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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5日，刚好是大三开学后的第一个周末。
上午十点多，顾屿刚在校外处理完一些事情，手机上已经多了三个未接来电。
全是孙磊打来的。
他回拨过去，电话刚接通，那边就传来孙磊压着嗓子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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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到底来不来？我在紫荆公寓楼下等你半个小时了。」
「来了，别急。」
顾屿拉开车门坐进去，顺手看了一眼时间：「设备带齐没有？」
「相机丶稳定器丶收音麦都带了。你先告诉我，到底给谁拍？」
「到了再说。」
「顾屿，你每次说这句话，我都觉得自己要被你卖了。」
顾屿笑着挂断电话，启动车子往学校开。
四十分钟后，孙磊抱着装设备的黑色背包上了车。
他刚坐稳，便发现副驾驶上放着几卷布料和一本厚厚的服装画册。
「拍衣服？」
「准确地说，是帮一个汉服工作室做内容。」
孙磊扭头看他：「苏念那个姑苏服饰？」
「消息挺灵通。」
「你朋友圈里虽然没发过，但沈昭野发过。他上次还说，苏念卖一件衣服，利润抵他吃半个月烤鸭。」
顾屿纠正道：「那叫设计溢价。你以后去工作室，千万别当着她的面算成本。」
「我还没说要去。」
「你会去的。」
孙磊沉默几秒，伸手把安全带扣上：「先说好，我可以帮忙，但我没拍过汉服。知识类视频和服装内容完全不是一回事。」
「不会可以学。苏念负责选题丶审美和脚本，你负责拍摄丶剪辑丶帐号维护。她现在缺的不是创意，是执行。」
车子驶出校门，顾屿继续说道：
「基础工资每月八千，商业转化另算提成。每周去三天，不耽误上课。」
孙磊转过头：「八千？」
「嫌少？」
「不是。」孙磊顿了顿，
「我暑假接商单，忙起来一个月确实能赚一万多。但那不稳定，而且每天都得自己找选题。」
「所以这份工作适合你。稳定收入，设备也能继续用，还能接触完整的品牌运营。」
孙磊看着窗外，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你帮过我很多。要只是帮忙，你说一声就行，不用开这么高的工资。」
「工资是姑苏服饰开，不是我开。」
顾屿打了把方向：「再说了，人情可以让你去一次，不能让你白干半年。长期合作只谈人情，最后连朋友都没得做。」
孙磊点了点头：「那我先试一个月。做得不好，你让苏念直接换人，不用顾及我。」
「这话你留着跟她说。她在工作上比我难伺候，成片里多一根线头都能让你重拍。」
「那你还把我往里推？」
「年轻人需要接受社会磨炼。」
孙磊脸都黑了：「你果然没安好心。」
姑苏服饰的工作室距离学校不远。
两人上楼时，苏念正在核对秋冬款的样衣尺寸，黄文岫抱着一摞纸样从裁剪区出来。
「人带来了。」顾屿拍了拍孙磊的肩膀，
「我推荐的内容负责人，支持七天无理由退换。」
孙磊赶紧把他的手拨开：
「别听他胡说，我先过来试岗。」
苏念放下软尺，打量了一遍他带来的设备。
「你的帐号我看过，镜头稳定，剪辑也乾净。不过姑苏服饰不做学习经验，拍摄重点是面料丶版型和穿着场景。」
孙磊点头：「来之前我看了你们最近三个月的视频，也整理了几个问题。室内光线不统一，模特走动时容易偏色，布料细节也没拍出来。」
苏念目光停了两秒：「你提前做功课了？」
「顾屿找我谈工作，我总不能空手来。」
「那就先拍一套试试。」
