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345小说】dingdian345.com,更新快,无弹窗!
第502章冰堡烽烟(第1/2页)
陈锋咽气是在回堡的第三天夜里。
老头子模样的人躺在冰砖垒的床板上,最后一口气吐出来的时候轻飘飘的,跟片雪花落地似的。守夜的年轻修士愣是没听见动静,还是岩烈半夜巡哨时,发现那床板上的身子已经僵了。
楚冰云站在停尸的冰窖里,看着那张布满褶子的脸。三天前,这人还能用听风诀辨出三十丈外雪狐踩冰的动静。现在嘛,连耳朵都皱得跟干蘑菇似的。
“埋了吧。”她转身往外走,“冰原底下三丈,立块碑,写清楚名字和死因。”
“死因怎么写?”管事的修士捧着册子,笔尖悬着。
“探混沌祖源,遇时空裂隙,寿尽而亡。”楚冰云脚步没停,“让所有人都知道,进那片地界,死法都不带重样的。”
从冰窖出来,天刚蒙蒙亮。终始堡立在这片白茫茫的冰原上,像颗嵌在骨头缝里的坏牙——这是岩烈说的,楚冰云觉得挺贴切。冰墙是去年秋天开始垒的,掺了符文的冰砖一块块摞起来,垒到三丈高。墙头上插着旗,旗面早被风撕成布条条,还在那儿硬撑着飘。
星泉从东墙那边过来,怀里还抱着装精魄的皮袋子,眼圈乌青。“昨晚精魄又震了三回,”她嗓子哑得跟破锣似的,“震动的方位都不一样,我怀疑祖源区域里不止一道裂隙,可能有一整片……”
话没说完,瞭望塔上突然响起铜锣声。
哐!哐!哐!
三长两短,敌袭。
楚冰云脚下一蹬,人已经蹿上最近的冰阶。墙头上风大,刮在脸上跟刀子片肉似的。她眯着眼往远处看。
白茫茫的雪原上,一溜黑点正往这边挪。
不是走,是连滚带爬地挪。数了数,约莫三十来个,衣裳破烂得看不出原本颜色,有的甚至光着半拉身子,在零下几十度的风里居然也不见哆嗦。他们移动的姿势怪得很,手脚并用,时不时还抽搐两下,跟犯了癔症的野兽似的。
“弓弩准备!”岩烈的吼声从西墙传来。
终始堡拢共就八十来号人,能打的不到一半。墙头上稀稀拉拉架起七八张弩,都是边城废墟里刨出来的老货,弩弦冻得硬邦邦的,得两个人合力才能拉开。
黑点越来越近。
楚冰云看清了打头那人的脸——半边脸烂得见了骨头,眼珠子却亮得吓人,冒着股子不正常的幽绿光。嘴里哈出的白气里带着黑丝儿,跟墨汁滴进清水似的化不开。
“被邪气蚀透了。”星泉不知何时也上了墙,声音发紧,“看他们身上那些黑纹,是混沌祖源里溢出来的浊气,沾上就钻筋脉,最后连魂儿都能污了。”
“能救吗?”
“没救了。五脏六腑早烂成泥了,现在能动弹,全靠那口邪气吊着。”
楚冰云点点头,拔出剑:“那就送他们个痛快。”
墙下那帮人已经冲到百步内。他们不喊不叫,就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像破风箱在拉。打头那个突然四肢着地,猛地一窜,竟蹦起一丈多高,直扑墙头!
“放!”
弩箭嗖嗖射出去。冰原上没遮没拦,七八支箭扎进三四个人的身子。可中箭的只是晃了晃,箭杆子插在身上跟没事人似的,继续往前冲。
“见鬼!”有个年轻修士骂了句,手抖得差点把弩扔了。
第一个跳上墙头的,正是那半边烂脸的。他爪子似的五指直掏楚冰云面门,指甲乌黑,带起一股腥风。
楚冰云没躲。
她手腕一翻,剑身贴着那爪子往上一撩。剑锋过处,冰蓝色的光痕在空中滞留了一瞬——就这一瞬,那爪子的动作突然慢了半拍,像是冻僵了。
剑刃切进手腕,没遇到多少阻力。断手掉在冰砖上,指头还抽搐了两下。
可那人连哼都没哼,另一只手又抓过来。
楚冰云后撤半步,剑尖点地。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冰原的风灌进肺里,冷得扎人。但在这股冷意深处,她感觉到某种更古老、更沉寂的东西——像是万载不化的玄冰,又像是地底深处那些从未见过天日的寒脉。那是三天前,在时空裂隙前生死一线时,她恍惚间触到的一丝明悟。
剑身开始结霜。
不是水汽凝成的白霜,而是从剑脊内部透出来的、晶莹剔透的冰晶。冰晶顺着剑纹蔓延,所过之处,空气都发出细微的“咔咔”声。
再睁眼时,她瞳孔里映出一片冰蓝。
剑挥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道淡蓝色的弧光,薄得像初冬湖面的第一层冰。弧光掠过那人的脖颈,继续向后飘去,又划过第二个刚刚冒头的袭击者的胸膛。
时间仿佛停滞了一息。
然后,第一个人从头到脚,瞬间覆盖上一层厚厚的冰壳。冰壳不是透明的,而是浑浊的乳白色,像冻了千年的河冰。他保持着前扑的姿势,凝固在墙头上,成了一尊冰雕。
第二个人的胸膛被弧光扫过的地方,冰晶从伤口向内疯长。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口蔓延的白色,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整个人就向后仰倒,摔下墙头时碎成几大块——断面光滑如镜,不见一滴血。
