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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不都怪你!”
谷月笙拍开他的手,喘了两口气,头发湿哒哒贴在脸上。
她堂堂苗疆圣女,走到哪儿都有人捧着,何曾如此狼狈过?!
深更半夜淋着雨在宫道里蹚水,还要忍下这股憋屈。
蜈蚣从袖口探出半个脑袋,也被淋得蔫头耷脑。
触角软塌塌地耷拉着,没了平日的精神。
“我骂得好好的,你非要跟我说话!害我——”
本想接着数落,视线却扫过他湿透的肩膀。
而他手中的油纸伞,完完全全往她这边偏着。
后头的话,忽然就堵在喉咙里,吐不出来了。
她这人爱憎分明。
承了别人的好,就没法就没法再指着人鼻子骂。
再说了,姓江的混账是混账。
这奴才不过是听命行事,犯不着把火撒到人家头上。
冤有头债有主,她心里那本账分得清。
她从鼻尖轻哼出声,收回目光,提着裙摆继续走。
“赶紧走!磨磨蹭蹭的。”
林照没说话,抬脚跟上去,将她完全笼罩在伞下。
伞檐淌下来的水擦着他耳尖滴进领口里,也没把伞往自己那边挪半分。
谷月笙扫了眼头上的伞,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
只是加快脚步往前走,拐入御书房后头的巷子里。
等快到墙根的时候,袖子被人拽了下,她回头看过去。
“您先在这等着。”林照压低了声音,把伞递到她手里。
他转身走进雨幕中,脚下轻点几下,身形越过墙角,转眼就没了影。
谷月笙举着伞站在原地,听着雨珠子砸在伞面的声响。
手腕上的蜈蚣往小臂爬行,被她伸手戳了戳脑袋。
“你说你,跟着我遭这罪。”
蜈蚣懒懒地卷了卷尾巴,脑袋往关节处拱。
没一会儿林照就回来了,身上被雨淋得透透的。
他抬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神色难得有了复杂的变化。
“五公主在暖阁里,陛下......也在。”
谷月笙愣了愣,踮起脚把伞举到他头顶。
“什么意思?那狗皇帝也在里头?”
想到江佑泽给她说的千缕丝,脸上顿时露出嫌恶的神情。
“那我不用下蛊了?他俩都那样了,我这蛊下了也是多余。”
林照沉默地想了片刻,将伞重新接到手里。
“按照大人的想法,蛊虫还需要下。”
谷月笙还没有想明白话里的意思,就被他提着领子翻进了墙里。
整个人腾空的那一瞬,衣裳领子勒着脖子,她差点叫出来。
幸好雨声够大,加上她反应极快,才将溢出的半截惊呼压了回去。
不过眨眼的功夫,人已经被拎过了宫墙。
林照带着她走到转角,松开攥住领口的手,把伞合上靠墙立住。
刚想说话就见到身旁的人扯着领口瞪他,眼睛里头全是火。
他拱了拱手,压低的声音里听不出半分歉意。
“奴失礼了。”
谷月笙瞪了他半天,胸脯起伏着,到底没发作出来。
人家都已经赔礼道歉了,再揪着不放,倒显得她小家子气。
她悻悻地整了整被拎得皱巴巴的领口,探头看向亮着光的暖阁。
“里头什么情形?”
林照做了个下压的手势,蹲下来贴着墙根走,挪到暖阁窗口。
谷月笙撇撇嘴,提起裙摆,学着他的样子挪过去。
裙角蹭着墙根的青苔,湿漉漉地拖过地面,沾了满边的泥污,她也顾不上了。
刚挪到窗下,里头的暧昧声顿时传出来。
伴随着男人粗重的喘息,混在雨声里往耳朵里钻。
她本能地皱紧了眉头,胃里一阵翻涌。
这对皇家父女,简直是荒唐到骨子里了!
为了压个药性,连廉耻都不要了?
