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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暗流与上市计划(第1/2页)
清晨七点半,雨悦科技所在的写字楼十六层已经亮起了大半灯光。
王雨推开会议室的门时,张伟和李悦已经坐在里面。长条会议桌上摊开着几份打印出来的材料,空气里飘着速溶咖啡的焦香和纸张特有的油墨味。窗外,深城的天色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
“都到了。”王雨把公文包放在桌上,声音有些沙哑。他昨晚几乎没睡,眼睛里布满血丝,但眼神却异常锐利。
李悦站起身,走到角落的饮水机旁,用一次性纸杯接了杯温水递给他:“先喝点水。你脸色不太好。”
王雨接过杯子,水温透过纸杯传递到掌心,带着恰到好处的暖意。他喝了一口,温水滑过干涩的喉咙,带来短暂的舒缓。他看向李悦,她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职业套装,头发在脑后扎成利落的马尾,脸上化了淡妆,但眼底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她知道今天要谈什么。
张伟坐在会议桌对面,手指在笔记本电脑键盘上快速敲击着,屏幕的光映着他严肃的脸。听到王雨的声音,他抬起头,推了推眼镜:“雨哥,你昨晚发的短信……事情很严重?”
“很严重,也很关键。”王雨放下水杯,从公文包里取出那个深蓝色的旧笔记本,以及一份连夜整理出来的摘要打印件,“先看这个。”
接下来的四十分钟,会议室里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偶尔夹杂着倒吸冷气的声音。
李悦看着那些记录,手指微微发抖。她不是没见过社会的阴暗面,在电子厂那些年,克扣工资、欺压工人的事她见得多了。但像笔记本里这样系统、这样赤裸、这样触目惊心的记录,她还是第一次看到。行贿、围标、暴力威胁……甚至可能涉及人命。而这一切的幕后主使,就是那个曾经差点毁掉王雨,现在仍在暗中觊觎他们一切的赵天豪。
张伟的眉头越皱越紧。他快速浏览着摘要,大脑同时在进行着交叉比对和风险评估。“这些记录……如果都是真的,足够把赵天豪送进去很多年了。但问题在于证据。”他抬起头,看向王雨,“笔记本本身是吴建国的个人记录,法律效力有限。我们需要他提到的那些实物证据——转账凭证、录音、照片,还有……他前妻手里的东西。”
“我知道。”王雨的声音很平静,“所以今天叫你们来,就是要商量下一步怎么办。我们手里现在有三条线:第一条,吴建国这个人和他的笔记本;第二条,陈默之前提供的材料和阿强的供词;第三条,就是吴建国前妻林秀英可能掌握的那些实物证据。”
他走到白板前,拿起黑色记号笔,写下三个关键词:**吴建国/笔记本**、**陈默/阿强线索**、**林秀英/实物证据**。
“前两条线,我们已经掌握了一部分,可以交叉印证,增强可信度。但第三条线……”王雨在林秀英的名字上画了个圈,“是决定性的。如果找不到她,或者找到她但拿不到东西,我们手里的牌就不够硬。”
李悦放下手中的材料,深吸一口气:“找人的事,我可以试试。我以前在罗湖区住过一段时间,有些老邻居可能还在。春风路那一带……我有点印象。不过十年了,变化肯定很大。”
“不能大张旗鼓地找。”张伟立刻说,“赵天豪现在虽然焦头烂额,但他手下肯定还有人盯着我们。如果我们突然开始大规模寻人,他一定会警觉。到时候,要么他抢先一步找到林秀英灭口或收买,要么他会狗急跳墙,对我们采取更极端的措施。”
王雨点头:“张伟说得对。所以寻人必须隐秘。我昨晚想了几个方案:第一,通过户籍系统查,但这需要关系,而且容易留下记录;第二,找私家侦探,但必须绝对可靠;第三,像李悦说的,通过旧关系网私下打听。我们可以多管齐下,但每一步都要小心。”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还有一件事。在寻找林秀英的同时,我们要开始梳理整合所有已有的证据,并且……秘密咨询律师。我们需要知道,以我们目前掌握的东西,在法律上能走到哪一步,还缺什么,怎么补。”
