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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声持续了十多秒。
马斯克坐在主席台中央，抬手整理了一下耳机，目光从教授席缓缓转向学生区。
会场里的情绪仍然很高。
学生们讨论最多的，依旧是火星丶自动驾驶丶专利开放和可持续能源。少数人还举着手机，等待最后的问答环节。
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过去一个多小时，访谈的节奏几乎没有偏离团队预案。
先用跨星球文明和可持续能源建立情绪，再用电池丶火箭回收和第一性原理证明专业能力，最后进入学生提问。
公开访谈不是技术评审会。
一场真正有效的公开活动，必须让普通观众听懂，让学生产生向往，也不能让教授和工程师觉得内容过于空泛。
最重要的是，活动结束后必须留下几个能够被媒体直接使用的标题。
百分之九十的火箭回收成功率。
2025年载人登陆火星。
三年内实现完全自动驾驶。
特斯拉开放全部专利。
这些内容已经足够。
至于时间能否完全兑现，工程进度是否会发生变化，并不适合在此刻反覆解释。
表面上看，接下来的环节将是一场随性的现场互动。
实际上论坛开始前，中国区团队已经拿到了学生邮件报名时提交的问题汇总清单。
公关丶法务丶技术和建厂事务团队不仅做过了层层筛选，为重要问题准备了回答口径，甚至联合会务组，将那些提交了「好问题」的学生，精准分配到了特定的座位上。
所谓的「随机点名」，不过是一场心照不宣的精确制导。
白重恩目光环视全场。
面对如林般举起的手臂，他微笑着抬起手，看似随意地指向了右侧区域。
「大家非常热情，不过时间有限，我们尽量多点几位同学。就请右边第四排……那位戴黑框眼镜的男同学吧。」
被点到的男生受宠若惊地站了起来，工作人员立刻将话筒递了过去。
「马斯克先生您好，我是车辆工程系的学生。」
男生清了清嗓子，提出的问题一字不差地落在了中国区团队的预案上，
「特斯拉宣布开放全部专利。如果竞争对手藉此缩短研发周期，甚至生产出更便宜的汽车，是否会削弱特斯拉自身的竞争力？」
马斯克接过问题后没有急着回答。
他先看向学生区，停顿了两秒。
「如果我们的目标只是让特斯拉成为最大的电动车企业，那么封闭专利或许是合理选择。」
「但特斯拉真正面对的竞争对手，并不是其他电动车公司。」
翻译将这句话传出后，现场迅速安静。
马斯克继续说道：「今天道路上的绝大多数车辆依然使用传统能源。整个电动车行业所占的比例还很低。」
「如果更多企业使用相关技术，开发出优秀产品，最终会推动充电设施丶动力电池和供应链共同进步。」
「市场足够大。我们不担心别人生产电动车，我们担心产业转型速度太慢。」
掌声很快响起。
马斯克微笑着点头，没有继续解释授权文件。
所谓开放专利，并不等于任何企业都能毫无条件取得特斯拉的全部核心技术。
但没有必要在一场公开论坛中研究这些法律细节。
白重恩等掌声平息，再次看向观众席，这次他的目光落向了左边。
「下一位，我们请左边第七排，穿深蓝色外套的那位同学。」
男生激动地站起身接过话筒，声音洪亮：
「马斯克先生您好，我是来自清华创业实验室的学生。请问，很多年轻创业者没有资金，没有团队，也没有行业资源。在这种情况下，应该优先寻找投资丶寻找人才，还是先确定产品方向？」
马斯克对这个问题更加熟悉。
类似的问题，他在矽谷的大学丶创业活动和公开采访中回答过很多次。
「首先要确认，你准备解决的是不是真实问题。」
「如果问题不存在，或者用户并不需要你的产品，那么资金越多，浪费就越大。」
台下有人笑了起来。
马斯克摊开手。
「我早期创业时，也没有足够资源。我们租不起办公室，就睡在工作的地方。只有一台电脑时，白天让网站运行，晚上再修改代码。」
「投资丶人才和产品都重要，但它们存在先后顺序。」