可听了片刻,才发现不对劲。
那声音年轻,带着股莽撞的热劲,不是狗皇帝的声音。
她的手搭在窗台上,直起身体,透过窗纸往里看。
里头烛火摇曳,墙上映出了快速晃动的影子。
那是个年轻健壮的男人,皮肤在烛火下泛着薄汗的润泽。
他目光专注地望着身下的人,嘴里翻来覆去地喘着叫。
“公主......公主......好美......”
哪怕看不到薛玉姝的神情,光看那热烈地回应,就知道药效还在顶峰,压根没清醒。
这得是下了多大的量!才能疯成这样。
谷月笙猛地翻了个大白眼,目光从榻上移开,扫向暖阁其他地方。
不对啊……狗皇帝不在这儿?
她把身子缩回来,偏头看向身边的人,压低声音问:
“狗皇帝呢?”
林照收回望向雨幕的目光,蹲着身体继续往前挪。
快要接近御书房的殿门,他才停下来,抬手往里指了指。
谷月笙循着指向看过去。
殿内没有燃起烛火,漆黑一片,看不清半个人影。
天边恰好闪过一道闪电,白光瞬间照亮了整座殿宇。
她这才看到御书房大门敞开,门槛上洇满深色水渍。
而薛衍正好坐在那里,就那么仰着头,看着黑漆漆的天。
风夹着雨丝飘进来,打在龙袍下摆,他像是浑然不觉。
听着里头侍卫传出的愉悦喟叹,握紧了袖摆下的手。
谷月笙在心里啧了一声。
一个当爹的,亲闺女在里头跟人滚作一团,他就坐在外头听。
这算什么事?
把亲生女儿当玩意儿?
蛊虫虽然能搅乱他的神智,可到底不能凭空捏造。
这个错误的决定,根源在于他本心。
她把身子缩回来,后背贴着冰凉的墙根,脸上的嫌恶快要兜不住了。
她嘴角抽了抽,到底没憋住,对着雨丝低声骂了句。
“真恶心!”
想到有那个男人在,蛊虫不好下,只能等他们折腾完了。
没有伞的遮挡,雨水飘落在身上,凉丝丝地往领口里钻。
她往墙柱的地方缩了缩,把手抬起来,用袖子挡住脸。
身旁传来细微的动静,紧接着头顶笼下黑影。
她呼吸停顿了一瞬,袖子缓缓放下来,抬头看过去。
林照背对着她站在斜前方,用挺拔的身形挡去飘来的雨丝。
湿透的衣裳贴着脊梁,勾勒出流畅的线条,雨水顺着发丝往下淌。
谷月笙盯着他的背影发怔。
蜈蚣像是察觉到什么,从湿透的袖口里钻出来。
它仰起头看着主人的模样,触角在空中快速动了动。
谷月笙这才猛地回过神,耳根莫名有点热。
把它塞进袖子里,按得牢牢的,低头闭上了眼睛。
明明暖阁那边的动静还在响,污糟得很。
她却只能听见面前的人衣摆淌水的声音。
滴答、滴答、滴答......
一滴接着一滴,掉落在地面上。
薛衍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久到暖阁里那点声响彻底歇了,侍卫提着裤子溜出来。
衣襟还敞开着,头发被扯得散乱,嘴唇红肿,喉结带着痕迹。
“陛下。”
他脸上情欲没退干净,跪在薛衍跟前,抬着头拱了行礼。
“公主的药……解了。”
他声音里还带着点喘,像是还没缓过劲来。
天边又闪过一道白光,让人能够完全看清他脸上的神色。
那是得意的、赝足的,甚至带着点狂喜的。
是以为自己能尚公主做驸马,满心满眼都是往后的荣华富贵。
谷月笙贴着墙根差点骂出声。
这人脑子是不是让雨泡了?
你睡的是公主,皇帝亲闺女,还是在这种情况下。
不杀你灭口就不错了,还搁这儿邀功呢?
蠢货,真是个蠢货!难怪狗皇帝要选他!
