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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得曾经方见到夏侯瑾时，他便是以欧阳朔这一层身份自居为一个颇有点钱财的商人——而且云城那个被火烧得差不多的雅阁也是被他一手重新修葺一新；至于这个从来不见面不闻名的商会会长，是掌握着三国钱财的大商人——而且云三也说了，这种大商人，平时所能会见的都是三国间的皇帝，那么，如此说来，单凭欧阳朔身为丞相的一个身份，是绝不能见到这样的人物——既然见不到，那么这个会长又怎么会帮助他一个丞相来对付天胤这样一个对于他而言是一大金银来源的大国？商人不都是以牟利为目的的吗？
除非……大胆猜测一下……这个会长，就是欧阳朔——
或者说，他就是夏侯瑾？
云三眼眸中也笼上迷惑不解之色，他放下手中的账本，思索片刻。
“这个，我还真的没有想过。”他渐渐紧张起来，搭在桌沿边的手也渐渐收紧起来，可以清晰看到那双手上的一根根淡紫色的经脉。
“你从没想过这个可能？”云药很惊讶。
“没有……”云三垂眸，似是十分懊恼，“对啊……我怎么就没有想过，主子就是他呢……”
“对了！”他忽然精神起来，直起身子翻动着方才自己翻阅的账本，抬手急切示意道，“药儿你快过来看。”
云药隐隐察觉到不同寻常之处，赶忙上前，眼睛随着云三手指指过的每一行账目出入，听他道：“你看，近些日子，南洋那边总是要我们这些稍微有些身家的商铺买进一批价格不菲的瓶瓶罐罐，说是这是来自海外的一批好货，只供应给我们天胤，东銮与丹夏的商人都没有这等待遇——还有，你看，这里还有一批，这是商会公布商令还要我们天胤商人购进的丝匹——还有这、这……”
云三收手，扶额长叹：“哈……敢情，他早就下手，可我身为他的属下，我却半点没有发现，还以为真是什么商会的特别优待呢——真是，真是十分有趣啊——有趣极了！”
云药目光复杂地掠过一个个条目，末了将目光锁定在忽然出现了如斯的第一大笔开销的日期——
正是她父亲被害亡故的那一日。
怎么就会有这么巧的事呢……
总觉得，有些事，是时候得赶紧弄清楚了……
几日后，大雪停下，云药暗地里约见了假扮成夏侯瑾在天胤生活了有些日子的东璃雪。
东璃雪与她在楚王府的一处旧阁里见了面。
礼节走过几回，两人各自坐定，屏退了身边所有人。
东璃雪微微眯眼打量着坐在自己对面的、被袅袅茶雾遮挡了半边面容的女子，微微一笑，心中已是十分明了她此行前来的目的。不过他不着急，而是闲闲以手掂着一只茶盏，透过茶碗隐隐约约地看那女子紧绷绷的神色。
云药忍着性子看东璃雪把玩了茶盏良久，终于没忍住气量，先开了口。
“你到底是谁？”她面上仍是交叠着手做得端正，不过掩藏在层层叠叠的衣袖中的手却已是紧紧攥成了拳，攥得她指节泛白，失了手间本就不多的、握不住的暖意。
东璃雪挑眉，满面温和的笑中带着丝丝缕缕的嘲讽。
“你觉得我是谁？”他笑问。
云药一直是善于察颜观色的人，一眼就察觉到了对面那个年轻男子眉宇间那股化不开的嘲讽与懊恼。就仿佛是失落的雄鹰，被人折了翅膀，只能空望着苍穹，却再也回不去。
云药脑中忽然想到那个在东銮皇座上闲闲斟酒、脸戴面具，目光麻木空洞的那个东璃雪。
“我不知道。”她确实不知道两个东璃雪究竟谁真谁假，今日冒险来此，不过就是为了想要知道究竟哪一个才是冒牌货，这样，她才能知道，能被夏侯瑾一手操控的、隐藏了七年的东銮，究竟还有多少不为人知的可怖内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