她把桌上的画册递过去：「这是下个月准备上的三套秋款。文岫最熟悉版型，她带你看样衣和拍摄区。」
黄文岫把纸样放下，利落地招了招手：「走吧。灯架在里面，地方有点挤，你先看看怎么布置。」
孙磊回头看向顾屿。
顾屿已经拿起车钥匙：「看我干什么？你现在归苏老板管。我还有事，先走了。」
「你不留下？」
「我留下干什么，给你打反光板？」
顾屿扫了一眼并肩往裁剪区走的两人，乾脆利落地出了门。
这份工作能不能做成，最终还得看孙磊自己的本事。
他把人送到这里，剩下的事不该多插手。
回到紫荆公寓，刚走进一楼大厅，沈昭野便站在外面，手里夹着文件夹，身后还跟着两个抱纸箱的男生。
「嘿，这不是顾总吗？」
顾屿走过去：「你怎么在这？」
沈昭野抬手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口，动作很刻意：
「正好今天面试新员工。你既然碰上了，就过去帮我掌掌眼。」
顾屿看了看他身后的纸箱：「公司搬家？」
「扩租。原来那间小办公室坐不下了，现在跟学校申请了学生创业中心那边两百多平的场地。前台丶会议室丶茶水间都有，已经是正规公司了。」
他说得随意，脚步却没动，显然在等顾屿表态。
顾屿哪能看不出这家伙的目的。
一年前，沈昭野靠高端留学定制起步，最开始连办公室都没有，接待客户只能借母亲学校附近的咖啡馆。
如今能在学校创业中心拿下两百多平的场地，至少证明业务跑通了，且得到了校方的认可。
「行，沈老板带路。」
「别叫老板，俗。」沈昭野嘴角已经抬了起来，
「我们做的是教育谘询，讲究专业和理想。」
「叫老师！」
「那你靠什么交房租？」
「靠客户对理想的付费支持。」
顾屿乐了：「翻译一下，还是收钱。」
新办公室就在学校学生创业中心三楼，玻璃门上贴着「昭远教育」四个字。
前台摆了几本海外高校画册，墙上挂着十几张录取结果复印件。
沈昭野带他转了一圈，从谘询室讲到材料组，又从语言培训讲到海外落地服务。
「今年我们准备在学校招十个人，主要做文书丶背景调查和客户维护。」
他推开会议室的门：「你坐旁边听着就行，回头给我提意见。」
顾屿拉开椅子坐下，没有拆穿他。
所谓掌眼只是顺带，沈昭野真正想做的，是让寝室里最难震住的那个人亲眼看看他的成果。
第一名面试者是经管学院的大三学生，简历写得很满，进门五分钟说了十二次「国际视野」。
沈昭野问他：「客户的孩子成绩一般，家长却只接受排名前二十的学校，你怎么办？」
「充分挖掘学生亮点，做好合理规划。」
「怎么挖掘？」
「根据具体情况具体分析。」
「什么情况？」
对方卡住了。
顾屿坐在旁边喝水，全程没有开口。
第二名面试者英语很好，却坚持认为留学谘询就是帮客户填表，收费过高不符合教育公平。
沈昭野耐着性子问：「那你为什么来应聘？」
「因为你们给的实习工资最高。」
会议室安静了好几秒。
那人离开后，沈昭野揉了揉脸：
「这届同学怎么回事，一个只会说空话，一个对行业有意见还来拿工资。」
顾屿翻了翻桌上的名单：「至少第二个诚实。」
「诚实得我血压都高了。」
「你不是让我掌眼吗？」
「你倒是说两句啊。」
「这是你招人，又不是我招人。我一开口，最后录不录都成了我的责任。」
沈昭野盯着他看了半天，终于反应过来：「顾屿，你是真滑。」
「谢谢夸奖。」
门外响起两声敲门声。
前台姑娘推开门：「沈总，下一位到了，是今年刚入学的留学生。她说想应聘兼职谘询助理。」
沈昭野坐直身体：「让她进来。」
门被推开，一个金发姑娘抱着文件夹走进会议室。她先看向主位上的沈昭野，随后目光转向旁边。
她脚步一顿。
顾屿也认出了她。
梅根睁大眼睛，抬手指着他，惊喜地喊道：「是你！」
沈昭野缓缓转过头，视线落在顾屿脸上。
「你们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