墙头上一片死寂。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02章冰堡烽烟(第2/2页)
连风都好像小了。
“冰……冰魄剑意?”星泉喃喃道,眼睛盯着楚冰云手里的剑。
楚冰云没答话。她握着剑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怕,是虚。就这么一剑,丹田里的真气被抽走小半,骨头缝里都透着酸软。但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朝墙下扬了扬下巴:“别愣着,还有二十多个。”
这一剑镇住了场子,也点醒了众人。岩烈在西墙那边吼了一嗓子什么巫族土话,带着几个汉子直接跳下墙头——三丈高,落地时冰面砸出裂痕,但他们膝盖一弯就卸了力,抡起斧头砍刀就冲进人堆里。
墙上的弩箭也重新装填,这回学乖了,专瞄腿脚射。中箭的倒地挣扎,被岩烈他们挨个补刀。
楚冰云没再出手。她拄着剑站在墙头,看着下面的混战。冰魄剑意厉害是厉害,但消耗太大,她得留着真气应付变故。
战斗持续了不到一刻钟。
最后倒下的那个袭击者,是个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年——如果那张扭曲腐烂的脸还能看出年纪的话。他趴在地上,手指抠进冰层,一点点往前爬,眼睛死死盯着堡垒的方向,嘴里嘟囔着含糊的音节。
岩烈走到他身后,举起斧头,顿了顿,还是劈了下去。
斧刃卡在脊椎骨里,拔了两次才拔出来。
风卷着雪沫子,把血腥味冲淡了些。墙下横七竖八躺着三十来具尸体,有的已经冻硬了,有的还在微微抽搐。岩烈带人挨个检查,确保每个都死透了。
星泉下了墙,蹲在一具尸体旁,用短刀挑开破烂的衣襟。胸口皮肤上,黑色纹路像蛛网般蔓延,最密集处已经凝结成指甲盖大小的黑色晶粒。
“浊气结晶。”她用刀尖撬下一颗,放在掌心。晶粒在阳光下泛着油腻的光,内部似乎有暗流在缓缓转动。“这些人……不是自愿来的。看他们来的方向,是混沌祖源的西南边缘。那里应该有个浊气泄露点,他们是被泄露的浊气侵蚀,失了神智,本能地往有生气的地方聚集。”
楚冰云也下了墙,走到她身边:“能堵住那个泄露点吗?”
“难。”星泉摇头,“浊气随法则乱流而动,今天在这里,明天可能就移到别处去了。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用精魄的力量,暂时稳定那片区域的法则。”星泉抬起头,眼神复杂,“但精魄现在是我们唯一的导航仪和护身符,不能轻易动用。”
楚冰云沉默地看着那些尸体。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把尸体烧了。烧透,灰埋深点。今天起,瞭望哨增加一倍,夜里的火把不许灭。”
“是。”
“还有,”她转身往堡里走,“把今天参战的人都叫到大厅。受伤的优先治,没受伤的……我请你们喝酒。”
岩烈愣了一下:“咱们哪来的酒?”
“地窖里还有两坛,去年从边城废墟挖出来的,一直没舍得动。”楚冰云脚步没停,“今天死了人,也杀了人,该喝一口了。”
大厅其实就是个垒得大点的冰屋子,中间挖了个火塘,烧的是从冰层下刨出来的古树根,烟大,但耐烧。三十来号人挤在里头,血腥味混着汗味,还有柴烟味,熏得人眼睛发酸。
楚冰云亲自拍开酒坛的泥封。酒香散出来,带着股陈年的醇,还有冰原特有的凛冽气息。她倒了第一碗,泼在火塘里。
“敬陈锋,敬今天战死的弟兄,也敬墙外那些没了人样的……不管他们以前是谁。”
火苗蹿高了一截,噼啪作响。
然后她倒了第二碗,自己仰头灌下去。酒液滚过喉咙,像吞了把烧红的刀子,从嗓子眼一直烫到胃里。
“都喝。”她把坛子递给岩烈,“今天喝够了,明天该守夜的守夜,该巡逻的巡逻。咱们在这鬼地方扎了根,就得扎稳了。今天来三十个,明天可能来三百个。怕的,现在就可以走,我不拦着。”
没人动。
火塘的光映在一张张脸上,年轻的,年老的,带伤的,完好的。眼睛都亮着,不知道是火照的,还是别的什么。
岩烈抱起坛子灌了一大口,抹抹嘴:“走?往哪儿走?回去给那些世家当狗?我宁可在这儿冻死。”
“就是!”有人附和,“起码在这儿,咱们手里的刀是给自己砍的!”
楚冰云看着他们,没说话。她走到窗边,推开冰板。外面天已经黑透了,风在冰墙外头呜呜地嚎。远处,混沌祖源的方向,偶尔有诡谲的光在天边一闪而过。
星泉悄悄走过来,递给她一块烤热的干粮:“你刚才那剑……还能用几次?”
“不知道。”楚冰云接过干粮,掰了一半给她,“用一次虚半天。真要拼命,最多三次。”
“三次也够了。”星泉小口咬着干粮,“起码下次再有什么东西跳上墙头,咱们有个能镇场子的。”
楚冰云望向黑暗深处。
“不够。”她轻声说,“远远不够。”
火塘里的柴火又爆出一串火星子,明灭间,照亮她半边侧脸。
冰堡立在寒风里,像颗嵌在骨头缝里的坏牙。
疼,但拔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