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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三日,江予辰都被靖无月关在这座大殿里,反复地施暴折腾。
从最初的身不由己,到此时的麻木冰冷,卧在榻上,死命纠缠的一对故人,到更像是被命运无情抹杀的苦主。
朔方殿里,常年弥散着嗜仙散燃烧的烟气,这东西不但能诱人堕魔,更是上好的催|情|媚|药。
江予辰在无尽的疲乏里沉沦,一双湿红的凤眸,怔怔地望向穹顶,随后冗沉的黑暗一点一点的蚕食了他,粘稠的湿热拖拽住他轻飘飘的魂魄,猛地将他拉入了沉眠的深渊。
靖无月环抱着绵软的江予辰,用嘴唇轻轻的点了点对方沾染着血渍的耳垂,心满意足地呢喃道:“我知道这样做很过分,不过,我已经没有来世了。我只想在这短暂的时光里,能多拥有你一些。”
九十九盏灵灯逐一的在话音里湮灭了下去,将拥挤杂乱的朔方殿归还给北冥无尽的晦暗与冰冷。
“予辰,我是真的爱你啊!”缓缓地将双臂收紧,靖无月仿佛抱着割舍不下的珍宝般,眼角有水光浮动,“我多想向上苍乞求个圆满,求得我们的一世姻缘,求得一份美好的回忆。”
江予辰裸露在外的肩膀,消瘦而单薄,肌理分明的锁骨上,满是靖无月施暴后留下的暧昧标记,他似乎总也索取不够,恨不得将对方拆吃入腹,与骨髓乃至是灵魂融嵌在一起,同生共死,密不可分。
可他注定没有这样的福分,这四世的纠葛,已经完美的印证过,不管他如何强大,在情爱破心而出的那一刻,他就已经败给了宿命。
难怪立于云端的神祗,都不能有太多的私情,毕竟这神一旦被情左右了意志,他便再也做不得公正与无私。
尽管回首往昔,靖无月犯下过数不清的罪恶,他也无怨无悔,因为只要能遇到江予辰,拥有过江予辰,就算舍弃掉避世之地那冗长而又无尽的主神之位,他也心甘情愿。
独留一盏晕淡的灵灯,默默的照亮着前方陷入到黑暗里的玉像,靖无月心满意足的拥着他的爱人,轻阖眼睫,暗嗅其香。
一种阔别经年的安心,满足,密密匝匝的填满了他空洞的心脏,让他觉得,遭受过的所有苦难,都是值得的!
中原,红石峡隘口。
相比较朔方城中的心安与旖旎,战火不断的九州大地,已然是狼藉一片,戾魂肆虐。
满腔愤恨的宋惜霜,在起义军首领沈傲的扶持之下,重登帝位,却因顾念着漆怡海的舍命情义而未归本姓,只是将国号由漆改为宋,算是彻底坐实了这新王的雷霆。
起义军本以除魔卫道为己任,与王朝军的联合不过是情势所逼,自靖无月在玉虚殿安然抽身之后,宋惜霜便在寝殿与沈傲商讨了一夜,第二日便集结剩余的兵力,全力以赴的协同起义军南下红石峡隘口。
在这生死存亡的危难时刻,唯有放下彼此的成见,才能开拓出一条活路。
一路绞杀妖魔,救济难民,收复失地,大军步行到曾经被妖魔盘踞的红石峡隘口,便安营扎寨,调整军需。
虽然危及性命的疫雪停了,但是天幕上的极电涡流还是时不时就爆溅霹雳,威力极大的紫青霜电赫然便将封冻的地面劈开一道狰狞的缺口。
听雨阁的弟子在大军停驻的四面之地,分别布上通灵法器,迅速于人群上空撑起一道透明的结界,偶有极电劈落其上,“滋啦”一阵灵场对冲,耀眼的白光转头便劈向了另一旁的焦土,火花迸射,尘土飞扬。
一路疲乏地修士兵将,早已对此见怪不怪,只在霹雳惊掠大地的时候,停下手中的动作短暂的凝望一眼,随后便自顾自地继续忙着手里的伙计。