“律师的人选要绝对可靠。”李悦说,“不能是那种和赵天豪可能有牵连的律所。”
“周明远周哥可以推荐。”王雨说,“他在深城政法系统这么多年,认识的人多,知道哪些人信得过。我晚点联系他。”
会议又持续了一个小时。三人详细讨论了寻人的具体步骤、分工、风险预案,以及证据整合的初步框架。当会议结束时,窗外的天色依然阴沉,但会议室里的气氛却不再压抑,反而有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王雨收起笔记本和材料,看向李悦和张伟:“这件事,目前只有我们三个人知道。在拿到决定性证据之前,对任何人都不能透露,包括公司里的其他高管。”
“明白。”张伟郑重地点头。
李悦走到王雨身边,轻轻握了握他的手:“你也要注意休息。这不是一天两天能完成的事。”
王雨反握住她的手,掌心传来熟悉的温度:“我知道。但时间不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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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确实不等人。
在接下来的两个月里,“悦行”项目像一匹脱缰的野马,在资本的加持和市场需求的推动下狂奔。
A轮融资到账后,王雨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扩招。技术团队从原来的三十人扩充到八十人,运营和市场团队也翻了一倍。新的办公区在写字楼里又租下了两层,工位密密麻麻,键盘敲击声、电话铃声、讨论声从早到晚不绝于耳。空气里永远飘着***和熬夜的味道,以及一种属于创业公司的、亢奋而焦灼的气息。
数据每天都在刷新。
用户量突破五十万,日均订单数超过八万单。与深城公交集团的合作从最初的三个试点区域,扩展到全市八个主要行政区。橙色的共享单车成了深城街头一道新的风景线,早晚高峰时,地铁站、公交站旁总能看到一排排整齐的“悦行”单车,扫码开锁的“嘀”声此起彼伏。
李悦全面接手了“悦行”的运营和品牌建设。她似乎天生就适合这个角色——既有底层打磨出的务实和韧性,又有女性特有的细腻和共情能力。她带着团队策划了“绿色出行周”、“校园公益骑行”等一系列活动,不仅提升了品牌知名度,还赢得了不错的社会口碑。她办公室的灯常常亮到深夜,桌面上堆满了各种报表、策划案和设计稿。有时候王雨加班结束去找她,会看到她趴在桌上小憩,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手里还握着一支没盖笔帽的记号笔。
王雨轻轻给她披上外套,她会立刻惊醒,揉揉眼睛,声音带着睡意:“几点了?我还有个数据没核对完……”
“明天再弄。”王雨总是这样说,但李悦总是摇头:“不行,明天上午要开运营分析会。”
张伟则一头扎进了技术攻坚。下一代智能锁的研发进入了关键阶段——要更轻、更耐用、定位更精准,还要降低成本。他带着核心团队在实验室里泡了整整六周,试制了十七个样品,测试了上千次。有时候王雨半夜路过实验室,还能看到里面亮着灯,张伟和几个工程师围着一堆拆开的锁具和电路板,争论着某个参数的设计。
“雨哥,你来得正好。”有一次张伟叫住他,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我们搞定了!新的锁芯结构,防水等级提升到IP68,成本还能降百分之十五!”
王雨看着张伟手里那个银灰色的样品,表面是细腻的磨砂质感,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他接过来掂了掂,确实比现在的锁轻了不少。“测试数据怎么样?”
