮见着自家主子的脸由青转白又转青，连忙在他发火之前双手伸手一指，指向了他主子宝贝离开的方向。
唐弦思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正好瞧见那雪白的狐皮斗篷在街尾甩出一道漂亮的弧度，然后彻底消失不见。
唐弦思拔腿就追，结果还没走两步，就瞧见蜀绣又灰溜溜的从那街角原路返回，垂头丧气的甚是自责的模样。
唐弦思心头一揪，连忙上前问道：“怎么了。”
玄旭倒是一副苦笑不得的样子，一努嘴道：“你自己问她。”
唐弦思疑惑的转移了视线。
蜀绣有些讪讪：“……我瞧见了一个熟人。”
唐弦思有些惊奇：“你的熟人，你不是没有来过这里吗？”
蜀绣点头：“之前见到他是在青洛，后来听说他去了大蜀，不知道怎么又出现在这里了。”
唐弦思有些发笑，他以为他们几个这些日子辗转三国之间已经是难得了，没想到还有人和他们一样，不由得道：“那他人呢，没和你们一起过来？他乡遇故知，是件令人高兴的事情。”
蜀绣没说话。
唐弦思看看她的脸色又看看玄旭的脸色，忽然有些明白了，看来这个熟人不是所谓的朋友了。
唐弦思不打算问，蜀绣也就没继续说。
方才她在转角忽然瞧见的那个人，虽然只是短短的一个对视，但蜀绣依旧极为敏锐的认了出来，是那个之前有过一面之前的——吕梁。
之前她被李四娘掠去给陈砚浓治病的时候被关过一段时间的地牢，和这位吕梁也算是邻居，那个时候他手脚皆被玄铁链束缚，还被迫服食了药丸散尽全身功力忍受折磨。
蜀绣那个时候误以为他就是那个知道宝藏下落的暗探，给了他一瓶药丸，结果没想到之后又是解毒又是黑蛟龙又是坠崖的完全忘记了这件事，竟然阴差阳错之下让他恢复了功力趁机出逃。
蜀绣之前以为他是去了大蜀，偌大的初元大陆要找一个人何其困难，如今竟在这遇见了，所以她才会下意识的想去追他，可是玄旭一句话就把她问住了。
他说：“你和他见面之后，想怎么办，是绑了带回去让陈砚浓处理吗？”
蜀绣觉得自己被问住了，其实她后来问过陈砚浓，那些铁链也好丹药也罢，都是当年吕梁所深爱的掌门长女所要求。
吕梁之前说的故事是真的，那掌门长女恨急了他，在与陈砚浓与江湖各方势力联手狙杀吕梁之前，曾言不能让他轻易死去，必须让他时时刻刻受尽折磨才能报当年弑父杀弟之仇。
于是陈砚浓谨守诺言，以此相待，毕竟当年吕梁吸食功力的那些人里也有他山谷众人，或许他对掌门长女确实是真心实意，但是对于其余人，他也确实是十恶不赦的魔头。
她跟着他到了那转角处，却见他随意抓住一人的手臂就急促问道：“芊芊的墓在哪？芊芊的墓在哪？”
被他抓住的人极为不悦，可是吕梁手劲极大又一脸痴迷的模样，他也不敢动怒，只好压低怒火道：“我不知道。”
所幸吕梁也不纠缠，或者说他早就没打算得到回答，松开手又朝着另一个人走去。
芊芊。
陈砚浓说过，那位长女的的闺名就叫芊芊。
蜀绣瞧着他如今这幅痴癫的模样，一时间竟不知道为那些惨死在他手上的人开心还是同情他这悲哀的一生。
吕梁并没有他自己说的那么无辜，或者说他原本确实是不曾滥杀无辜，可自从在芊芊拒绝他第一次之后他就癫狂了，为了迫使长女与他在一起，他用原本那门派的众人作为威胁，杀了十七人之后，长女终于为了这些昔日同门委身于他。
两人不仅举行了婚礼还生下过一个男孩，只不过当初狙杀吕梁之前，芊芊托人将孩子的远远的送了出去，没有让他随父姓，也没有让他随母姓，只希望让他摆脱这一切丑恶，重新开始。
刚开始连陈砚浓也不知道孩子最终被送去了哪里，只不过后来又找到了，还收了做弟子。
是的，李不言就是他们的孩子。
世人都说父母最爱的就是孩子，可是在吕梁疯癫之后，他完全不记得自己的儿子，只想找到自己的芊芊。
但从一开始他们就是生死对立的局面，从一开始，这场相遇就注定是错误的。
玄旭道：“他已经疯了。”
从他自地牢强行破出之后他就疯了，时而清醒时而糊涂，清醒的时候往事历历在目，迷糊的时候只记得芊芊二字。
最主要的是他的武功他的肉身早就在那漫长的地牢中消磨殆尽，蜀绣的丹药夜只能支撑他一时冲破地牢，却留下了不可逆转的伤害，如今的他除了力气大些与常人无异，所以陈砚浓才会没有派人追捕。
