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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落，她再也待不下去，起身就要离开。
“你还是放不下我，鸢娘。”洛青山放下茶杯，看她道。
红三娘背着身，自嘲一笑：“无论三娘如何，大人保重吧。”
……
“父亲。”
秋夜风凉，洛书亭孤身单袍，静静站在院子里，抬头，仰望着面前的槐树，不知道在想什么。
外面传来脚步声，他扭头，看过去，便见到月洞门外走进来的灰衣身影。
“父亲。”他上前两步，低声唤道。
洛青山在他单薄的身影上，看了一眼：“随我进去吧。”
“是。”洛书亭侧身，给洛青山让道，随他一同进了屋子，走到书房里。
洛青山在书案前坐下，看他道：“这么晚了，找为父何事？”
洛书亭犹疑一瞬，随即道：“父亲，敢问今日外界传出的消息，是否是您出的手？”
洛青山没有先回答他，伸手从桌案旁，慢条斯理的拿着出折子，摊开在面前。
“你想说什么？”他看着折子，淡问。
洛书亭声音有些沉：“父亲，书亭相信，您肯定看得出，从曹文枫明明买通州试官员开始，就有人在布局，这些日子江州发生的这些事情，都有人在推动，我想您也猜得到，这其中到底是谁，恕书亭直言，父亲实在不该掺和其中，若是被那人盯上，绝对有害无益。”
“你是说珏世子？”
洛青山抬头，一笑：“我听你身边人说你跟珏世子走的挺近。”
洛书亭一顿，略迟疑：“父亲，我……”
洛青山不在意，轻笑：“识时务者为俊杰，你被曹益派去浦溪县针对珏世子，就是曹益没安好心，想让你折在珏世子手里，你不是珏世子的对手，安然无恙回来，而且珏世子对你颇为赏识，为父很为你欣慰。”
“但是，”他笑意微敛：“书亭，珏世子想拿下江州，你可知道？”
洛书亭敛袖，拳微握紧：“书亭知道。”
洛青山笑意尽收：“他想拿下江州，意味着他要拿下谁，你可明白？”
洛书亭垂眸，不再言语。
洛青山低头，又把目光落在折子上，淡道：“出去吧。”
……
清晨，幽静的宅院里，主屋的门半敞，里面卧房床榻上，慕璟渊躺坐着，一手伸在旁边几案上。
慕清颜伸手，在他的脉搏上探了片刻，然后抬头笑道：：“大哥，今日想吃些什么，如今身体大好，不需要同前几日一样忌口了。”
慕璟渊收回手腕，目光温和，这几日下来，怒气也跟着散了。
他一如往常，对慕清颜多是疼爱：“随你，清颜厨艺好，做什么都好。”
慕清颜微微一笑，对自己的厨艺，她心里有数，但是能亲耳听到慕璟渊这样夸赞，她听着也很高兴。
点头，答应下来。
这时，见慕璟渊似乎默了一下，然后补充道：“多做一些吧，等会儿来客人。”
慕清颜诧异：“嗯？”
她不是太能想出来，能被慕璟渊称作客的人会是谁。
慕璟渊没有回答她，只认真看着她，神色并不是往日的怒气，只单纯问道：“大哥再问你一次，真的喜欢容珏吗？”
慕清颜不想，在这件事上，表现自己有不愿意的情绪。
所以，她点头，十分诚恳：“喜欢，打心眼里喜欢，眼里，心里，就只容得下他。”
早先就已经知道这个答案，火也火了，怒也怒了，慕璟渊只留下一声叹息，随即一榔头敲在慕清颜的脑门上：“你几个哥哥，你容不下是吧？”
头上虽不疼，慕清颜还是下意识捂着，嘀咕道：“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
慕璟渊挥手：“赶紧去做饭吧，快被你气到了。”
慕清颜哦了一声，冲慕璟渊笑了笑，然后往外走。