“连续开关五千次无故障,低温高温环境都通过了。”张伟的语气里满是自豪,“下个月就能小批量试产。”
王雨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什么。有些感谢,不需要说出口。
公司的发展势头如此之好,以至于“上市”这个曾经遥远的概念,被自然而然地提上了日程。
十月底的一次董事会上,王雨正式提出了这个目标:“我认为,雨悦科技已经具备了冲击创业板的基础。‘悦行’的商业模式得到了市场验证,财务数据健康,团队完整。如果我们能在明年完成B轮融资,进一步扩大市场份额和夯实技术壁垒,后年启动上市程序,是完全可行的。”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响起了掌声。
投资方的代表第一个表态支持:“王总这个规划很务实。现在资本市场对共享经济概念非常看好,如果雨悦能成为国内共享单车第一股,估值会有巨大的想象空间。”
其他董事也纷纷附和。
王雨知道,这不仅仅是因为公司做得好,更是因为“上市”这两个字背后代表的巨大利益——投资方可以退出套现,管理层和核心员工可以通过股权激励实现财富飞跃,公司可以获得更多的融资渠道和品牌背书。这是一个多方共赢的局。
但要把这个局做扎实,需要专业的操盘手。
十一月初,王雨通过猎头公司和周明远的推荐,组建了一个全新的高管团队:首席财务官(CFO)徐明,四十岁,之前在两家科技公司成功操盘过IPO,对国内上市规则了如指掌;法务总监赵静,三十八岁,有红圈所和上市公司法务负责人的双重背景,以严谨和强硬著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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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的加盟,标志着雨悦科技的上市筹备正式启动。
徐明到任的第一周,就带着财务团队扎进了公司的账目里。他的办公室很快堆满了各种报表和凭证,空气里弥漫着纸张和旧账本特有的味道。他要求查看过去两年的每一笔大额支出、每一份合同、每一个关联交易。财务部的员工私下里叫他“徐扒皮”,但没人敢怠慢——大家都知道,上市前的财务合规审查,容不得半点沙子。
赵静则从法务角度开始梳理公司的股权结构、知识产权、劳动用工、业务合同。她组织法务部对“悦行”的用户协议、隐私政策、保险条款进行了全面修订,确保符合监管要求。她还约谈了每一个业务部门的负责人,了解业务模式中可能存在的法律风险点。
“王总,上市就像一场大考。”在一次单独汇报时,赵静对王雨说,“考官不只是证监会,还有竞争对手、媒体、做空机构,甚至……一些不怀好意的人。我们必须确保,从财务到法务,从业务到治理,每一个环节都经得起最严格的审视。”
王雨点头:“我明白。所以请你们来,就是要搭建一个坚实的底座。”
“我们会尽力。”赵静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冷静而专业,“但王总,有些风险,不是我们能控制的。”
王雨看着她:“你指什么?”
“外部环境。”赵静说得很直接,“我研究过我们公司的发展历程,也了解一些……潜在的竞争对手。商业竞争很正常,但如果有人不想按规则出牌,事情就会变得复杂。”
王雨没有接话。他知道赵静在暗示什么。
赵天豪。
这个名字,像一根刺,一直扎在王雨的心里。这两个月,他表面上风平浪静——生鲜电商项目彻底黄了,前期投入的几千万打了水漂;警方那边的调查虽然还没有实质性进展,但持续的询问和取证,已经让他焦头烂额。根据周明远私下传来的消息,赵天豪最近频繁出入一些高端会所,见的不是商界的人,而是一些背景复杂的“中间人”。
“他在找新的靠山。”周明远在电话里说得很隐晦,“或者说,他背后的靠山,可能一直就没断过。老王,你要小心,上市是大事,也是敏感时期。如果有人想搞你,这个时候最容易下手。”
王雨记下了这个警告,但没有在公司里声张。他让张伟加强公司的网络安全防护,对核心数据和代码进行多重备份和加密。他让李悦在品牌宣传上更加谨慎,避免任何可能引发争议的营销动作。他自己则加快了寻找林秀英的步伐——通过周明远的关系,找到了一位退休的老户籍警,以“寻找失散亲戚”的名义,私下查询了林秀英的户籍信息。
结果令人失望。
系统里显示,林秀英的户籍在2010年就从罗湖区春风路迁出了,迁往地址是“深城市龙岗区平湖街道某社区”,但那个地址对应的房子早在2011年就拆迁了,现在的住户完全不知道前业主的信息。线索到这里,断了。
私家侦探那边也没有进展。林秀英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社保缴纳记录,没有银行账户活跃信息,没有乘坐飞机高铁的记录。十年,足以让一个人彻底消失在茫茫人海里。
王雨没有放弃。他让李悦通过她以前的邻居关系,继续在罗湖区打听。同时,他让张伟尝试从技术角度入手——如果林秀英还在深城,她总要生活,总要消费,总会留下数字痕迹。张伟写了一套算法,在合规的前提下,对某些公开的本地生活信息进行筛选和匹配,寻找可能的线索。
这个过程很慢,像大海捞针。
而时间,却在飞快地流逝。
