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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挂着璎珞穿成的珠帘,檀木的架子床垂着淡红色的纱布。处处透着温软旖旎，空气中浮动着暧昧的暖香。
先前清越的琵琶声停了，房中一时间寂静无比,能听到抱着琵琶的女子急促的呼吸声。
小怜抬起头，一双眸子泛红,做出防备的姿态。
“你到底是何人？”
唐心却没正面回答她的问题,只是自顾自说道：“见你这番模样。崔十郎可是和你说过乔三娘是他的妹子，还说他们从小感情甚笃，他于近日才得知三娘的现状。”
小怜的嘴唇被咬得泛白，捏紧了手中的清桐木琵琶，还是不肯吐露半个字。
“听说之前官府已经问过你的话，应该未曾和你透露案件细节。你可知道，崔十郎被卷入的不是桩普通命案......”
听到这，小怜依然未有动容。显然她知道崔十郎原本就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可接下来唐心说的话却让她差点抱不住怀中的琵琶。
“死者名叫乔小小。老家在桥县,家中排名第三。而她在死前见的最后一个人是崔十郎。”
“不、这绝对不可能！”
小怜猛的站起身来，满眼都是不可置信,泪水已经不自主地流了满脸。
怎么会是这样？
上次见面,那伟岸男子说的誓言犹在耳边，他说过乔三娘与他感情很好,后来却失了音讯。若是有天两人能再见，他定然会好好照顾她。
这女子幼时可是救过十郎一命的！
在她心里,崔十郎虽不是个好人，却是个顶天立地的大丈夫。他恩怨分明，侠骨铮铮,重义轻利。
这世道还有多少人将情义看得比银钱重？他四海为家，平生意气。她身如浮萍，渴望真心。
这才是乔小小宁愿自赎,也要跟了这无名无利的游侠的原因。
万花楼里的女子命都轻薄，倚门卖笑，一点朱唇千人尝。谁会信她们也有一颗真心，信她们也会向往一世一双人的平凡生活？
曾经她以为崔十郎便是信的那个人。
面前的人是不是在说谎，只是为了逼她交出手上的东西......
可是她可是侯夫人，何须自甘轻贱来求她这个风尘女子？
似乎是看出了小怜的想法，唐心适时地开口：“你可以相信我。我非男子，而是端阳侯府的当家主母，我名叫唐心。乔小小是我府中的姨娘，我与她相识一场，算我请求你，助我替小小讨回公道。”
“这首《西洲曲》是小小最爱唱的曲子，因她年幼时生长于水乡，最喜与邻居家的哥哥一同采莲嬉闹。在她的家乡，还有女子送莲子以表情意的风俗......”
“不用说了，小怜信您。”
女子再也听不下去，已经哭成了个泪人。唐心有些歉疚地望着小怜，看到她走到床边，摸出暗格，从里面拿出一个东西。
“侯夫人，崔十郎那夜借走了我的钱。并且留下了这个，嘱咐我要好好保管，等他回来取的那天，他便......”
“他便替你赎身，并且娶你？”
唐心收下用布包着的东西，轻声开口：“既然你选择相信我，就说明你已经做出了选择。这样无情义之人，又怎会真心待你。不日我会赠你银子赎身，权当作报答。小怜姑娘，多谢。”
她现在还不方便查看崔十郎留的东西，大致能肯定自己的猜测是对的。于是又与小怜商量好后续的事情，便和阿旺一起离开了万花楼。
*
城东，一处私宅。
一辆简单的马车停在宅门口，车上下来了一个蒙着面纱的少女。沈答恭敬地将她带入宅里。少女的一双眼含羞带怯，眼梢都染上了淡粉。
他有未婚妻，因此对女儿家的心事有几分了解。见状他清了清嗓子，“袁姑娘，主子找你只是有要事相商，还请你不要觉得我们唐突。”
可不要唐突了我家小侯爷。
没想到袁媛听了这话，连耳朵都红了，娇滴滴地说：“媛娘不敢。”
沈答不大喜欢这种做派的女子，这都是那剽悍的未婚妻耳提面命的功劳，让他对此类，看似小白花，实则心眼多得很的敬而远之。
还是夫人那种女子大气爽朗些。
虽然心里这么想着，沈答也不敢说太多，于是将她带到书房。
长廊处的追月原本正在打盹，被惊醒了后便开始骂骂咧咧。
吓得沈答立刻去拿甜果子，准备去堵鸟大爷的嘴。
袁媛进屋后便取下了面纱，芙蓉面，樱桃唇，一朵娇花似的。
她垂着一段雪白的颈子，将表情调整到最动人的状态，随即欲说还羞般抬眼，望向书桌后面的人。
却发现那以风流著称的小侯爷，还在专注地看着手上的书卷，一个眼神都没给她。
这......这是什么书，如此好看？
“小侯爷.....”
