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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34章请殿下自重(第1/2页)
“请殿下自重。”
岑令仪抬手用力去推他摩挲她下唇的手。
他指尖有薄茧,力道又大,落在唇上有些刺痛。
“你这种攀高谒贵之人,也配叫孤自重?”
宴承徽反握住她一侧脸儿,力道更大。
岑令仪嘴唇动了动。
她又想和他解释当初的事情不是他想的那样。
但她最终还是垂下长睫,将到嘴边的话儿咽了下去。
他不会听,也不会信。
他只相信他自己所见的一切。
“孤叫你笑。”
宴承徽心中更恼。
“奴婢笑不出来。”
岑令仪偏过脸,躲开他的手。
“笑。”宴承徽捏住她下颌,眼尾泛红:“适才在宋明驰跟前,不是笑得很欢快么?”
岑令仪闻言,倏然睁大乌眸看他。
他看见她在亭中和宋明驰、太和公主见面了?
那他是不是听见她想做什么?会不会设法阻止她为父亲翻案?
“殿下?是太子殿下吗?”
甬道尽头,传来夏青和温和的声音。
夏青和驻足,看向远处灯火下的二人。
不用细看,她也认出来,那是宴承徽和岑令仪。
宴承徽将岑令仪圈在怀中,姿势很是霸道。
他恨岑令仪。
殊不知,恨也是放不下。
“太子妃娘娘来了。”
岑令仪下意识抬手推在宴承徽结实的胸膛上。
从前,她不忍叫夏青和伤心,不想让夏青和看见她和宴承徽之间有牵扯。
现在,她察觉到了夏青和对她的敌意,更不愿让夏青和看见这一幕。
她在东宫身份低微,一个孙奉仪已经让她疲于应对,更别说夏青和也加入了。
本来,她在东宫就已经够举步维艰,她不想日子更艰难。
宴承徽却分毫不急,他抿着唇定定望她一眼,忽然抬起手。
大手落在宋明驰替她捡去落叶的鬓发处,用力揉了揉。
“你做什么……”
岑令仪忙抬手护着,却仍然被他揉得发髻散乱。
宴承徽转身便走,头也不回。
岑令仪气不过,追上两步,双手落在他后腰上,猛地推了他一把。
宴承徽毫无防备,被她推得一个踉跄。
他驻足,回头看她。
岑令仪站在那处,胸脯微微起伏,不知是气的还是跑的,脸上带着几分倔强和与生俱来的骄傲,迎上他的目光。
她指尖悄悄蜷了蜷,也是叫他气得一时上了头,才冲动之下推了他一下。
不过,既然已经做了,后悔也没有用。
随便他怎么处置。
反正,就算不为她推他这件事,他也会为了替孙奉仪出气收拾她。
不料,宴承徽只是望了她两眼,便转身去了。
岑令仪整理着发髻往前走,盯着他和夏青和并行的背影,心中气恼又酸涩。
之前,他不让她梳妇人髻,她已经改了。
他怎么还揉她发髻?她绾个发髻招他惹他了?
他就是厌恶她,看她哪里都不顺眼。
*
东宫。
宴承徽策马而归,云阙紧随其后。
“殿下。”
云宫等在门口,上前行礼。
“何事?”
宴承徽阔步而行,淡声询问。
“孙奉仪的兄长孙骏驰前来探望。”
云宫跟上去,口中回话。
“人在何处?”
宴承徽足下微顿,侧眸望他。
“在前殿,说许久不见殿下,也想与殿下说说话。”
云宫指了指不远处的正殿,与云阙对视了一眼。
孙奉仪被贵妃娘娘二十杖打的,好几日了还没能下床,她拿贵妃娘娘没辙,在兄长面前肯定没少说岑姑娘的坏话。
孙骏驰要和殿下说话是假,恐怕兴师问罪才是真呐。
宴承徽不曾言语,抬步往前殿方向走去。
东宫前殿。
孙骏驰正坐于客位,瞧见宴承徽进来,他放下茶盏迎上去行礼。
“下官拜见太子殿下。”
他长相更随了母亲,不像他父亲那么粗犷,很有几分眉目清秀,不仅没有武夫的粗悍,反倒有几分书卷气。
“兄长客气,请坐,什么时候回来的?”