转眼到了十二月中旬。深城的气温降到了十度左右,湿冷的空气钻进骨头缝里。写字楼里开了暖气,玻璃窗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这天下午,雨悦科技的高管会议在十六层的大会议室召开。
长方形的会议桌旁坐满了人:王雨、李悦、张伟、徐明、赵静,以及各业务部门的负责人。投影幕布上显示着最新的运营数据图表——用户量突破八十万,日均订单稳定在十二万单以上,单月营收首次突破千万。橙色的曲线一路向上,像一道陡峭的山坡。
徐明正在汇报上市筹备的进展:“……财务合规审查已经完成了第一阶段,总体情况良好。我们梳理出了三个需要整改的细节问题,预计月底前可以全部解决。券商那边,我们接触了三家,初步反馈都很积极。按照目前的进度,明年一季度完成B轮融资,二季度启动股改,三季度报辅导期,后年一季度正式申报,这个时间表是可行的。”
他的声音平稳而自信,带着职业经理人特有的节奏感。会议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鸣声,以及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王雨听着,目光落在投影幕布的数据上,心里却在想着别的事。
昨晚,周明远又打来电话,语气比上次更凝重:“老王,我听到一些风声。赵天豪最近和一家境外背景的资本走得很近。那家资本……名声不太好,专门做空中小市值的公司,手段很脏。他们可能盯上你们了。”
“理由呢?”王雨问。
“需要理由吗?”周明远苦笑,“你们要上市,估值会翻几倍甚至几十倍。如果能在上市前把你们搞垮,或者上市后做空你们,他们能赚多少钱?更何况,赵天豪和你有旧怨,他出钱出信息,对方出技术和渠道,一拍即合。”
王雨沉默了几秒:“他们具体会怎么做?”
“无非就是那几招:挖黑料,编造负面新闻,找媒体爆料,在关键节点发布做空报告,甚至……买通你们内部的人,制造财务造假或业务违规的证据。”周明远说,“你们现在正在做上市筹备,财务和法律都在梳理,这是他们最容易下手的时候。老王,千万小心。”
此刻,坐在会议室里,王雨看着徐明,看着赵静,看着一张张或兴奋或专注的脸。他知道,这个团队里的绝大多数人,都是真心希望公司好,希望上市成功。但他也知道,人心隔肚皮。赵天豪的触角,会不会已经伸了进来?
徐明的汇报结束了。王雨收回思绪,点了点头:“徐总辛苦了。财务合规是上市的基础,一定要做实做细。”他转向赵静,“赵总监,法务这边呢?”
赵静翻开面前的文件夹,声音清晰而冷静:“法务梳理工作完成了百分之七十。主要风险点集中在知识产权和用户数据安全两个方面。我们已经制定了详细的整改和防范方案。另外……”她顿了顿,看向王雨,“王总,根据我们得到的风声,可能有机构在暗中收集我们公司的负面信息,或者准备在关键节点发布不利报告,影响估值和上市进程。”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凝滞。
空调的嗡鸣声突然变得清晰起来。窗外的天色更暗了,铅灰色的云层沉沉地压着高楼的天际线。远处传来隐约的雷声,闷闷的,像巨兽在云层深处翻滚。
李悦的手指微微收紧,握住了手中的笔。张伟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变得锐利。其他高管面面相觑,有人脸上露出担忧,有人则是疑惑。
王雨的表情没有变化。他看向赵静:“消息来源可靠吗?”
“交叉验证过,可信度很高。”赵静说,“对方可能从多个渠道入手:挖我们的前员工,调查我们的供应商和客户,甚至……尝试接触我们现在的员工。我们需要提前做好应对预案,尤其是财务和合规方面,不能有任何把柄。”
王雨沉默了几秒。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窗玻璃上的水雾更浓了,外面的世界变得模糊而扭曲。一道闪电划过天际,短暂地照亮了会议室,在每个人脸上投下瞬间的苍白。
王雨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
他看向窗外阴沉的天空。雨点开始落下,起初是稀疏的几滴,敲在玻璃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很快就连成了线,模糊了整面窗。城市在雨幕中变得朦胧,霓虹灯的光晕在水汽中晕染开来,像一幅被水浸湿的油画。
“该来的总会来。”王雨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金属般的质感,穿透雨声,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会议室里的每一个人。李悦看着他,眼神里有担忧,但更多的是坚定。张伟看着他,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徐明和赵静看着他,表情严肃而专注。其他高管看着他,等待着他的下一句话。
王雨走回会议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
“不过,这次我们手里,不止有盾牌。”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
窗外,雷声滚滚而来。
雨下得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