“走吧。”讲完这些，蜀绣的心里不由得有些疲惫，率先朝着酒楼而去。
在她踏入那酒楼后不久，街尾那吕梁的身影闪过，沉默许久朝着酒楼的方向微微躬身。
他如今脸上一派清明，哪里还有半分痴狂的样子，只不过这般模样并未持续很久，渐渐的，如同方才一般都神色再次出现，他如哭如笑，神色狰狞，随意抓住一个路人问道：“芊芊的墓碑在哪。”
他如今清醒的时间愈发短暂，他不知道自己多久才能找到芊芊的墓，但是他想他会一直找下去，他想和她葬在一起。
他不知道她的墓在哪里，就像他不知道其实芊芊也曾对他动心，也不知道她真心的喜爱他们的孩子。
只不是这一份心动上面压着沉甸甸亲人的生命，压着十七条血淋淋同门的尸首，沉重的哪怕刚刚出现就让人透不过气。沉重的哪怕只是出现，就罪恶的让人痛苦自责。
她想，如果下辈子再遇见的时候，我们换一个开头，是不是就可以一直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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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蜀绣等人再次启程的时候，她还是下意识朝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但并没有见到昨日的那个人影。
但她并没有被这件事困扰太久，因为唐弦思今天，格、外、的、聒、噪！
如果说平日里的他是一只麻雀叽叽喳喳个不停的话，今天的他就像是炎热夏天的蝉，还是一群的那种。
蜀绣整个人窝在一个软绵的毛毯里，心中无数次恨不得抄起手边的枕头狠狠拍在他身上。
唐弦思恍然不觉蜀绣如今早已经在焦躁的边缘徘徊了数次，嘴上还一直不知道在喋喋不休些什么。
蜀绣几次想听，又几次放弃，实在是他说话的声音实在是太低，喃喃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蜀绣忍无可忍无需再忍，终于掀开蒙在脸上的毛毯猛地坐起。
动作幅度太大一下子有些晕乎乎的，吓得玄旭赶紧扔了手上的书去扶她，唐弦思也总算是闭上了嘴，还后知后觉的问了一句道：“怎么了？”
蜀绣：“……你嘀嘀咕咕了一早上究竟在嘀咕什么？”
唐弦思一怔，讪笑道：“就是有点紧张，吵到你了？”
蜀绣昨夜刚开始一直因为吕梁的事情辗转反侧，半夜才睡着，今早醒来眼下都青了一圈。
蜀绣简直被他气笑了：“我都不紧张你紧张什么。”
唐弦思：“我……我……”
蜀绣等着，结果我了老半天也没我出个什么所以然来。
蜀绣无语望天，“啪嗒啦”仰头就又躺了回去。
玄旭不满的皱眉低声道：“动作慢点。”手上却任命的般的替她重新盖了毯子，试图让她躺的更舒服些。
唐弦思最终还是没说为什么紧张，但总算是闭了嘴。
马车内熏过香，铺着厚厚的毛毯，晃晃悠悠的平缓向前，暖洋洋的让人犯困。
可惜蜀绣闭了又闭，还是了无睡意了，索性又一咕噜的爬起来。
唐弦思：“怎么不再休息一会儿了。”
蜀绣：“……”怎么了你还问我，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吗？
唐弦思有些讪讪。
这马车外面瞧着不起眼，里面却极尽奢华，还有热着茶水的小火炉，里面铺了一层防火的材料，以免烧了马车。
玄旭给她倒了一杯热茶递过去道：“喝口茶润润嗓子。
蜀绣乖乖接过一饮而尽，动了动姿势侧依在玄旭肩头，原本她倒是不紧张的，毕竟已经经历过姬燕这么荒唐的“认亲”了，她觉得自己也算是见识过大风大浪了。
可是如今被唐弦思这么一搅和，她忽然又觉得自己心跳有些加速了。
或许是她的心情一下子焦躁的太明显，唐弦思想了想开口道：“你有什么想听的吗，我和你讲讲？”
蜀绣：“你随便讲讲吧。”
唐弦思：“……圣上和皇后是怎么遇见的你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