宴承徽越过他,在主位坐下。
“天亮时方归,父亲派我回来督运粮草,听闻妹妹被贵妃娘娘责罚之事,特意抽空前来探望。”
孙骏驰眉目间掩着几许沉郁的戾气。
“孤今晨也去探望过孙奉仪,她精神尚好。”
宴承徽淡声道。
“佩环素来被下官和爹娘惯的任性骄纵,长到这么大巴掌都不曾挨过,更莫要说是杖责之苦,下官的母亲更是日日垂泪,心疼不已,只说皮肉苦事小,折损了颜面事大。”
孙骏驰语气温和克制,倒不曾露出怒意来。
只是言语之中,已然透露出对孙佩环遭遇的不满,隐有讨要说法之意。
宴承徽缓声道:“此番她的确受苦了,孤已令太医院用了最好的伤药,相信她很快便能痊愈。”
他只当不曾听出孙骏驰的言外之意。
孙骏驰见他不接话茬,干脆道:“良药可愈身伤,难慰人心,环儿她素来鲁莽,行事毫无章法,要说骄纵是有的,但说她残害皇嗣下官不信。下官听闻,事情皆因东宫一介奶娘搬弄是非,挑拨离间所起?”
他看向宴承徽,话是询问,语气却是肯定。
“此事确因奶娘检举而起。”
宴承徽顿了片刻,微微颔首。
“殿下,这奶娘无端构陷环儿下药谋害皇嗣,惹得贵妃娘娘动怒杖责环儿,折辱我孙家颜面。此等卑贱宫人,以下犯上,是否该严惩,以正内廷规矩?”
孙骏驰站起身来,眉目间有了几许杀伐之意。
“当日之事,孙奉仪亲口承认,又有王嬷嬷作证,当着母妃的面,孤不好多言。”
宴承徽指尖微蜷,抬眸望着他。
“下官也不是非要逼迫殿下惩戒那奶娘。”孙骏驰重新落座,沉声道:“只是殿下也知,家父素来最疼环儿。他在西北边关奋战,听闻环儿蒙冤受辱,遭了杖责,连日心神不宁,夜不能寐。殿下需知,边军战事凶险,主帅心绪纷乱,可是兵家大忌啊。”
宴承徽闻言,眸光微深,直直望着他。
“边关军情繁重,东宫一桩琐事,传得倒是快,叫孙将军烦心了。”
他嗓音清润,言语间却暗含敲打之意。
孙骏驰闻言一时语塞。
他为了让宴承徽惩戒岑令仪,特意以父亲及军心施压,被宴承徽一语戳穿。
他也不曾出言辩驳,只垂着眸子,算是默认了。
殿中静了下来,气氛有些压抑。
“孙兄安心,岑奶娘的确有以下犯上之过。孤自会让她给孙奉仪赔罪,对她严加惩处,给孙家一个交代。”
半晌,宴承徽眸光恢复了一贯淡漠,缓声开口。
“殿下如此善待环儿,下官与家父没了后顾之忧,自当安心御敌,早日凯旋。”
孙骏驰对他这话很是满意,起身拱手行礼告辞。
*
时序近中秋,早晚有了凉意,偏殿桂香浮动。
宴淮皎午觉方醒,伸手要岑令仪抱。
“小殿下醒了?”
岑令仪俯身在摇篮边,轻抚他的小脑袋。
“姑娘,给小殿下穿这一身吧?”
灵芝闻言,转身去取了宴淮皎的衣裳来。
“下午不冷,就先穿这个,等傍晚的时候要给他加衣服。”
岑令仪接过衣裳。
“爹爹。”
摇篮里的宴淮皎忽然清晰地说出两个字。
岑令仪闻声很是惊喜,乌眸一下亮了:“呀。”
成日里只会咿咿呀呀的小家伙会说话了!
“小殿下会叫‘爹爹’了。”灵芝也听到了,连忙围过来:“姑娘,你听到了吗?”
“听到了。”岑令仪笑着抱起小家伙:“他说话还挺早的,才十个多月呢。我听我娘说,兄长也是十个多月说话,但是走路晚。我走路早,但是说话晚。”
“那要是这么说,是不是每个小孩子都只能选一样早的?要么说话早,要么走路早?”
