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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局如同被不断加码的赌桌,
筹码越堆越高,血腥味也越来越浓。
“咔啦——咔啦——”
令人牙酸的履带声再次响起。
日军后续的战车中队终于赶到了。
五辆九七式改中型坦克排成楔形,
像推土机一样,蛮横地推开了南岸桥头燃烧的残骸。
后面还跟着两辆搭载了6.5mm机枪的九四式牵引车。
履带碾过公路上的尸体,
把那些已经不成人形的东西压进泥里,
骨头碎裂的声音隔着几百米都能听见。
坦克后面跟着黑压压的步兵,少说两个中队,
散兵线拉得很开,交替掩护往前压。
南岸的阵地瞬间被淹没。
“撤!退到桥上去!!”
负责南岸警戒的一个连长,
捂着被弹片削去一半的肩膀,且战且退。
剩下的几十名战士弓着身子,
单手提枪快速翻过那些横在引桥堤道上的卡车废墟,
日军的机枪追着他们打,
子弹打在桥面的钢板上,
叮叮当当溅起一串火星。
一个士兵刚跑到堤道中央,
背后便炸开一串血花,往前栽倒,
手里的枪甩出去老远。
他趴在那里,腿还在抽搐,然后不动了。
“掩护!机枪掩护!”
北岸的重机枪响了。
维克斯的咚咚咚,民三五的撕布声,交织成一道火网,
贴着桥面半米的高度扫过去。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日军被打成筛子,
剩下的赶紧趴下,躲在尸体和弹坑后面。
日军坦克炮的37毫米和47毫米炮弹像凿子一样,
一下下凿在桥面的卡车路障上,
火星四溅,沙袋破裂,沙土飞扬。
与此同时,日军步兵的八九式重掷弹筒发威了。
无数枚手雷大小的榴弹划出一道道高抛物线,
越过路障,精准地落在桥面守军的头顶。
“轰!轰!”
狭窄的桥面上,弹片无处可躲。
惨叫声此起彼伏,
鲜血顺着钢架滴落进下方的河水,
很快就被湍急的水流冲走。
同时,日军的支援火力开始向北岸延伸,
试图压制远征军对桥上的支援。
几门刚架设好的九二式步兵炮开始对着北岸的丛林盲射。
“轰!轰!”
两发70毫米高爆弹歪打正着,
正好砸进了北岸灌木丛中两处隐蔽极好的重机枪阵地。
伴随着两声巨响,伪装网被掀飞,
里面的马克沁重机枪连同几名射手瞬间被炸成了零件,
一条断臂甚至挂在了高处的树杈上。
“妈的!!”
一直拿着望远镜观察的陈冲眼角抽搐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正在疯狂倾泻火力的南岸日军,
猛地扔掉手里的烟头,抓起电话机怒吼道:
“别他娘的藏着掖着了!
把对面的鬼子给老子掀了!!”
“所有直射火炮!全部开火!
目标——南岸进攻的日军!给老子把对面轰平!!”
“哗啦——”
北岸丛林中,大片大片的伪装网和树枝被粗暴地扯下。
露出了那一排排狰狞的钢铁巨兽。
这些火炮此刻早已完成了诸元标定,
黑洞洞的炮口在夕阳下泛着冷光,
直指几百米外的南岸。
“放!!!”
“轰——轰——轰——!!”
那一瞬间,北岸仿佛发生了一场地震。
高爆弹和穿甲弹以近乎直线的弹道,
狠狠地撞进了南岸拥挤的日军阵型中。
这是一场惨烈的贴脸炮决。
南岸刚刚集结起来准备冲桥的日军步兵大队,
瞬间遭受了灭顶之灾。
一发25磅高爆弹落在日军的一辆运兵卡车旁,
整辆车连同周围的几十名鬼子直接被冲击波撕碎,
变成了一堆燃烧的废铁和碎肉。
火炮就像是一把巨大的镰刀挥过麦田,
所过之处,人体炸裂,血雾弥漫。
一辆九七式被直接命中,
炮塔被掀飞,车体炸成一团火球。
旁边那辆九五式被冲击波掀翻,
翻进路边的沟里,履带还在空转。
剩下的五辆急忙散开,
但来不及了——第二轮炮弹又到了。
“馬鹿野郎!
支那軍の火力が凄まじい!
航空兵力の戦術支援を要請する!!”
(请求航空兵战术支援!!)