薛衍目光沉沉地盯着他,眼底没有半分波澜。
袖口里的手动了动,终于能够挥出去。
一道冷光闪过,脸上溅上几滴带着腥气的温热。
那侍卫脸上的得意还僵着,人已经往后倒了下去。
谷月笙猛地捂住嘴,把涌到嗓子眼的惊叫硬压下去。
她整个人缩在墙根底下,后脊梁贴着砖墙,心跳得极快。
之前只觉得狗皇帝昏聩好色,没想到下起狠手来半点不含糊。
林照依旧是那副冷淡的模样,抬手朝她比了个手势,放轻脚步往回走。
谷月笙从墙根站起来,揉了揉软麻的腿,悄然跟上去。
来到暖阁的窗台边,她撑起身体瞧了眼床上的人。
药效耗费了薛玉姝全部心神,此时已然昏睡了过去。
脸上带着股得偿所愿的满足,被子没盖住的地方满是红印。
“啧。”
谷月笙没忍住轻啧出声,带着说不尽的鄙夷和恶心。
“睡得倒安稳。”她压低嗓子,语气里带着些许嘲讽。
“梦里怕是还当自己得逞了呢。”
林照没接这个话,耳朵微微侧着,认真留意着殿门那边的动静。
“速战速决,蛊要如何下?”
谷月笙俨然也听见狗皇帝唤人的声音,不敢再耽搁。
她伸出手握住窗棂,试探着往外拉,却纹丝不动。
里头落闩了。
她转头看向身旁的人,压低了嗓子,“你在窗纸上开个洞。”
说完又把小臂上的蜈蚣捏出来,指腹摸了摸它的脑袋,语气带着点哄。
“醒醒,干完这票给你找条肥虫子补补。”
蜈蚣勉强支棱起来,触角懒洋洋的回应了几下。
谷月笙从袖口摸出小瓷瓶,把细小的蛊虫倒在掌心里。
“咬住,不许吃了!”
她咬牙切齿地警告着蜈蚣,手指在掌心点了几下。
等它听话地咬住后,才移到窗户角落的开口处。
“去,快着点。”
蜈蚣顺着窗纸破口钻进去,落地后爬得飞快,转眼就蹿到塌边。
谷月笙蹲在墙根底下,眼睛紧盯着里头,压着嗓子指挥。
“快爬上去,哎,反了反了!那是脚,从鼻子里放进去!”
她急得声音都变了调,恨不得自己钻进去亲自下蛊。
林照站在身后替她挡着雨,殿门传来的动静令他皱起了眉。
目光越过她的头顶,盯着暖阁里的那道屏风。
“嘘!别说话!”
谷月笙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顿时把嘴闭紧,眼底满是着急。
屏风上的影子晃了一下,脚步声停在暖阁门口。
她的手搭在窗台,掌心里全是汗,膝盖都打着颤。
蜈蚣刚爬到薛玉姝肩膀,还没有爬到脸上呢。
“快啊……”她嘴皮子几乎没动,气音从齿缝里挤出来。
再快些,再快些,就差一点了!
林照的手按在腰间的匕首上,目光紧盯着那道屏风。
屏风上的影子又动了,像是抬了抬脚,预备着往里走。
窗外的人几乎同时矮了半截身子,贴着墙根动都不敢动。
蜈蚣的尾巴尖儿也恰在这时消失在薛玉姝散乱的长发里。
薛衍闻着里头残留的气息,额头青筋突突直跳,抬起的脚落回远处。
最终他还是没有走进去,而是转身离开了暖阁,声音带着股厌弃。
“常德喜,将公主收拾好,送回瑶华殿。”
“再让皇后留意着,找个合适的人家,择选吉日把她嫁了。”
不中用的人,留着也没用,只能打发掉。
“奴才领旨。”常德喜应得利索,甩了甩拂尘就去叫人了。
在宫女拿着新的被褥进去时,谷月笙已经被拎了出去。
等到落地后,林照就松开了手,往后退了半步,面无表情地道歉。
“奴失礼了。”
谷月笙压着嗓子轻咳几声,把皱巴巴的领口扯平,转头瞪着他。
“你是不是就会这一招?没有其他的方式是不是?怜香惜玉会不会?”
就知道用拎的!
下手半点轻省都没有,她脖子都要勒出印子了!
回头狗皇帝看见,要她如何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