灵芝好奇地道。
“或许吧。”
岑令仪笑了一下,坐下来让小家伙坐在怀中,替他穿上衣裳。
“小殿下,再喊一下‘爹爹’给奶娘听听?”
她逗怀里的小家伙。
小家伙却不肯了,伸手指着门,示意她,他要出去玩。
“急什么?”
岑令仪替他系好衣带。
“小殿下越大越不好伺候了,睁开眼睛就要往外跑。”
灵芝说着,拿起宴淮皎出门要带的东西。
“才睡醒,不能出去吹风,就在院子里转一转吧。”
岑令仪抱起小家伙,给他戴了一顶帽子,抱着他出了偏殿的门。
“你再说,‘爹爹’。”
到了石榴树下,她在秋千上坐下,笑着哄宴淮皎说话。
“爹爹。”
宴淮皎在她怀中蹦跶,又清晰地说了一遍。
岑令仪不禁笑了,心中很是欣慰熨帖。
这虽然不是她的孩子,但是她一手带大的,如今会说话了,她怎会不欣慰?
看着宴淮皎可爱的小脸儿,她又想起自己的孩儿来。
陆怀宥那里还是没有任何消息,二皇子也不肯松口,她究竟要怎样,才能找回自己的孩子?
宴承徽立在门边,瞧着这一幕。
斑驳的阳光落在她身上,照亮她稠丽的眉眼,小小孩童仰着小脸看她。
这一幕,静谧且温柔。
云阙站在他身后,看着这一幕,心中一阵不忍。
原以为,过了这些日子,孙奉仪的事情过去也就过去了。
不想孙骏驰回来运粮草,今日往东宫走这一趟,就是给孙奉仪出气来了。
他悄悄看自家殿下脸色,在心里叹了口气。
殿下被孙骏驰所逼,岑姑娘性子又倔,半点不肯服软,这下恐怕又有苦头吃了。
“爹爹,爹爹……”
宴淮皎又连着叫了两遍。
“还会不会别的了?你说‘娘亲’。”
岑令仪听他叫得欢快,又教他新的话儿。
“你让他叫谁‘娘亲’?”
清冽淡漠的嗓音打破了宁静如画的一幕。
岑令仪闻声一惊,扭头看到宴承徽在院门口站着,抱着宴淮皎起身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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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婢见过殿下。”
他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
灵芝拿着宴淮皎的小零嘴,走出殿门也吓了一跳,连忙行礼。
宴承徽一言不发,阔步行至岑令仪面前,垂眸望着她。
“爹爹。”
宴淮皎奶声奶气地唤了一声。
岑令仪不禁看了一眼怀里的小小人儿,眉眼柔和。
小家伙这般讨喜,再冷漠的人见到他这般,心也会化开。
宴承徽听了这声“爹爹”,会不会心软?
“殿下,小殿下会叫‘爹爹’了呢。”
云阙开口,缓和气氛。
宴承徽目光落在宴淮皎身上。
“爹爹……”
小小的人儿回望着他,扑腾着小手要他抱。
宴承徽顿了片刻,伸出手去,将他抱入怀中。
“爹爹,爹爹。”
宴淮皎抱着他脖颈,同他亲近得很。
岑令仪垂着长睫往后让了让。
宴承徽大概是想孩子了,过来看望孩子的。
“去给孙奉仪赔罪。”
宴承徽目光沉沉落在她脸上,径直吩咐。
岑令仪闻言身子猛的一僵,缓缓抬头,清澈的眸底迅速泛起点点水光。
“敢问殿下,奴婢何错之有?”
她又低下头去,掐住手心忍下泪意,压下心头的失望与委屈,轻声问他。
孙奉仪给宴淮皎下药之事,人证、物证确凿,孙奉仪自己也亲口承认了。
如今,事情过去已有好几日,他今日来,特意要她去赔罪,好给孙奉仪出气?
“在母妃面前搬弄是非,对孙奉仪以下犯上。”
宴承徽面无表情,冷冷开口。
“当日之事,证据确凿。奴婢只是揭发实情,护住小殿下,何来‘搬弄是非,以下犯上’?”