日军的增援很快,
不过半小时,天边便传来了沉闷的嗡嗡声,
紧接着变成了尖锐的啸叫。
从曼德勒机场起飞的日军飞机已经抵达了密支那上空。
“呜——呜——”
那是日军陆军航空兵第5飞行师团的机群。
十几架涂着墨绿色的九九式双发轻爆机,
在几架一式战斗机“隼”的护航下穿破云层,
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秃鹫,
恶狠狠地扑向了北岸阵地。
“空袭!!防空!!”
“咻——轰!轰!轰!”
航空炸弹带着死神的尖啸落下。
北岸的丛林瞬间被火海吞没,
几门来不及转移的野战炮被直接命中,
炮管被炸得扭曲变形,炮兵们的残肢洒满地面。
日军的“隼”式战斗机更是嚣张,
它们压低机头,贴着树梢飞行,
用机头的12.7毫米机枪对着地面疯狂扫射。
“这帮长翅膀的苍蝇,真当老子是死人?!”
大桥后方的高地上,
临时组织的防空营长摘下钢盔,
狠狠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他看着那些肆无忌惮俯冲的日机,
猛地挥下了手中的红旗:
“开火!!把它给老子揍下来!!”
“哗啦——”
原本看似是一片灌木林的高地,瞬间变了模样。
大量的伪装网被拉开,
露出了新22师从英军仓库里淘来的、令人咋舌的防空家当。
“咚!咚!咚!咚!”
那是博福斯40mm高射炮特有的、富有节奏感的怒吼。
数道明亮的曳光弹链如同火鞭一般抽向天空。
“轰!轰!”
更深处,两门在缅甸战场十分罕见的英制3.7英寸重型高射炮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
这种原本用来守卫仰光、曼德勒的重炮,
此刻在密支那的丛林里炸出了一团团黑色的烟云。
而在低空,十几挺四联装的刘易斯机枪构成了密集的低空火网,
像是一群愤怒的马蜂,死死封锁了日机的俯冲路线。
一架正准备投弹的九九式轰炸机,
猝不及防地撞进了一张40mm火炮编织的火网。
“砰!”
一枚高爆弹直接击中了它的左侧引擎。
那架飞机瞬间变成了一团巨大的火球,
拖着浓烟,哀鸣着在空中翻滚,
最后狠狠地砸进了北岸的密林中,
引发了更剧烈的殉爆。
“好!打得好!!”
地面上的远征军士兵发出了震天的欢呼。
但日军的飞行员也是老手,见到地面的远征军有防空火力后。
剩下的飞机迅速拉升、散开,
利用云层做掩护,从不同角度发起攻击。
“哒哒哒哒哒——”
航空机枪的子弹像犁一样在防空阵地上耕过,
又一批官兵倒在了血泊中,
但立刻有人补上位置,继续操纵火炮射击。
日军第5飞行师团的“隼”式战机和九九式轰炸机,
像是一群被捅了窝的马蜂,焦躁地在云层下盘旋。
每一次试图压低机头俯冲,
都会遭到地面那两门英制3.7英寸重型高射炮和博福斯40毫米炮的迎头痛击。
密集的弹幕像是一张张火网,
将日机死死拦在一千米以上的高空,
投下的炸弹大多失了准头,
炸在了河水里激起冲天水柱。
“八嘎!陆航这帮懦夫!”
地面上的日军看着天空中无功而返的机群,愤怒地骂骂咧咧。
联队长拔出指挥刀,
指向那座已经被鲜血染红的钢铁桥梁,双眼赤红如血:
“用火炮压制北岸!
战车开路!
步兵填进去!
就算是用尸体把河道填平,
也要给我冲过去!!”
“轰!轰!轰!”
日军孤注一掷了。
后方的第18野炮联队不再顾惜炮管,
75毫米和105毫米火炮对着北岸的桥头堡和灌木丛发起了炮击。
高爆弹像雨点一样砸落。
北岸的丛林瞬间被削平了一层,
泥土混合着被炸碎的人体组织和枪械零件四处飞溅。
陈冲所在的指挥掩体被一发炮弹震得尘土簌簌直落,
几名正在搬运弹药的中国士兵瞬间被气浪撕成了碎片。
“战车前进!!”
