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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老没有正面回答那个问题。
顾屿没有继续在这个话题上纠缠。
他把手机收回裤兜里，脑子飞速运转了两秒钟，决定把今天准备好的最后一张底牌翻出来。
「楚老，刚才咱们聊的都是数据拿回来之后怎么用。但有一个更底层的问题，我必须当面向您汇报。」
顾屿重新坐直了身子。
「这款游戏的底层定位系统，用谁家的卫星？」
楚老微微扬了扬下巴，示意他继续。
「目前全球智慧型手机里内置的定位晶片，绝大多数只兼容老美的GPS。咱们的北斗导航系统虽然已经组网成功，技术指标甚至在亚太区域超过了GPS。但是在民用终端这块，说句不好听的，几乎是被人锁死在门外。」
顾屿掰着手指头算帐。
「高通的骁龙基带晶片，只有最新两代旗舰才勉强加了北斗兼容。苹果更过分，到现在连个影子都没有。国内那些中低端手机用的联发科方案，北斗模块适配率不到百分之三十。」
他看着楚老。
「原因很简单。晶片厂商是商人，不是慈善家。他们愿意花几千万美金的研发成本去做北斗适配，前提是市场上必须存在一个能带来几亿用户的刚需应用，值得他们这么干。」
顾屿摊开双手。
「但现在市面上没有这个应用。北斗的民用生态就陷入了死循环。没有应用推广，晶片厂不愿意适配。晶片不适配，开发者就不会基于北斗去做应用。鸡生蛋生鸡，谁也不愿意先动。」
楚老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顾屿笑了笑。
「但如果我告诉您，我手里现在有一款游戏，上线之后全球日活保守两千万，峰值可能破亿。并且这款游戏对卫星定位的精度有着极其变态的刚需。您觉得那帮晶片厂商，还坐得住吗？」
他没等楚老回答，直接把方案甩了出来。
「《宝可梦GO》游戏的定位模块全面对接并强制兼容北斗系统的民用频段协议。」
顾屿竖起一根手指。
「注意，不是可选兼容，而是强制兼容。而且在商业和技术逻辑上，我们有绝对正当的理由，外人连闲话都说不出来。」
顾屿身体微微前倾，语气里透着十足的技术自信：
「GPS虽然铺得早，但在高楼林立的城市峡谷里，它的多径效应会导致严重的信号漂移，误差经常在十几米开外。而我们的北斗，除了卫星数量优势，还具备独特的三频信号体制，抗干扰能力更强。特别是在亚太等区域，北斗的定位精度丶解算速度和抗遮挡能力，已经实质性碾压了老美的GPS。」
「这款AR游戏的核心诉求就是『亚米级』甚至极端的精准定位。我们完全可以对外宣称，为了极致的玩家体验，系统必须优先检索并调用精度更高的北斗信号，只有在北斗信号完全不可用的极端情况下，才会降级切换到GPS。这是技术优胜劣汰，哪怕是老外，明面上也挑不出半点毛病！」
楚老放下茶杯，眉头动了一下。
「这意味着什么？」顾屿往前探了半个身子，
「意味着当这款游戏在全球范围铺开之后，所有想玩这个游戏的人，都需要一部能接收北斗信号的手机。」
他用食指在桌面上画了一个圈。
「几千万甚至上亿的海外玩家，他们会发现自己的手机如果不支持北斗，游戏里的定位就会出现漂移，精灵刷新位置就会偏差十几米，抓怪成功率直线下降。这对于一款以定位精度为核心玩法的游戏来说，体验是毁灭性的。」
顾屿嘿嘿一笑。
「然后您猜怎么着？玩家会骂谁？不会骂游戏公司，他们会骂自己的手机不行。他们会跑去社交媒体上疯狂@高通丶@苹果丶@三星，逼问为什么自己花了几千块买的旗舰手机，连个北斗信号都收不到。」
「上亿玩家的集体施压，对于晶片厂商来说就是一场海啸。」
顾屿拍了一下桌面。
「高通如果不在下一代骁龙晶片里把北斗适配拉满，它就会眼睁睁看着几亿潜在用户因为定位体验差而抛弃安卓阵营。苹果如果继续装死不支持北斗，那些果粉为了玩游戏，真的会考虑换一部华为。」
他的语速快了起来。
「这帮商人我太了解了。当利润威胁大到一定程度的时候，什么政治立场什么技术壁垒，全都是可以谈的。到时候他们会主动跑来求着跟北斗系统做深度适配，比谁都积极。」
顾屿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给楚老消化的时间。
「说白了，我就是要拿一只黄毛耗子当敲门砖，强行替北斗系统砸开全球民用导航市场的大门。以前国家花了多少钱推北斗民用化，晶片厂商理都不理。现在我用一款游戏绑架他们的用户基本盘，逼着他们不得不低头。」
楚老没说话，但他端茶的手明显顿了一下。
顾屿观察到这个细节，知道这一击打到了要害。
北斗民用化推进困难，这件事在最高决策层绝对是被反覆讨论过的老大难问题。
「当然。」顾屿话锋陡转，主动把可能存在的隐患摆上台面。
「这款游戏必须同步在国内上线。这一点我绝对不会回避。但国内版的数据安全问题，我今天在这里给您一个彻彻底底的交代。」
顾屿的语气陡然严肃。
「游戏在国内产生的所有测绘数据丶底层解析密钥丶后台伺服器的最高管理权限，从第一行代码写下去的那一天起，就不属于回响科技。」
他伸出右手掌心朝上，做了一个交付的姿势。
「全部，毫无保留，移交给国家安全与测绘监管部门。不是抄送一份，不是共享权限，是彻底移交。回响科技从物理层面上切断对国内伺服器的一切访问通道。」
顾屿加重了每个字的份量。
「说得再直白点，国内版上线之后，我连后台长什么样都看不到。伺服器放在哪儿丶数据怎么加密丶密钥怎么轮换，统统跟我没有半毛钱关系。我主动把自己变成一个瞎子聋子，对国内的敏感测绘数据一个字节都不碰。」
楚老目光微动。
顾屿继续往下推。
「回响科技在国内的角色，仅仅是一个游戏内容的运营方。我们负责更新游戏玩法丶维护用户社区丶处理客服投诉。至于底层的测绘数据流向哪里丶被谁调用丶做什么分析，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他竖起最后一根手指，又露出商人那种精打细算的笑容，将自己极致理智的算计和盘托出。
「唯一的一个小请求。除了提取彻底剥离了坐标属性的纯净图像用于AI视觉训练外，在国家安全审核的白名单框架内，允许回响科技调用经过国家脱敏丶模糊化处理的粗略坐标数据。」
看着楚老微微眯起的眼睛，顾屿十分坦荡地摊了摊手。
「您别误会，这些坐标只要能模糊到几百米的街区级别就行。我得拿它给线下商家做LBS精准营销，比如在麦当劳或星巴克门口刷个稀有怪，收点引流GG费。毕竟我归根结底是个商人，交出测绘底牌表忠心是一回事，但自家商业变现的基本盘，我总得留口饭吃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