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345小说】dingdian345.com,更新快,无弹窗!
白宁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紧接着所有的胆怯与愧疚都从骨髓里被赍恨撕去,只见他将凤眸危险的半眯着,凝冻着面部的每一丝表情,阴冷至极的说道:“你想要我的命!”
江予辰将鸩影剑抬起,锋利的剑尖懒散的指了指温怒的白宁,悠闲的说道:“对呀!不过这还要各凭本事,你怎知,就不是你又要了我的命呢?”
白宁目光阴沉的深吸了一口气,“你非要每一世都来戳我的心窝子是吧!”
贡案上的江予辰先是缓缓的摇了摇头,随后面露哀伤的说道:“是你每一世,都在跟我过不去。你是不是都忘了,我死在你手里几次了?”
白宁聆听着这些刺耳的指责,傲慢且阴狠的将皙白的下巴高抬,凌厉的凤眸淬着无边的怨毒睥睨着前方索命的江予辰,“那你是不是也忘了,曾答应过我的誓言。”
“跟你走吗?”江予辰莞尔挑眉,乜斜向他,很是憎恶的说道:“凭你这畜生也配!”
闻言,白宁死死的瞪视着他,隐在袖橼里的手狠狠的捏成了一记重拳。
随着白宁情绪的强烈波动,那枚挂在胸口的霜玉竟流动着刺眼的火光,好似一团不甘困束的血液在汹涌翻搅,也许下一个愤恨的顶点就足以摧使着它冲破束缚,焚遍大荒。
两个人隔着一道无形的怒气彼此焦灼,一时无话,但谁也不肯将视线先从对方的身上撤下来,就这么虎视眈眈的对视着,无形之中数不清的剑气狠狠的刺穿着彼此的血肉与理智。
这时山脚之下的厮杀越发开始激烈,滚滚的浓烟自峰下攀附上来,携着兵将的嘶吼与剑戟的争鸣,死命的缠绕住这一对牵扯不休的故人。
过了好半晌,江予辰才耗费完了仅存的耐心,对着白宁开诚布公的道明了来意。
“我今日不是来跟你叙旧的,当初你以我之名,屠昆仑,灭翠微,如今又将整座天下都搅和进你经年不灭的仇恨里,我知道这三界你最大,可我还是想不自量力的,再封禁你一次。”
白宁冷冷的目视着他,似乎突然之间想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他先是自若的向前走了几步,将心口抵在鸩影锋利的剑尖上,笑道:“你可以仇视我,但是也不能偏心啊!在这三界里虽然我最大,可我的背后,还有创世主神呢。”
江予辰有些听不大懂他的言外之意,锋利的眼角倏尔狐疑的松散了下来。
白宁抬手抹了一把鸩影的剑身,顿时一阵嗡鸣呜咽,徐徐的灵力顺着剑锋流淌而上,蓦地震开了江予辰的虎口。
伴着若有似无的血腥味,白宁继续说道:“我真身是恶,但是把这恶投向人间的,却是他靖无月。”
“你还想狡辩?”被言语激怒的江予辰豁然将剑身猛刺进白宁的胸口,却不想凌空一剑竟然扑了个空,那个阴险狡诈,惯会推卸责任的狈佞之徒眨眼间便成一道云烟自眼前徐徐飘散。
紧接着,对方那一贯寒凉又带着促狭的嗓音竟自破庙的各个角落传递过来,魔音绕耳的贯穿进江予辰的脑海里。
“我并未狡辩,因为他靖无月本就是超脱三界之外的创世之主,而我,则是他强大的三大元素之一的火系法身,自鸿蒙拟定三界众生开始,就是他亲手将我送入了这苍梧之渊。”
突然,江予辰感到身后一阵火热,还未等他做出反应,白宁湿热的嘴唇已经牢牢的贴在了他的耳垂上,暧昧且绵缠的呢喃道:“也就是说,我的所作所为,都是奉了神谕的。”
随着他的话音溅落,江予辰不由分说的调转剑柄,反手将鸩影的利刃横在白宁伏在自己肩头的侧颈上,“你以为你这么说,我就会信你吗?”
“你不是一直都不信我吗?”白宁迎着寒凉的剑锋,不怕死的将嘴唇紧贴在江予辰的脸颊上,“在你眼里,除了他靖无月,这个天下,就再没有一个入得了你眼的男人。”
“对吗?”
江予辰:“......”
白宁一声幽幽的轻叹,好似穿堂而过的一缕寒风,蓦地将身前这个清癯冰冷的男人浸到颤抖。
江予辰在白宁轻佻的气度下,油然而生了一抹恶心,前世那些不堪入眼的折磨再一次缠绕上他铮铮的傲骨,也一并带来了那挥之不去,焚天裂地般的灼热感。
白宁自江予辰的背后抬起一指,轻轻的撩擦着他鬓角的碎发,和白皙如玉的脸颊,眼中的贪婪与悸动,昭然若揭,他说:“我知道你喜欢他,他也确实是个无懈可击的强者,但我自问与他毫厘不差,他有的,我也有,他没有的,我更是有,可你却为何总能对我视而不见呢?”