「你要先证明问题值得解决，再做出最基础的产品。只要产品能够产生价值，人才和资本才有理由相信你。」
提问的男生拿着话筒追问：「如果产品失败呢？」
「那就尽快确认失败原因。」
马斯克回答：「不要为了证明自己正确，继续消耗全部资源。创业者需要坚持，但坚持不等于拒绝事实。」
现场又响起掌声。
他知道这种回答能够满足学生期待。
资金短缺被重新解释为创业意志，早期困境则会成为个人经历的一部分。
至于公司能否活下来所需要的融资渠道丶合同资源和商业关系，不适合放进三分钟回答。
接下来的几次「随机点名」，提问者同样没有脱离中国区团队的掌控。
马斯克也逐渐放松下来。
白重恩环视观众席，抬手示意现场安静。
「下面继续观众问答。」
会场里举起的手臂密密麻麻。工作人员拿着话筒分布在几条过道中，等待主持人点名。
白重恩的目光从学生区缓缓扫过，最终落在第一排。
「请第一排十七号座位的同学。」
周斌猛地站起身，膝盖碰到座椅，放在腿上的几页资料险些滑落。
他赶紧伸手按住，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话筒。
顾屿坐在旁边，能清楚看到他的手指微微发紧，呼吸也比刚才急促了不少。
周斌先用英语向马斯克问候，随后换回中文。
「马斯克先生，人工智慧可能提高生产力，也可能带来失控风险。星际移民则需要长期投入，但短期内很难产生直接回报。」
「在人类资源有限的情况下，这两个方向是否会形成竞争？」
「我们应当优先发展人工智慧，还是优先让人类成为多星球物种？」
翻译将问题完整转述。
马斯克点了点头，开口说道：
「我不认为它们是只能选择一个的方向。」
「人工智慧解决的是文明当下的问题。它可以提高生产力，帮助人类处理医疗丶交通丶能源和科学研究中的复杂任务。」
「与此同时，我们必须认真控制它的风险，确保人工智慧最终服务于人类，而不是脱离人类的目标。」
他说到这里，稍作停顿。
「多星球生存解决的是更加长期的问题。」
「任何只存在于一个星球上的文明，都要面对无法完全预测的风险。建立第二个可以独立生存的文明节点，是为人类保留长期选择。」
「一个方向帮助我们解决今天的问题，另一个方向确保我们还有明天。」
「它们不是竞争关系，而是必须同步推进的双重保险。」
掌声很快覆盖了整个报告厅。
周斌接回话筒，连续说了两遍谢谢，这才在工作人员的提醒下坐回座位。
他刚坐稳便转头看向顾屿，脸上的兴奋仍旧没有散去。
「听见没有？」
「一个解决今天，一个保证明天。人工智慧负责提升文明的能力，星际移民负责给文明留后路。」
周斌压低声音，语速却越来越快。
「这才是真正站在人类文明高度看问题的人。换成普通企业家，肯定只会考虑哪个方向更容易融资，哪个项目能更快赚钱。」
「可马斯克不一样。他考虑的是整个人类的未来。」
说到这里，周斌又朝主席台看了一眼。
「而且你发现没有，前面那些问题，不管是专利开放丶年轻人创业，还是人工智慧和星际移民，他都能立刻抓住核心。」
顾屿没有打断他。
刚才那个答案确实足够漂亮。
人工智慧丶风险控制丶多星球文明丶人类未来，所有能够调动现场情绪的关键词都被照顾到了。
既没有给出明确的资源分配比例，也没有触及由谁承担成本，最后还能顺理成章地落回火星叙事。
听起来回答了所有问题。
仔细拆开，却避开了最关键的部分。
资源真正有限时，究竟由谁决定优先级。
如果方向选错，又该由谁承担代价。
周斌仍在感叹。
「今天这一趟真没白来。」
「就刚才那句话，我感觉都够我记好多年了。一个解决今天，一个保证明天，这种话普通人根本说不出来。」
顾屿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扬起。
「你们的问题，马斯克都回答得不错。」
他抬起手，看向主席台。
「不知道我的问题，他好不好回答。」
PS：感谢【泣いさ】打赏的【礼物之王】，加更（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