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漠北草原。
战争还在继续。
而且，已经持续了整整七天。
沙俄六万大军一路南下，试图趁着蒙古各部失去大夏顾问的机会，一口气重新夺回此前丢失的土地。
蒙古各部同样没有退路。
再往后，就是他们自己的草场、牛羊和族人。
于是双方围绕着漠北北部的几处河谷、丘陵，硬生生打成了一团。
枪声从早响到晚。
火炮隔着十几里都能听见。
可和之前不同，这一次，谁也没有办法轻易吃掉谁。
沙俄有新式栓动步枪，蒙古也有。
沙俄人多，蒙古骑兵却更熟悉草原。
而且已经退回了，此前大夏帮助修建的防御区域。
一时间，双方竟硬生生僵住了。
“子弹！”
“后面还有没有子弹？！”
一处蒙古阵地上，一名台吉扯着嗓子怒吼。
身后的士兵翻了半天，只搬过来两个木箱。
“就这些了！”
“什么？！”
台吉脸色顿时变了。
“昨天不是还有十几箱吗？”
“打完了！”
“东面的车臣汗部也在要！”
“他们那边比我们还缺！”
台吉打开箱子。
里面稀稀拉拉，只剩下一些黄澄澄的子弹。
看着眼前这些东西。
他第一次感觉到，原来子弹……真的会打完。
过去大夏负责后勤的时候，他们什么时候操心过这些？
前一天打完，第二天车队就送来了。
可现在，每打一枪，都意味着库存少一发。
甚至已经有部落下令，没有明确目标，不许开枪。
而沙俄那边。
情况也没好到哪里去。
“粮食呢？”
“今天怎么又只有这些？！”
一名沙俄军官，看着面前稀得几乎能照见人影的汤，脸色铁青。
负责后勤的士兵苦着脸。
“长官。”
“后面的车队还没到。”
“蒙古骑兵一直在袭扰运输线。”
“昨天又烧了七辆粮车。”
“那就去附近村庄征！”
“已经征过了。”
“再征！”
士兵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低下头。
“是……”
枪有了，兵也有了。
可几万张嘴每天都要吃饭。
数万支步枪每天都要消耗弹药。
伤员越来越多，药品越来越少。
战马也在大量死亡。
这场原本所有人都以为，很快就能结束的战争。
渐渐变成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泥潭。
谁都不愿意后退。
谁也无法真正击垮对方。
……
与此同时，大夏北方。
“嗡嗡嗡嗡……”
巨大的旋翼声逐渐响起。
停机坪上。
十几架武装直升机依次启动。
旋翼越来越快,卷起大片尘土。
很快。
一架架直升机拔地而起，在空中完成编队。
随后，朝着北方飞去。
越过边境，越过草原，目标——沙俄！
一架领头的直升机内。
阿列克谢坐在舱门旁，双手死死抓着安全带。
他低头望着下方，迅速后退的大地。
即便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到大夏这些不可思议的机器。
此刻，他的心脏依旧砰砰直跳。
旁边，伊万坐在座位上，一副拐杖固定在身侧。
“快到了吗？”
伊万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询问。
翻译看了一眼地图。
“快了。”
“大概还有半个小时。”
伊万点点头，随后又低下头，身体微微颤抖。
安娜、妻子、小儿子。
他们怎么样了？
自己和阿列克谢失踪这么久。
家里的人，一定以为他们已经死了吧？
阿列克谢却露出一丝笑容。
“父亲。”
“等安娜看见我们，一定会吓一跳。”
“还有母亲。”
“她说不定会先打我一巴掌。”
伊万终于笑了一下。
“你该打。”
“谁让你当初打督军。”
“如果不是你……”
说到这里。
伊万忽然停住。
父子两人对视，随后，竟然一起笑了。
都已经过去了……
至少，他们活着回来了。
而且这一次……
他们不只是回家这么简单……
……
清晨。
村庄被一层厚厚的积雪覆盖。
安娜裹着一件单薄的旧衣服，拎着木桶，艰难地走向村口的水井。
她比几个月前瘦了太多。
脸颊深深凹陷，嘴唇没有半点血色。
就连走路的时候，脚步都有些发飘。
安娜低着头。
刚刚走到水井边。
远处忽然传来一道尖叫。
“安娜！”
她愣了一下，缓慢的抬起头。
“安娜！！”
“快！”
“快过来！”
一个村里的小男孩，从远处狂奔而来，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你的父亲！”
“还有你哥哥！”
“回来了！”
咣当！
木桶掉在雪地上，安娜整个人僵住。
“你……”
“你说什么？”
少年喘着粗气。
满脸兴奋。
“你父亲！”
“老伊万！”
“还有阿列克谢！”
“他们回来了！”
安娜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真、真的吗？！他们已经……”
村里的人都说，父亲和哥哥多半死了。
已经几个月没有任何消息，怎么可能突然回来？