她这些天把慕璟渊的脾气摸了个透，哪里看不出他没有真生气。
当然她更高兴的是，慕璟渊这几天下来，似乎已经差不多接受了她和容珏的事。
这样一想，她心头算是放松了一大半，想着慕璟渊说的客人，去厨房一阵忙碌去了。
而慕清颜没走多久，临舟就把慕璟渊口中的客人，迎了进来。
屋内，慕璟渊已经下了床，穿好衣服，在外室坐下，听到门外的动静，抬头看去，就见到这不待见了几天的人。
两人对视一眼，继而，容珏面上带笑，温和优雅的走进来，在慕璟渊的对面坐了下来。
临舟再转出去，很快端了热茶进来伺候。
在两人看不出想法的脸上，瞟了一眼，感觉两人之间气氛古怪，倒好茶，默默站在一旁做个隐形人。
茶香悠悠，随着升腾的白雾在室内弥漫，慕璟渊抬眸，淡声打破了平静：“你对清颜什么心思？”
“真心。”
容珏直截了当，吐出这两个字。
慕璟渊沉默。
他们在盛京从小到大，他自认为多少知道容珏的为人，素来清傲，既然开口这样说，就不该是谎话。
但他却眸色微寒：“若是真心，你就该三媒六聘上门，而不是这样草率行事！”
没成亲就做出这种事情，容珏说这真心，都打了几分折扣。
面对慕璟渊的斥责，容珏唇角勾笑，极为凉薄：“如果不这样，我说一句想娶她，你现在门都不会让我进吧。”
“珏世子才华高绝，智谋无双，就算我们这些家里人不同意，你还怕想不出别的法子？”慕璟渊低头，拿起桌上的茶，淡讽。
容珏自嘲，轻笑：“璟渊兄，你扪心自问，你们何尝不是因为知道我的为人，我的身份，所以我无论我说什么，使什么手段，你们都不会让我娶，我说的可对？”
慕璟渊看着他，没有说话，端着茶慢慢喝了起来。
容珏无论哪方面看，在世人眼中都极好。
他，从来没想过，要把自己的妹妹嫁给容珏这样复杂危险的人。
但凡真心关心慕清颜的人，哪怕容珏再好，他们考虑的都是嫁给容珏会带来的一系列麻烦。
乔大夫当初知道慕清颜和容珏的事，也是因此，极力给慕清颜另找新欢。
现如今，慕清颜已经铁了心要和容珏在一起的架势，乔大夫也就不再说什么了。
容珏也明白慕璟渊的意思，嘴角的嘲弄更深，也端起手边的茶，慢悠悠的喝起来。
屋内静默了片刻，慕璟渊开口道：“这几天的事情，我已经听说了。”
容珏喝茶的手一顿，不在意道：“快收网了。”
慕璟渊看他，不由问：“收了这条鱼，不是让另一条称王称霸了？”
容珏轻笑：“他一枝独秀，可不比之前区居第二显眼的多？”
慕璟渊放下茶杯：“你舍得让它死？长这么大可不容易，你在这塘子里可找不见比它好的了。”
容珏优雅的拿起桌上的茶壶，给慕璟渊重又倒了一杯。
“这要看这鱼乖不乖了，不好，大了反而闹心。”
慕璟渊低眉，瞧了眼桌上，绿芽鲜嫩的上好茶叶：“这么大点塘子，你一来就弄死两条大鱼，动静是不是太大了？圣上派的人可快到了，明面上是为了皇甫千敬和夜庭泽的事，但也不是没有怀疑你的意思，你再闹下去，是还想在圣上面前招摇招摇，拱拱火？”
“璟渊兄放心，不会让的宝贝妹妹嫁过来，守活寡的。”容珏浅然一笑。
“你……”慕璟渊蹙眉。
他想说，他妹妹又不是非他不嫁不可，但现在确实木已成舟。
而他关心这些事，也的确只是为了慕清颜。
他轻声道：“这次来的是兵部司的郎中刘大人，曾受过我父亲的恩惠，旁人并不知道这层关系，若你有需要，我可以去找吴大人谈谈。”
容珏没有立刻推辞，谢道：“如有需要，就麻烦大哥了。”
这一声大哥，让慕璟渊喝茶的手顿住，看了眼叫得坦荡的容珏，淡道：“我家清颜哪里都好，就是眼睛不太好。”
容珏仿若听不出其中的惋惜，笑道：“很快就不是大哥家里的了，女子都向外，大哥多见谅。”