似乎所有人,都对这异变的天象,和即将到来的灾难麻痹了,毕竟这是生或死,不过是沧桑巨变,命里使然。
中军大帐,人王宋惜霜居坐在破旧的矮几边,面容肃冷的摸挲着手中的玄铁短刺,那是漆怡海临死之前,小心翼翼的塞进他袖橼里的。
他曾听漆怡海说起过,这宋翊的手上有两枚威力巨大的诛神刺,是连九天神明都惧怕的神兵戾器。
跃动在帐中的烛火,为这枚森冷的兵刃渡上一层浅薄的幽光,宋惜霜随着光斑在锋刃上的跳动,若有所思地骤起了眉头。
坐在一旁的南淮暝,在逐渐凝固的空气里,执起随身携带的水囊,依次为宋惜霜,沈傲,童雨棠斟了三碗清水,察言观色了一番之后,才小心翼翼的说道:“凌云的鹰隼刚刚带回来一个消息,说是江南之地的上古祭坛,昨日忽然松动,想必是太古神凤,不日就将要苏醒了。”
沈傲本是抱臂浅眠,忽闻南淮暝带来的消息,便缓缓地洞开双眼,面无表情的说道:“该来的,总是要来的。”
童雨棠本就压着一道火气,闻言便蹙起眉头,恶狠狠的接话道:“还不是你教出来的好徒弟。”
“......”,沈傲有些迟缓地转过眸去,望向童雨棠的眼底似有哀伤拂过。
南淮暝见童宫主语气有失,连忙温声劝解道:“童大宫主,沈阁主也不知湛屿会是百年前祸乱天下的靖无月,您这样怪罪于他,有失偏颇。”
童雨棠目视前方,积威色厉道:“门下弟子闯祸,难道宗主不该揽责吗?还是南庄主觉得,弟子是弟子,师门是师门,苗坏赖不到根基上?”
“我没有这个意思,只是觉得在这件事上,沈阁主也是无辜的。”
童雨棠转眸瞪他,“他无辜?那么其余被灭门的宗派就不无辜?颠沛流离,无故枉死的流民百姓就不无辜?自从这听雨阁坐镇了修真界的头把交椅,我看这天下就没太平过。”
冥火宫向来就不服沈傲这种中庸的领袖,尤其是在宗门嫌隙这一层,沈傲的处事总是不尽如人意。
南淮暝被童雨棠一通呵斥,再多的辩解都塞在了喉咙口,一张脸白的有些吓人。
沈傲先是向着南淮暝投以感激的目光,示意他不必再帮,随后对着童雨棠说道:“沈某自知罪孽深重,教导出湛屿,眴漆这等叛徒,待大战过后,若还有命,沈傲愿一死以谢天下。”
“沈阁主......”,南淮暝焦急喊道:“这本就错不在你啊!”
然而沈傲却抬手制止他,继续说道:“教不严,师之过,他能走到今天这一步,错全在我。”
“可这......”
南淮暝还欲再劝,这边童雨棠却先嗤笑出声,“希望沈阁主能说话算话,当初家师就是因为门下弟子走火入魔,戕害无辜,才被逼自尽的,既然沈阁主有如此觉悟,那么待此战之后,你我还有贱命留存,那我童雨棠,会亲自掌刑的。”
说完,童雨棠冷哼一声,离席便走,银制的战甲将她飒爽的英姿,渡上一层尖酸的刻薄。
宋惜霜全程无话,只是在童雨棠离席的一瞬间,抬眸紧盯着她远去的背影,眼神冰冷地仿佛两道彻骨的深渊。
三个人在中军大帐又小聚了片刻,沈傲和南淮暝这才亦步亦趋的相继走出了人王的帐篷。
帐外,夜以冗沉,被结界阻挡在外的寒风,呼啸的好似一名屡居卧榻的痼疾之人,声声刮人肺腑的喘咳,干扰着众人的睡眠,满眼所及,皆是一副副抱着兵刃仰天哀默的脸。
沈傲独自一人穿过帐篷,向着西面的僻静之地走去,爆溅在半空的炽白霹雳,将他的身影拉长扭曲。
缓缓地来到结界与崖壁的边缘,沈傲抬手抚摸着粗粝的山岩,幽幽地轻叹了一声。
此地虽名为红石峡,却无一粒山岩是红色的,皆因这里是中原与江南的交界线,盘踞在此地的住民混杂,又连年征战不休,瓢泼而下的热血浸染着土地与山岩,远远望去,好似烧透的半壁峰峦。