“嘘，袁姑娘。我正在看本怪有意思的书，请你稍等一下。”
坐着的公子龙章凤姿，桃花眼潋滟，说不出的勾人。袁媛觉得呼吸都变急促了，暗道世间怎么会有如此气度的男子。
再加上他贵重的身份......
袁媛的眸光更加灼热，于是按捺不住地开口：“是什么书呀，让小侯爷您如此感兴趣。”
声音甜腻的让人耳朵酥麻，“也让媛娘看看，让小女与您一同欣赏可好？”
她像是不知礼数般，轻手轻脚地走上前。神态娇媚，原本纯真的眼眸此刻媚地滴水。
听到她的动静，沈青珂才从书本里抬起眼，那双眼中却布满冷静与寒凉。
袁媛的心中一震，便听到那张形状优美的唇吐出了令她胆寒的话。
“袁姑娘，你确定要看么？”
“这本书说的是前朝一位名将杀良冒功的故事。我看呐，定然是人杜撰的。”
“谁会做下如此丧心病狂的事情，屠戮了一城的良民，冒充自己的军功。这样得来的爵位不怕让他断子绝孙么？”
袁家可不正是断子绝孙了？
“袁姑娘，你、没事吧？”
书房里的少女脸上的血色褪尽，瞳孔紧缩到极致。她嗫嚅着倒退几步，仿佛遇到了什么恐怖至极的事。
镇国公袁子义正是因为“谎报军功”的罪名，再加上意图谋反被定罪。
其中的实情颇多，当年她年纪又小，而且只是一个不受宠的庶女，知道的并不多。
唯一能确定的，便是杀良冒功的事，的确不是爹爹做的。她躲藏多年，为的便是有一日能替袁家平反。
可被小侯爷查到了她的身份，恐怕不大妙。
“你、你到底想做什么？！”
沈青珂放下手中的书，声音清磁冷漠。整个人如同一柄出鞘的剑，终于展现出本该锋芒毕露的原样。
“袁小姐，若是想给镇国公府讨回公道，你可以与我合作。”
唐心回到侯府时，已是日暮时分。她刚进门，便听到小兰在抱怨，说袁媛竟然被沈答接走了。
小兰的性子直，喜恶全摆在脸上。
她无奈地出声安抚了婢女几句，“小侯爷还没有蠢到看不出袁媛的门道，无须过分担心。”
此时她们都没注意到，不远处的回廊阴影里，一个杏色衣衫的少年。
容貌昳丽，眼含春水，正是吴钩。看样子他原本正准备出门，听到主仆二人提到的名字后，不知怎么停下了脚步。
原来她叫袁媛。
那日他无意间看到那少女，她正在给马喂草。在看到她容貌的那一瞬，仿佛听到了命运的声音。
她的长相正是他最喜欢的那一挂。纯澈如林中鹿，让人不由地想摧折与呵护。
这种矛盾对他产生了致命的吸引力，让他宁愿冒着风险也要靠近。
“敢问姑娘芳名？”
他自认为女人缘还不错，语气也是万分怜惜。却没想到少女打量了一下他，随即冷漠地扭头便走。
吴钩愣在原地好半天，好久后才反应过来，为了出行，他做的是侯府下人的打扮。
生得柔美的少年露出了个玩味的笑，明明是温和的样子，却让人不由得头皮发麻。
唐心回房后坐在凉榻上歇息，小荷端上冰甜瓜，小兰忙着给她扇风。
她吃着冰凉清甜的瓜，一边慢慢理着思绪。
崔十郎杀乔小小，无非是为了银钱。而能让他对青梅痛下杀手的，必然是一笔巨财。
前夜却还借小怜的钱，他向来及时行乐，没有积蓄。借钱便是因为那笔钱无法在明面上用。
原本唐心猜测是官银，但是赵素素的话给了她灵感。这笔银子应该不仅是官银，而且还带有皇家印记，出自皇族。
当朝皇帝正值盛年，未立太子，三位皇子相争早就是摆在明面上的事。而这位幕后的皇子行事谨慎，果断地杀人灭口，更像四皇子的风格。
至于乔小小被杀的原因。在看了崔十郎留下的东西后，只能猜测是因为她牵涉到一桩陈年旧案中，而乔小小是唯一的证人。
那是个很普通的木雕，看着便年岁久远，被雕成人面鸟嘴的形状，十分神秘，似乎象征着某种信仰。
唐心已经联络了情报网的人，让他们秘密地去查，估计不久便能得到结果。
到那时，有关的一切便能真相大白。
而小怜已经将打算悉数告知她。他们原本约定好，等到躲避过官府的追查，崔十郎便会主动联络小怜。到那时便能将他抓获。
就在第三天的清晨，阿旺进了主院说有要事相告。唐心刚用完早饭，闻言面色稍霁。
阿旺从房中出来后不久，很快便将人悄悄带了过来。
听说这么快捉到崔十郎，唐心还有些不敢相信。他武艺确实不错，埋伏他的好几个人都受了伤。
而见到他后，她才知道自己想的太简单了。
作者有话要说：吴钩:他这是被梦中情人嫌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