将指尖从对方的下颚滑向领襟高叠的颈侧,白宁失落的哀叹一声,继续俯在其耳边呢喃道:“自你从我眼前陨灭了以后,我突然明白了一个道理,既然我总也抹不去他在你心里的位置,那不如,我便吞了他,取代他,你说怎么样?”
江予辰执剑的手臂颤若蒲柳,他先是强忍着恶心猛吸了一口气,随即咬牙切齿的说道:“你就算占了他的神格,你依然是只畜生。”
“是畜生怎么了!”白宁恶狠狠的盯着江予辰不屈的侧颜,嗓中的镇定濒临破碎,“就是我这样的畜生,让你们四辈子都不得善终。强大如他,高傲如你,那又怎么样呢?还不是一个被我驱逐下界,一个被我肆意折辱。要不是我念着旧情,你早被我玩死弄残了!”
攀附在江予辰身后的白宁滑腻滚烫的好似一条若火凝就的腾蛇,绵缠而惕憟,瘆人的鳞甲游曳在身上,带起一阵阵毛孔的颤栗。
白宁撩拨完了这个男人的尊严,便抬手捻起架在脖颈上的鸩影,嫌恶的推离了出去,他笑着说:“凡是对我舞刀弄剑的,都没有一个好下场。你看,我多疼你啊!就连一根手指头,我都舍不得动呢!”
“不管你想要什么,我都能满足你,哪怕是做那个废物的替身......”白宁伸出鲜红的舌尖,对着江予辰的耳垂卷了一口,哑声蛊惑道:“我也心甘情愿。”
目视前方的江予辰蓦地勾唇冷笑,这一刻,他似乎已经彻底褪去了以往的娴静温雅,整个人从里到外裹束着对宿命的不甘与怨愤。
自神魂归一的那一刻起,江予辰就彻底被这四世的记忆所淹没,到了如此境地,似乎没有哪一个圣贤会坦然接受这一世又一世被他人赋予的悲苦。
当初,他不过是想保全下那个救苦救难,悲天悯人的桀骜战神,去做一个信徒本该拥有的觉悟与献祭。
他这一生,本就无牵无挂,无亲无故,生来死去,不过浮絮无根。若能用一己之身,堵上这灭世之罚的缺口,那这半生倥侗,也算是死而无憾了。
可谁又能想到,我渡天下人,天下人却不渡我!一世又一世的背负着祸乱天下的罪名,他愧疚,无奈,小心翼翼,束手束脚,只为了将所有未知的劫难都独自咽下,还三界一个太平安乐,世世昌隆。
他爱又不能爱,恨又无处恨,明明造孽的是旁人,却要他独揽全部的骂名与罪责,每一世都死状凄惨,却每一世都救不下这芸芸众生。
思及此,江予辰忍不住想要将这四世积累的满腔怨愤,通通都还给这个腐朽的秩序,可若自己就这般做了,那当年千倾火海之前自己的流血牺牲又他妈的算什么?
一想到这些经年的仇恨与侮辱,江予辰就仿佛有着用之不竭的力量,于是他在白宁的亵渎之下阖眸少顷,再附一睁开,那额前消隐的神印便突显出来,顿时周围华光四起,满室莲香,纷扬在木橼与残瓦间的流萤,将这处破败的废庙映的蓬荜生辉。
强烈的护之力量,自江予辰的身体里向外爆开,白宁敏锐的感知到浓烈的杀气,遂身形一闪,神情自若的伫立在破庙的门口,浅笑着说道:“看来予辰还是不打算放过我的,既然你这么想跟我打这个赌,那我也断不能不赏脸不是?”
江予辰自贡案上踏莲而下,将视线擦着剑锋对望过去,遥指着白宁毫无感情的说道:“今日之后,无论生死,我都不想再看到你。”
白宁难得俏皮的努了努嘴,轻轻的摇了摇头,狞笑道:“这你可说了不算!”