沈傲记得,自己第一次带着湛屿路经此地的时候,正是流民因饥荒迁徙,饿殍遍地。
小小的湛屿刚刚在温饱的边缘挣扎出一条生路,便要眼睁睁的看着无辜的百姓横死街头。
那时的百姓饿的骨瘦如柴,但凡有人露出一点点吃食,便会引来一阵哄抢踩踏,每每沈傲见了,都会仗剑阻止,可是次数多了,人群又乱,他也渐渐地无能为力起来。
小时候的湛屿,心思细腻,风骨侠义,遇见不公便要仗义出手,遇见离合,哪怕是费力不讨好,他要竭尽全力的去撮合。
像这种残忍的□□,饶是他势单力微,也不管不顾地去阻拦了。
那段时日,沈傲跟湛屿几乎是没日没夜的驻守在隘口,将身上所有的银钱都拿来换了粮食,一点一点的分发给饥寒交迫的灾民。
忽一日深夜,湛屿睡不着,他转过身子,用干瘦的小手摸挲着背后冰冷的岩壁,小声的问道:“师傅,此地为什么叫红石峡呢?这里的石头,一点儿也不红啊?”
沈傲将滑下湛屿肩头的布毡,仔细的为他裹好,解惑道:“这里是中原与江南的交界之地,每有战乱的时候,此处便是兵家的必争之地,又因住民繁杂,信仰冲突等,葬送在此地的亡魂,数不胜数。”
小小的湛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说道:“所谓的红石,是被鲜血染透的意思。”
沈傲赞赏地摸了摸他的发顶,“是的,也许你刚刚摸过的位置,就有许多年前,喷溅过的热血。”
湛屿葡萄似的眼睛牢牢地凝视在那方岩石上,好半晌,才坚定的说道:“等我长大了,一定要做个匡扶正义的大侠,让这个人间再也没有压迫与邪恶,所有人都能安居乐业,都能世世无忧。”
稚嫩的豪言随着谷中的残风飘荡,沈傲这半生,在阁中听过无数小弟子的雄心壮志,可他们大都是在父母的呵护下成长起来的,以为除魔卫道不过是信手拈来的随意之事,只要心志明确,修为深厚,谁都可以做那高山仰止的游侠。
可湛屿的志向,却是在眼睁睁的瞧过惨烈的现实的。而一个人身处在如此恶劣地条件之下,仍能心甘情愿地投入到更加危险的境界中去,就足以说明,这个在疾苦中走来的孩子,并没有迷失掉本心,相反,他已经大彻大悟,绝境逢生。
如今的沈傲,循着记忆走到了命运的起点,却无能为力的看着湛屿,滑向了邪恶的终点。
也许是他前世作孽,今生亏欠,恩师早亡,挚友陨灭,就连......就连他视若亲子的爱徒,也无端的背离了正道,他似乎总也抓不住命运的转折线,救不下生命中这些无法分割的人。
修匀的指尖仔细的拂过那面岩层,沈傲慢慢地转身将自己倚靠在冰冷的石壁上,结界外的荒原,已然是焦土遍地,百木枯萎,爆闪的极电仿佛怒啸的腾蛇穿过人间。
到处都是死亡过后的遗壳,还有浊气氤氲而出的火焰。
南淮暝踏着满地嶙峋的石块,默默地伫立在沈傲的身旁,他知道这个男人需要一些安静,尽管自己强烈地关心着他的身体,也隐忍着选择了默不作声。
两个人就这样沉默地凝视着远方的狼藉很久,哀伤的沈傲才缓缓的开了口:“冥火宫的前任宫主,是我逼死的。”
南淮暝闻言,诧异地扭转过头,神情的快速惊愕显然是无法接受的。
沈傲目视着前方,继续说道:“这已经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了。那时,我刚接任听雨阁阁主之位,本门的事物已然够我忙的了,却不想,又出了冥火宫弟子走火入魔的事件。”
冥火宫的前任宗主名叫荀思白,是立派之今唯一一位男性宗主。