在炮火的掩护下,
六辆九七式改中型坦克,
喷吐着黑烟,
引擎发出濒死野兽般的咆哮,
碾压着桥头的废墟和尸体,
轰隆隆地冲上了大桥。
这一次,日军步兵学乖了,也更疯狂了。
他们不再散开,而是排成紧密的纵队,
像是一群吸附在鲨鱼背上的寄生虫,
死死贴在坦克尾部。
“咔嚓——噗嗤——”
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在坦克履带下响起。
桥面上堆满了之前冲锋留下的日军尸体和伤员。
坦克驾驶员根本看不见。
钢铁履带无情地卷入那些还在呻吟的伤兵,
骨骼碎裂的脆响和血肉被挤压喷射的声音混杂在一起。
一名日军伤兵惨叫着试图爬开,
却被履带瞬间压过腰部,上半身猛地弹起,
眼球暴突,
大口大口的鲜血夹杂着破碎的内脏从嘴里喷涌而出,
瞬间就成了一滩模糊的肉泥。
后面的日军步兵面无表情地踩在这些红白相间的烂肉上,
继续冲锋。
“来了!
鬼子坦克上来了!!”
守在桥中央街垒后的连长嘶吼着,
脸上满是血污和灰尘。
“咚!”
日军坦克的47毫米主炮开火了。
一发高爆弹直接击中了街垒上的一辆废弃卡车。
卡车瞬间解体,飞溅的铁皮像刀片一样横扫,
两名中国机枪手当场被切断了脖子,
无头的躯体还在向外喷着血柱。
北岸的直射炮阵地再次响了。
“轰——!!!”
不是一门,是四门。
那几门25磅炮同时开火,
炮弹呼啸着掠过桥面,狠狠砸进日军队列。
一发命中领头坦克的侧面,
装甲车直接炸开,黑烟从里面冒出来。
另一发打在第二辆坦克的履带上,
履带断了,坦克原地打转,堵住了后面的路。
坦克停下,后面的日军步兵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了出来。
他们这回没有大喊着板载,
而是沉默地、狰狞地投掷出了密密麻麻的手雷。
“轰轰轰轰——”
狭窄的桥面上,
爆炸声连成一片。
弹片在钢架结构间无序反弹,
切割着每一寸空间。
一名排长扑到一挺维克斯重机枪前,
将阵亡的射手扒到一边,然后扣动扳机。
“突突突突突——”
水冷重机枪那沉闷而恐怖的射速全开。
粗大的7.7毫米子弹像是一条火鞭,
狠狠地抽进了日军密集的人群中。
这一刻,人体是如此的脆弱。
冲在最前面的一排日军瞬间被打爆。
子弹击中躯干,直接炸开碗口大的血洞,
击中四肢,肢体直接飞离身体。
步枪下方挂着军旗的日军曹长被连续击中胸口,
整个人像是在跳舞一样剧烈抖动,
胸腔被彻底打烂,
肋骨茬子白森森地露在外面,
血雾喷出三米远。
“啊啊啊!!”
后续的日军被前面倒下的尸体绊倒,
然后被后面的人推着继续往前挤,
瞬间堆成了一座“尸墙”。
南岸,日军的野炮阵地正在疯狂倾泄火力。
“嗵!嗵!嗵!”
炮弹一发接一发落在北岸。
但北岸的炮兵也没停。
从第五军路边遗弃的美制M2A1105毫米榴弹炮,
以及原配的英制25磅野战炮,正在与日军对射。
炮口风暴卷起地面的落叶,
橘红色的火光将昏暗的黄昏照得亮如白昼。
炮弹在两岸之间来回飞舞,
砸进阵地,砸进人群,
砸进那些已经堆满尸体的地方。
一发炮弹落在桥面上,炸开一团火光。
几个正在冲锋的日军被气浪掀飞,掉进河里。
另一发炮弹落在南岸的日军集结地,
炸翻了一支刚刚完成集结的小队驻地。
背着九三式火焰喷射器的工兵,借着尸墙的掩护,冲到了街垒前。
“呼——!!”
一条恶毒的火龙钻进了守军的沙袋掩体。
凄厉的惨叫声让人头皮发麻。
好几名远征军士兵浑身裹着烈火冲了出来,
他们在桥面上疯狂翻滚,最终受不了这般痛苦,
惨叫着跳下了几十米高的南缇河。
人体脂肪燃烧的焦臭味,
哪怕是在狂风中也浓烈得让人窒息。
桥面上已经没有路了。
路是用钢铁残骸、燃烧的橡胶和层层叠叠的焦尸铺成的。
双方的士兵就踩在这些尸体上,
隔着火墙,用步枪、冲锋枪、手榴弹,甚至是刺刀大刀铲子,
进行着最原始、最血腥的对射。
天空被曳光弹切割得支离破碎,
河谷被硝烟填满。
桥面上是血肉的绞杀,
头顶是钢铁的对撞。
每一秒钟,都有炮弹落下,
每一秒钟,都有生命消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