可下一秒。
村口方向传来一阵骚动，越来越多村民走出家门。
有人指着远处。
“真的是伊万！”
“上帝啊！”
“他还活着！”
“阿列克谢也在！”
安娜猛地转头。
远处。
白茫茫的道路尽头。
几个人影正慢慢向村庄走来。
最前方。
一个头发已经花白不少的男人，拄着两根拐杖。
一步、一步，艰难向前。
可那张脸……
安娜怎么可能认错？
“父……”
她嘴唇猛地颤抖。
下一刻，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父亲！！！”
伊万浑身一震，猛地抬头。
远处那个瘦小的女孩，正跌跌撞撞朝自己跑来。
他先是一喜。可紧接着，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僵住。
那是……安娜？
他的女儿？
怎么会瘦成这样？！
曾经还有些婴儿肥的脸颊，已经完全凹陷。
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
跑起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在摇晃。
像是只剩下一层皮，包着骨头。
“安娜！”
阿列克谢脑袋嗡的一声，几乎疯了一样冲过去。
“安娜！”
“哥哥！”
女孩一头撞进阿列克谢怀里。
“哥哥！”
“你还活着！”
“你真的还活着！”
“呜呜呜……”
阿列克谢紧紧抱住妹妹。
可这一抱，他的心都在发颤。
太轻了。
真的太轻了！
他甚至感觉，自己稍微用一点力气，就会把怀里的妹妹弄伤。
“你怎么瘦成这样？”
“你为什么……”
阿列克谢红着眼睛，摸了摸妹妹的脸。
“家里没吃的吗？”
“母亲呢？”
“弟弟呢？”
“他们怎么没出来？”
安娜身体突然一僵，原本紧紧抱住哥哥的双手，慢慢松开了。
伊万也终于拄着拐杖走到近前。
“对啊。”
“他们人呢？！”
“怎么……”
伊万笑着说了几句。
可渐渐地，笑容消失了。
因为安娜在哭。
不是刚才见到他们时那种惊喜的哭。
而是低着头，身体不断发抖。
“安娜？”
阿列克谢心里猛地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怎么了？”
“母亲呢？”
安娜嘴唇颤抖。
许久。
才挤出一句。
“母亲……”
“死了。”
轰！
阿列克谢整个人僵在原地。
伊万手中的拐杖，也猛地一歪。
“你……”
“你说什么？”
安娜眼泪不断往下掉。
“粮食被征走以后……”
“家里什么都没有了。”
“母亲把最后的野菜，都留给我和弟弟。”
“她已经好几天没吃东西……”
“后来母亲病了。”
“没有药，也没有钱请医生……”
“前几天……”
“她就走了……”
伊万嘴唇哆嗦着，脸色白得吓人。
“不……”
“不可能……”
“她身体明明……”
“她明明还好好的……”
阿列克谢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一把抓住安娜的肩膀。
“弟弟呢？”
“弟弟呢？！”
安娜终于彻底崩溃。
“弟弟也死了！”
“呜呜呜……”
“他饿得太久了。”
“每天晚上都说肚子疼。”
“后来连水都喝不下去……”
“我去镇上求人。”
“没人愿意给我们粮食……”
“等我回来的时候……”
“他已经……”
后面的话，安娜再也说不出来了。
“啪嗒。”
伊万手中的拐杖掉在雪地里，整个人扑通跪了下去。
他呆呆看着女儿，像是突然失去了所有力气。
妻子。
小儿子。
死了？
他们父子两个在大夏。
有温暖的病房，有医生，有热饭，还有人教他们读书。
可自己的妻子和孩子……
却在家里，活活饿死了？！
“对不起……”
伊万突然抬起双手，抱住了女儿。
眼泪瞬间流了下来。
“对不起……”
“安娜……”
“是父亲不好……”
“我回来晚了……”
“我为什么现在才回来……”
“为什么啊……”
四十多岁的男人，跪在雪地里，哭得像个孩子。
阿列克谢也跪了下来，一把抱住父亲和妹妹。
“对不起……”
“妹妹……”
“哥哥对不起你……”
“我们明明活着……”
“我们明明活着啊！”
“为什么……”
“为什么死的是母亲和弟弟……”
三个人紧紧抱在一起，哭声越来越大。
周围，越来越多村民站在那里。
有人别过脸，有人悄悄擦着眼泪。
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因为这几个月，这样的事情……
村里已经不是第一家了。
而此时此刻，人群后方。
一个尖嘴猴腮的中年妇人，她眯着眼睛，眼珠子转了转。
随后，悄无声息退出人群，转身朝村外走去。
伊万父子……
不是应该死在前线了吗？
现在突然回来，身上的衣服还这么奇怪！
这件事情，必须告诉镇上的老爷！
说不定……
还能领一笔赏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