岑令仪抬起湿红的眸子,坦荡地迎上他的目光。
她是蓄意报复孙奉仪,那也是孙奉仪心肠歹毒,先做下谋害小殿下之事。
这件事,她问心无愧。
“这是孤的命令。”
宴承徽语气冷了下去。
“恕奴婢难从殿下此命。”
岑令仪低着头,背脊却挺得笔直,嗓音轻软却倔强。
“爹爹……”
宴淮皎似乎察觉到二人不对,小手揪着他的衣襟,转过小脸儿看岑令仪。
“奴婢委屈也就罢了,殿下扪心自问,您逼迫奴婢去给孙奉仪赔罪,对得起小殿下这声‘爹爹’吗?”
岑令仪抬起漆黑的眸子,言语清亮又锋利。
孙奉仪害的,可是他唯一的孩子。
宴承徽眉心骤然拧起,语气冷冽:“你既如此冥顽不灵,便不要在偏殿伺候了,即日起,将岑令仪贬入杂役院,何时肯去给孙奉仪赔罪,何时再出来。”
“是。”
岑令仪微微颔首应下。
“殿下,不可。”灵芝扑上来,跪在宴承徽脚边苦苦求道:“殿下,小殿下一离开岑姑姑,就会哭闹不止,何况小殿下夜里还要吃奶,他除了岑姑姑的奶水,其他人的都不肯吃。求殿下看在小殿下的面上,饶了岑姑姑吧……”
她流着眼泪,砰砰磕头。
谁不知道那杂役院皆是重活、脏活,冷水浣衣、挑水劈柴、清扫秽渠,从拂晓忙至深夜,片刻不得歇。
姑娘即便落魄了,也不曾吃过这样的苦,她身子单薄,哪里吃得消?
岑令仪拉住灵芝:“别磕了。”
他不会心软,灵芝磕破了脑袋也是白磕。
“呜呜……”
宴淮皎见此情景,便撇着小嘴要哭,也不要宴承徽了,小手伸向岑令仪,要她抱。
“不吃便就此断奶。”
宴承徽看着岑令仪倔强的模样,语气冷冷,抱着宴淮皎转身便走。
“呜呜……娘……”
宴淮皎哭起来,小家伙一急,竟脱口喊了一声岑令仪“娘”,奶声奶气,却无比清晰。
岑令仪浑身一震,下意识站起身来,眼眶骤然泛起热意。
明明不是她的骨血,可这一声唤,却好似一下子戳中了她的心。
她心头又柔软又酸涩。
她的孩儿,不知身处何地,是否也会唤别人为“娘”?
宴承徽顿住步伐,缓缓回身冷眼望着她。
“你教他叫你‘娘’?”
“奴婢没有,奴婢都是自称……”
岑令仪回过神来,下意识解释。
她在宴淮皎面前,从来都是自称“奶娘”。
“你也配?”
宴承徽打断她的话,唇角勾起淡淡的嘲弄。
岑令仪心底一涩,垂下头去,不再分辨。
她的话,他一个字也不信。
既如此,她还有什么可说的?
“哇哇……”
宴淮皎眼看自己和奶娘渐行渐远,爹爹也没有放下自己的意思,顿时张嘴大哭,发起脾气来,在宴承徽怀中挥手踢脚地挣扎。
他要奶娘!
“殿下,小殿下离不得岑姑姑,要不然您就……”
云阙开口想劝。
宴承徽侧眸扫了他一眼。
云阙吓得立马噤声。
“你去,让她即刻收拾东西去杂役院。”
怀中小儿哭闹叫他心烦,宴承徽步伐愈发地快。
他就不信,除了她没人能哄得住宴淮皎。
“是。”
云阙停住步伐往回走。
他知道,殿下这是让他去劝劝岑姑娘。
他走进院子,几个粗使婢女正在殿外探头围观,见他进来,顿时一哄而散。
云阙进了偏殿。
岑令仪正收拾着自己的东西,她也没几样东西,拿着就能走了。
灵芝在一旁抹眼泪。
大陈、小陈两个奶娘都是一脸的无措。
“岑姑姑走了,我们怎么带得住小殿下?”
大陈奶娘一脸愁绪。
她们天天带小殿下,能不清楚小殿下的秉性吗?
除了岑令仪,就没人能弄得住小殿下。
尤其是王嬷嬷被贵妃娘娘处决之后,她们就更信服岑令仪了。
“是啊,这可如何是好?”