纯净圣洁的梵莲,就这样在大地上来了又去,只留下满园绯红的莲灯兀自的摇曳着那一豆的烛火,做着无能为力的挽留。
靖无月抱臂倚靠在假山寒凉的石壁上,目光幽幽的盯着那条干草杂乱的石板路,看不出喜怒的俊颜,就这么苍白而病恹的凝固着。
因着梵莲的枯萎,别院里充斥着点点微弱的流萤,这些有着灵性的小东西好似一只只盛夏之夜潜伏在草丛里的萤火虫,顽皮而热烈的簇拥在靖无月的眼前,似乎很想靠近却又惧怕亵渎。
然而靖无月的所有神志都随着梵莲的枯萎而飘散,他只能空洞且麻木的伫立在这里,不明前路,不知归期,好似这天地间再无一抹艳色入眼。
院门之外,一身蓝衣的廉棠提着两坛陈年佳酿,不请自来的推门而入。
就好像当初在翠微山上,恪守礼份的廉棠总是在湛屿不经意的时候出现,手中的烈酒就是他二人冰释前嫌最好的秘药。
踏着满园的积雪踽踽前行,廉棠紧盯着脚下晦暗不明的石板路,满腹心事,面有踌躇,他的脚步时快时慢,毫无规律,越是接近那片灯火熠熠的后花园,廉棠面上的表情便越是凝重。
处在失神状态的靖无月,突然敏锐的察觉到了脚步声,先是混沌的神色猛然恢复清明,有些局促的在石壁上挺直身板,一双暗淡多日的桃花眼忐忑而精亮的盯着那灰扑扑的来处。
而随着他骤然的举动,满园恹恹的烛火也似乎一瞬间拔亮了不少,徐徐的映亮了远处的景物。
予辰!是你吗?
此刻,靖无月的心脏竟萌生了揪扯般的疼痛,他虽然在此地等候了许久,却没有做好坦白的准备,他不知道迎面走来的江予辰会是何等的表情,但是失望,难过,憎恶,一定是必不可少的。
迟早都要面临这一天的,只是靖无月没有想到,这一日,竟会来的如此之快。
随着脚步的逐渐临近,靖无月狂跳的心脏蓦地攀上了喉咙口,紧接强装镇静变为了失落阴鸷,悬挂在喉咙处的心脏也在急速间蓦然的坠落下去,悄无声息的滑入了罪恶的深渊。
“你来做什么?”靖无月望着前方,面有嫌恶的说道。
廉棠试想了千万种可能,每一次都能准确的猜到靖无月见到自己会摆出何种表情,而今日,就是憎恶与不耐烦的。
廉棠没有像以往那样油嘴滑舌,只是默默的走到靖无月的身前,抬起手臂晃了晃那用麻绳捆着的两坛酒,说道:“我们师兄弟好久没有一起聊聊了,正好今日得闲,寻你喝一杯。”
靖无月满身戒备的瞧了廉棠一眼,随后恢复到先前那种失魂的状态,缓缓的阖上了眼皮。
很显然,靖无月在无声的拒绝廉棠的邀请,他本就心情不佳,没有那份闲情雅致陪一个废物闲聊。
廉棠难得没有裂唇龇牙,而是寻了一处开阔的岩石坐了上去,先是举目望了望周围星火熠熠的莲灯,然后漫不经心的撕掉封坛的红纸,仰着脖子痛快的灌了一口。
浓烈的酒香随着寒风的吹拂荡漾开来,却无论如何也勾不起靖无月的半分兴趣,似乎那个嗜酒如命的俊戾少年,已经被刺死在了七年前裂隙狰狞的缚影台上。
廉棠借着酒劲,兀自的开了口。
“作为神明,您兜兜转转了四辈子,是打算继续这么放纵下去,还是拼个鱼死网破,拉下整座天下,一起陪葬?”
借着一点烛火瞧过去,廉棠眼底的靖无月静默如松柏,周身充斥着朔雪欺压的寒凉,让人看不透他风平浪静的外表之下究竟有没有一丝松动的涟漪。
靖无月阖着眼,没有纤毫的动作,也没有半分浅薄的叹息,就这么沉溺在自己的境界里,隔绝着旁人的一切询问。
廉棠目不转睛的望着他冰冷的侧颜,好一会儿,才垂眸浅笑,几许疲惫裹上面颊,稍稍削弱了他骨子里天生的锐利。
“我在前线统领群魔的这些时日,竟不知不觉的忆起了许多前尘往事。我今日来,不为论功行赏,也不为登顶人极,而是来解开,你这些年的疑惑。”
赫然之间,靖无月将双眼洞开,却没有立马望向一侧的廉棠,而是继续目视着那条曲径幽深的石板路,他说:“你知道事情的真相?”
“知道一部分吧!”廉棠又灌了一口酒,低头笑道:“想想你也怪可怜的,一心为苍生,不惜下界平苦,其结果,却是被信徒抛弃,算计奴役。”
若是从前,谁若这般肆意评价自己的一生,势必会得来靖无月阴损的报复,但自从这些被挖掘出来的真相模棱两可的摊在了桌面上,自己才彻底纡解掉了心底里的仇恨。
他现在,只想死个明白。
“算起来,你真正的仇人应该是我。”廉棠放下酒坛说道。
“为何?”靖无月倏尔起了兴致,终于将目光转移到了他的身上。
“因为......!”廉棠转眸而笑,“有人希望我能取代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