慕璟渊低头，握紧了手中茶杯，要不是多年极好的礼教涵养，他现在就想把这人，扔出门外。
到了下午，慕清颜在厨房忙完，叫临舟把菜端上桌，换了身衣服进了厅堂，见到里面坐着的人一愣，才知道慕璟渊口中的客人是容珏。
看到慕璟渊和容珏在一起，她整个人都不太好了，花了好几天的功夫才把慕璟渊哄得不生她的气了，她可不认为慕璟渊对容珏也同样消了气。
“傻站着做什么？”
容珏走过来，把还有些错愕的慕清颜拉着，在他身边坐下，还拉着她的手不放，看着她柔声道：“辛苦了。”
满桌子的人，慕璟渊、乔大夫、还有贺瀮和忆儿都看着他俩，众目睽睽做出这样亲昵的动作。
慕清颜脚下狠狠踹了下容珏，看着面前色香味俱全的一桌子菜，忙给慕璟渊盛了碗汤：“大哥，尝尝，新鲜的山鸡，我熬了两个多时辰，最补人。”
慕璟渊看着面前的奶白鲜汤：“一年前，还记得香潭山上圣上带人举行狩猎一事，可是猎了不少山鸡，晚上圣上设宴，烤出来的滋味着实不错，只是珏世子那夜好像没有参加宴会，后来太子夜猎撞见你与翰林院一个修撰的胞妹一起，从那之后，盛京皆传一句，小烛弄影清宵半，巫山夜雨洗归迟，听起来真让人浮想联翩，想必世子那夜是极其快活，温柔乡里乐不思蜀了。”
慕清颜一顿，大哥这是要找容珏茬了，有些迟缓的把箸子上的鱼肉放进碗里。
然后抬眸，担心的看向容珏。
容珏慢条斯理拿起箸子，夹菜道：“陆婉跟我没关系。”
这话说的干脆。
“口说无凭。”慕璟渊也回的干脆。
容珏看着碗里，用箸子拾弄着：“我可以把陆婉找来，找个人给她验明正身，她要是洁身自好，我的清白一验便知。”
他说的坦荡，满桌子的人都看向他，目光有些古怪，连贺瀮看向他都有些嘴角轻抽。
一个大男人，这都扯上清白了，别说真的和陆婉有没有关系的问题，这一副女子的口吻，以贞洁清白来验明正身，标榜自己也太奇怪了。
这话，还是盛京最清傲凉薄的珏世子，一本正经说出来的。
怎么听，怎么怪异。
“大哥，你的汤要凉了。”慕清颜忍不住，开口，打破这诡异的氛围。
慕璟渊垂眸，看着面前还冒着热气的汤。
不由想起容珏说的，女子都向外，心头有些无奈，是已成定局，再多说也无益。
他低头，拿起碗，安静喝起汤。
慕清颜松了口气，旁边一双箸子伸过来，才发现面前的碟子里，已经堆满了鱼肉，上面的刺都被挑了干净。
她一愣，抬头朝箸子的主人看去。
容珏冲她，微微一笑。
她心头一暖，默默夹着鱼肉吃起来，脸上染出两片红晕。
慕璟渊把这一幕，看在眼里，喝汤的动作一顿，淡疏的脸色温了一些。
吃完饭不久，容珏就带着慕清颜离开了。
他的理由是，婚礼上还有一些事情，需要慕清颜亲自去看看，慕璟渊知道了容珏请旨的事情，也不好多留人。
只是他们出院子的时候，提了一句：“江州一直有船通漠北。”
然后，离开回了房间。
慕清颜一脸莫名，看着他们。
容珏一笑，没多说什么，拉着慕清颜回了自己的住处。
回去之后，天边晚霞尚存，容珏拉着慕清颜温存了一会儿，等慕清颜去梳洗了，他便去了书房处理事情。
慕清颜梳洗完，见容珏还没回来，也猜到人去哪儿了，索性让自己的人把这些天的发生的事，都传过来。
慕璟渊或许已经看过了“隔绝人世”发生的事情，但她却实实在在到现在什么都不知情。
慕璟渊刚才说的话，她就没听明白。
身边的暗卫把一堆信件都给了她之后，便退下，留她一人躺在一侧的美人榻上，借着旁边木几的小烛，静静的看了起来。
直到容珏放缓脚步进来，帮她把烛光挑亮，她才抬起头，挑眉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