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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佳怡说这句话时，安言还神情担忧地看了一眼郑恩祖。
程光对这位级花的怜悯又不自觉地油然而生了。
几人换到有长桌的包厢里。
因为吃的是西餐，饭间各自都没什么互动。
所以有但凡的一点儿互动，都是刻意制造的。
譬如，坐在安言身边的李佳怡在自己的牛排上桌后，忽然用低不可闻的声音腼腆道：“我忘了右手昨天受伤了。”
安言立刻将她的那盘牛排双手放到了郑恩祖面前：“校草，有劳了。”
“……”
程光放下自己的餐具，将自己刚刚全部切成小块的牛排放到李佳怡手边笑道：“很巧，我们俩点的是一样的。”
然后将刚刚放到郑恩祖手边的那份牛排重新放到自己面前，并无视掉对面两人同时投来的幽怨目光。
因为这一出，吃饭期间并没有再出现什么其它的状况。
饭后，来接安诺的车已经停在了路边。
“小诺，下次见。”安言伸手摸了摸安诺的头发。
“言少，我先送你吧。”陈林对安言道：“小少爷还想跟你多待一会儿。”
安言点头，对一旁的程光笑道：“上车，先送你去研究院。”
和郑恩祖他们告别后，三人前后上车，安诺刻意坐在了两人中间。
“哥哥，姐姐真是乐于助人的好学生。”
安诺将头靠在安言身上，目光似笑非笑地瞥着程光，“我很喜欢姐姐。”
“嗯，程光姐姐特别善解人意，说不定早就看出另一个姐姐的手受伤了。”
“……”
程光只能对某少年微微一笑，因为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总不能实话实说，替李佳怡来表这个白吧。
然后再告诉因为这事还十分介怀的少年，小郑才是无辜受了尴尬的人。
嗯，不能说，他会无比尴尬的。
“姐姐，是不是恩祖哥哥替其他女生切牛排，你不高兴啊？”安诺继续乐此不疲地做着点火者。
“没有。我只是因为刚好切好了牛排，李佳怡同学又刚好有这份需求而已。”
程光目光真诚的一笑，“纯粹的助人为乐。”
“是吗？原来不是吃醋啊。”安诺笑道。
程光伸手摸了摸他的头，语气不急不缓道：“小诺弟弟，你是不是看了什么这个年纪不需要看的课外书啊。”
安言的目光立刻落在靠在自己手臂上的小人儿身上，让那人儿心虚地避开了视线。
“小诺，你最近是不是跟着张姨一起看电视了？”
张姨在家里经常当着小诺的面看一些言情泡沫剧，以前被阿姨说过很多次。
“哥哥不在，都没人陪我看书。”安诺抱住身边人的手臂委屈道。
安言一笑，另一只手轻轻放在他的头上道：“那你想看什么书？哥哥帮你去买带拼音的。”
“我也不知道看什么。”
“那哥哥今天就去书店帮你选几本，下次再带给你好不好？”
“好。”
安诺点头，他果然还是最喜欢哥哥了。
比喜欢所有人都要喜欢。
因为哥哥是他懂事以来，家里唯一一个会在说话时将所有目光都放在自己身上，全心全意愿意和自己说话的人。
不是一句“诺诺你今天听不听话？”“诺诺你有没有好好吃饭？”“诺诺你有没有想我？”说这些敷衍了事又装作很关心的那些人。
他很早就看出来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闪闪发光的那颗水晶所吸引。
他也喜欢闪闪发光的水晶，正常又有眼睛的人，都会喜欢水晶。
而他喜欢的那颗水晶，是会在他打碎昂贵的骨瓷碗后替他收拾，并为他换上不锈钢碗的水晶，而不是轻飘飘的一句“诺诺，你今天有没有好好吃饭？”
他喜欢的那颗水晶，是会在打雷下雨时敲响自己房门，并为自己讲好听故事的水晶，而不是雷雨过后的一句“诺诺，你今天有没有哭？”
他喜欢的那颗水晶，是会在聚餐中被所有目光萦绕包围，但总会在角落里找到自己并给自己带来最喜欢的鸡腿的水晶，而不是带着责备的一句“诺诺，你有没有和叔叔阿姨问好？”
可妈妈却告诉他，那颗水晶对自己的好，都是为了报复他们。
报复抢走了爸爸的他们，报复逼疯了水晶妈妈的他们。
如果是这样，这颗水晶就太傻了。
他报复别人的方式，居然是对别人好。
所以他想，妈妈是真的疯了。
她因为生下了一个不是水晶的儿子而疯了，她因为别人生下了一个是水晶的儿子而疯了。
因为，这样别人就会觉得她也不是一颗水晶了。
这样，她连那个已经疯了的水晶妈妈都比不过了。
和自己读完《水晶》后的妈妈打电话投诉了这本书的出版社，她说这本书很有问题，不应该被刊登出来。
那一天妈妈很不开心，早早就去睡了。
所以他还没来得及告诉她一些话。
等第二天找机会想再告诉她时，她听到《水晶》这个名字就很不高兴。她说，要自己忘了这本书，这书里的内容都是不对的，是有害的。
那些话，他就一直没有告诉她。
那是和他最喜欢的水晶读完《水晶》后，那颗水晶告诉他的。
水晶说，跳进熔岩地狱也没有变成水晶的二氧化硅和玻璃们，其实在出熔岩地狱后就已经变了。
但这个变化还需要时间。
等它们发现自己不仅战胜了熔岩地狱，同时也战胜了那个世界的秘密时，它们就会拥有水晶也没有的无坚不摧，到时再也没有任何困难能阻挡它们。
轿车停下，市研究院对面，刚好有一家书店。
安诺对着安言挥手后，转身靠在窗边，对正看着他的少女道：“姐姐，你看过《水晶》这本书吗？”
程光点头，车内的小人儿又问道：“你喜欢水晶吗？”
程光继续点头。
“那你恨那颗石头吗？”
程光摇头。
“为什么？”安诺不解，那颗石头不是最坏了吗？
“因为，它没有先揭露那个世界的残酷真相。这样，才有前赴后继带着愿景跳进熔岩地狱的二氧化硅和玻璃。”
“因为有愿景，才敢跳进熔岩地狱，因为跳进了熔岩地狱，真正的水晶才不会被掩埋在二氧化硅里。”
安诺升上窗，等汽车启动后又按下窗，对车外的那个身影喊道：“你和哥哥果然不相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