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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朝父亲点点头，没说什么，大步走出家门，朝着青禾村走去。
刚到村口，就看到尤大福两口子站在自家门口，脸色铁青，像是两尊门神。
这俩人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一看就憋着一肚子火气。
茅世寇心里冷哼一声，面上却平静如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尤大福两口子看到他，脸色更阴沉了，像两尊煞神杵在那儿，完全没有搭理他的意思，就差把“不欢迎”三个字写在脸上了。
茅世寇也不在意，他径直走到楚家院门口，站定，等着尤婷婷出来，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尤婷婷慢吞吞地从屋里挪出来，脸色发白，眼圈红肿，像是刚哭过一场，脚步虚浮，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着，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只有鞋子摩擦地面的声音。
到了乡政府，负责民政的同志一看这俩年轻人，有点懵。
“你们这是……要离婚？”他迟疑地问，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
“嗯。”
茅世寇和尤婷婷同时应声，声音都低沉而坚定。
这年头，离婚可不多见，何况还是刚结婚没多久的小年轻，村里还不得炸开了锅？
工作人员好心劝了几句，可看这俩人吃了秤砣铁了心，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也就不再废话，给办了手续。
拿着离婚证，茅世寇和尤婷婷走出乡政府，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茅世寇只觉得浑身轻松，脚步都轻快了几分，恨不得插上翅膀，立刻飞回申城，远离这个让他窒息的地方。
他盘算着，明天就动身，再也不回来了。
尤婷婷却走得磕磕绊绊，像是腿上灌了铅，每一步都走得艰难。
昨天和宋家人吵架，动了胎气，肚子到现在还隐隐作痛，一阵紧似一阵。
走到半路，她突然停下脚步，弯腰捂着肚子，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白得像一张纸。
“婷芷，婷芷，你咋了？”
一个声音急吼吼地传来，酆老三不知从哪个草窠里突然蹿了出来，一脸焦急地扶住尤婷婷的肩膀，活像一只护崽的老母鸡。
“我没事……”
尤婷婷有气无力地说，想甩开他的手，却使不上劲。
酆老三哪管她愿不愿意，手直接就往她肚子上探，摸来摸去：
“我家小宝贝咋样？没啥事吧？”
尤婷婷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拍掉他的手，没说话。
酆老三这几天可是乐得合不拢嘴，尤婷婷终于离婚了，他觉得自己总算熬出头了，走路都带风。
“婷芷，事情都办好了？”他搓着手，哈着腰问，一脸的谄媚。
“嗯。”尤婷婷淡淡地应了一声，提不起一点精神。
“我爹娘已经把屋子腾出来了，他们搬到后面小披屋去了，说以后都不来打扰我们。要不，今儿个我就去你家说事？我保证，以后啥都听你的！”
酆老三眼睛里闪着光，兴奋地搓着手，恨不得立刻就把尤婷婷娶回家。
“提亲？你有钱娶媳妇不？别到时候又让我倒贴！”
尤婷婷抬眼看他，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还有一丝无奈。
酆老三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像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冷水，支支吾吾地说：
“那个……能不能……先少给点？等咱发达了，我保证，一分不少地补给你爹，不，补给你！”
“我爸那关不好过吧？他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不从他身上刮下一层油来，他能善罢甘休？”
尤婷婷翻了个白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她算是看透了。
其实，经历了宋家这一出，她对彩礼已经没那么在意了。
娘家是指望不上了，彩礼拿回去也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还不如攥在自己手里来得踏实，至少还能买点吃的穿的。
酆老三磨破了嘴皮子，好说歹说，总算把尤婷婷给劝回了家，他那点小心思，尤婷婷看得一清二楚。
柳家老大媳妇和老二媳妇对这事儿反应冷淡，就当没看见，该干嘛干嘛，连个眼神都懒得给，更别说搭把手了。
他爹娘都觉得酆老三这辈子注定打光棍，毕竟他那名声，在十里八村都是出了名的。没想到他刚出狱没多久，婚事就有了眉目，真是祖坟冒青烟了。
虽说她二婚，可总比没有强，至少还能传宗接代。
老两口把家底翻了个底朝天，东拼西凑，硬是凑了三百块钱，皱皱巴巴的，还带着一股霉味，塞给酆老三，让他交给尤大福，当彩礼。
老太太还一个劲儿地嘱咐：“可得跟你媳妇儿好好过日子，别再惹事了！”
这点小钱，最终还是没能送到尤大福手里。
尤婷婷前脚刚踏进柳家，后脚就把钱从酆老三手里夺了过来，数都没数，直接塞进了自己的贴身口袋里。
她压根儿就不想回娘家，更不想听她爹的那些难听话，回去了也是受气，还不如在柳家待着清静。
“婷芷，你……真不让我去你爸那儿谈谈？这……这不合规矩啊……”
酆老三看着空空如也的手，心里还是有点打鼓，这事儿要是传出去，他的脸往哪儿搁？
“规矩？规矩值几个钱？我爸现在火气正大着呢，你上门去不是找骂吗？他那张嘴，你是没领教过！缓缓再议，等他气消了，我再回去跟他说。”
尤婷婷心里跟明镜似的，她太了解她那个爱财如命又死要面子的爹了。
酆老三是个穷光蛋，人也混，但至少对她还算上心，说的话也还中听。
她现在也没指望能找个多好的男人了，金山银山也比不上一个知冷知热的人，先这么凑合着过一天算一天吧，走一步看一步。
她太了解她爹了。在尤大福眼里，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何况还是个离过婚、名声扫地的闺女，能榨出点油水就不错了。
另一边，尹玉莲去柳家没把人叫回来，一进门就唉声叹气。
“咋了这是？婷芷不肯回来？”尤大福正坐在堂屋里抽旱烟，烟雾缭绕的，呛得人直咳嗽。
尹玉莲点点头，一屁股坐在板凳上，满脸愁容：“她已经有了，住娘家不方便，还说……”
“还说什么？吞吞吐吐的，有话就说，有屁就放！”尤大福不耐烦地打断她。
“她说，酆老三对她是真心的，想跟酆老三好好过日子……”尹玉莲的声音越来越小，头也低了下去。
“真心？真心值几个钱？能当饭吃还是能当衣穿？那个酆老三，除了会耍嘴皮子，还会干啥？我呸！”
尤大福气得把烟杆子往桌上狠狠一摔，差点没把桌子给砸出一个窟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