荀宫主在位的时候,收了两名入室弟子,一位是现今冥火宫掌权的童雨棠,另一位便是修习仙法走火入魔的付雪凛。
童雨棠是自小便长在荀宫主身边的,而这个付雪凛却是一流民的遗孤,是被宫中的杂役在遗弃的祭坛里捡来的。
付雪凛天资较高,为人孤冷内敛,又是个偏阴柔的长相,是以这宫中五大三粗的门人们都时常揶揄取笑他。
“受惯了同门的排挤,想要熬出头的付雪凛便急功近利,将正统仙法与北冥禁术相融合,淬炼出了一套极其阴邪的术法。”沈傲说道:“因为这个孩子勤奋好学,加之那个时候荀宫主为了突破修为已然闭关,童雨棠又是个孤傲不容人的主,所以没有门人发觉付雪凛的转变。等到他邪气攻心,神智混乱的时候,已经不受控制的大开杀戒了。”
那段时日,丧心病狂的付雪凛几乎是走到哪杀到哪,他的脑子里时常出现幻觉,只要看到活物便不受控制的想要饮血,于是他所行之处,十室九空,就连尚在襁褓里啼哭的婴孩都不放过。
最后,还是强行出关的荀宫主联合无极观的玄阳真人,云峥道长,这才将这个孽徒围困在一处村落里,逼至重伤将他擒回。
“因为听雨阁供奉着裁决之刃——月华轮回镜,所以但凡修真门人犯下了罪大恶极的事,就会被送到阁中,裂魂诛灭。”
南淮暝了然的点了点头,“当年,我揽月山庄远在边陲,待我知晓这件事的时候,已经是接到童宫主的接任仪式了。”
待付雪凛被荀宫主亲自押送至翠微山的时候,一些闻讯赶来的旁系散修,纷纷抱住了云莱跟无极的大腿,在烟雨楼中是大肆数落冥火宫的不是,饶是童雨棠护师心切,也没有办法堵住这些咄咄逼人的悠悠众口。
想到当时那混乱的场面,沈傲缓慢地哀叹了一声,带着几分苦涩的说道:“我因为年纪尚轻,在诸位门主的唇枪舌战下,听得头痛,便随口说了一句,教不严,师之过。”
沈傲当时是有感而发,并无指责荀宫主的意思,却不想这个一生都鲜有污渍的男人,当场便被训斥的口吐鲜血,怒火攻心,整个人强撑了不过半刻便昏死了过去。
“我仍记得,当时在烟雨楼中,荀宫主那半是屈辱半是倔强的神情。其实作为师尊,他已经做的很好了,可他毕竟管不住那些心思龌龊的门人,更加规劝不了付雪凛出人头地的急迫,于是这些因果日积月累的燃烧着,最终将这个男人的尊严与威望一举焚了个干净。”
付雪凛伏诛后,失魂落魄的荀宫主回到冥火宫没多久,便引咎自尽了。用的,还是最决绝最明志的——自焚!
南淮暝:“......”
“我们这些仙门之首,众生表率,其实都不过是些混沌的凡人,谁也做不得公正,谁也守不住本心,一念之差,步步皆错。”沈傲苦笑道:“此时此刻,我虽然并未参与湛屿的□□,但是他能走到今天,我这个做师傅的,绝对难辞其咎。”
南淮暝从沈傲的话里,听出了了却残生的决意,一时间,他有些焦灼的规劝道:“沈阁主,您何必这样把大错都揽在自己的身上,湛屿虽然是您的弟子,可他毕竟是个独立的人,他的所思所想不是我们这些做师傅的可以干涉得了的,他们的错,我们占不了全部。”
沈傲转过头来,明灭的极电将他的沧桑涂抹上一层衰亡,“南庄主,你不懂,我沈傲,就是亏欠这个天下的。”
南淮暝还欲再说什么,规劝沈傲打消这谢罪的念头,因为不管此战成功与否,修真界都不能再失去主心骨了。
可他刚要张唇,沈傲便出言制止了,他说:“我本就是个罪大恶极的人,能苟活至今,也算得苍生垂帘。”
“我活够了,你明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