小陈奶娘脸都吓白了。
“你们挤些奶水,夜里喂他,或许前两日他不见了我会哭,等过些日他习惯了就好。”
岑令仪将自己的几件旧衣裳拢在包裹里,若无其事地同她们说话。
“姑娘,我也跟你去。”
灵芝眼睛都哭肿了。
她去可以帮姑娘分担活计,让姑娘不至于那么辛苦。
“傻瓜,你去了小殿下怎么办?他除了我,就最喜欢你了。”岑令仪抬手替她擦眼泪:“我又不是去死,有什么好哭的?”
“姑娘。”
云阙开了口。
“云阙,你怎么回来了?”
岑令仪转头看向他,询问了一句。
“属下……我,我来送送姑娘。”
云阙下意识用了自称,又忙改了口。
这都是之前养成的习惯,真的很难改。
“不劳烦你了。”
岑令仪系上包裹,便要往外走。
“姑娘,你这又是何苦呢?”云阙伸手拦住她,苦口婆心地劝道:“你就去给孙奉仪赔个罪,上嘴皮碰下嘴皮这事儿也就过去了,何必和殿下对着干,去杂役院遭那份罪?”
明明说两句话就能解决的事情,姑娘何必这么倔强?
“我没做错事情,为何要给她赔罪?”
岑令仪扬起脸儿反问。
“我知道姑娘没错,可姑娘也要……”
云阙还要再劝。
“你既知道我没错,就别多说。”
岑令仪背着包裹,径直往外走。
“姑娘……”
云阙转身跟上去,心中无奈之极。
殿下和姑娘,这两不相让,他夹在中间,当真无奈。
“云阙,你去劝劝殿下吧,姑娘身子单薄,往后天越来越冷,姑娘她怎么受得住?”
灵芝的嗓子都有些哑了,上前哀求他。
“唉呀,我也想劝呐,可姑娘这一身傲骨,你也看到了。”云阙一脸无可奈何:“我先去一趟杂役院。”
至少先吩咐下去,让那些管事的不得欺辱岑姑娘。
*
中秋将近,东宫后厨日夜不歇,要预备中秋用的各样糕点、月饼。
岑令仪被发配到后厨,做最粗重的活计——守着冰冷石臼,日夜捣米、捣馅。
这是件人人避之不及的累活。
沉重实心的青石石杵,沉甸甸的,每一次起落都要耗尽她全身的力气。
成堆浸泡好的糯米、熬制浓稠的馅料堆在她身前。
她双手攥紧粗重石杵,一下又一下重重砸在石臼之中。
“咚——咚——咚——”
沉闷的撞击声,从拂晓持续到暮色降临,未曾间断。
她整条手臂都麻木僵硬,渐渐失了知觉,只余下机械的动作。
虎口被石杵反复震磨,崩出伤口,碎屑沾在伤口上,又涩又蛰,钻心的疼。
她咬着唇,丝毫没有停住动作的意思。
“姑娘,你就去给孙奉仪认个错吧……”
灵芝抱着宴淮皎,站在一旁,看她额间冷汗不断,眼泪顺着脸儿往下滚。
姑娘怎么这么倔强啊?
“娘……”
宴淮皎伸着小手要她抱。
小家伙昨儿个哭了一晚上,嗓子都有些哑了。
今日灵芝没法子,早早将他抱到岑令仪身边来,倒是不哭了,只一直闹着要岑令仪抱。
“宝宝,吃一点这个。”
岑令仪挑了一点豆沙馅儿,含笑喂到小家伙嘴边。
宴淮皎这会儿也不馋了,扭过小脸儿躲开,就只固执地伸着小手要她抱。
明德殿。
宴承徽正端坐于书案前,三指斜执紫毫笔,久久不曾落下去。
“可有事禀报?”
他淡声询问。
云宫一头雾水,扭头看云阙:“属下无事禀报。”
他挠头,他们应该有事禀报吗?
云阙眼珠子转了一下,明白过来。
他上前躬身道:“殿下,岑姑娘被派去后厨捣杵,双手虎口震裂溃烂,手心也磨得都是血泡,连端碗喝水都抬不起手来。”
宴承徽握着笔的指尖骤然一紧,骨节泛白,墨珠在纸上晕染开一片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