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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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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越握越紧,用力到沈曦照手掌泛白,指节一突一突胀疼,母亲沉着脸,疾言厉色道:
    “你们的地位并不对等,你不是她的朋友、玩伴、知己。你是她的主人,她命运之主宰,生杀予夺,容不得她有半分不愿!”
    “将来若你需要,她必须为你去死。她不配跟你建立情感羁绊,感情是弱点,只会让你变软弱。”
    这番话说得斩钉截铁,警告意味十足。
    沈曦照迎着她沉冷的目光,轻声应道:“我明白了,母亲。”
    看出她是真的听进去了,宗主松了口气,严厉散去,露出笑来,亲昵揉了揉她的头发。沈曦照没注意听她又说了什么,垂着眼帘,用指腹轻柔蹭了蹭母亲手腕。
    是暖的。
    她到底在怀疑什么?
    这里是宗主峰,离明心峰咫尺之遥,之后母亲去处理宗内要务,沈曦照起身送她。
    两人刚踏出门,沈曦照听到一阵迅捷的破空声,蓦然抬头。
    宗主峰格外高耸庞大,整座峰头都被结界包裹,这座峰占据凌青剑宗最好的位置,离灵脉最近,是整个凌青剑宗,灵气最浓郁的地方。
    但为了彰显宗主的荣耀和特殊性,经长老院一致赞同,将此地划到宗主名下,整座峰由宗主独占。
    另一边遥相对望的明心峰,才是她座下弟子修炼、吃住的居所。
    宗主峰风景很好,受到得天独厚的灵气滋养,植物生长得郁郁葱葱,珍贵的灵花灵草遍地都是,沈曦照怎么折腾都养不活的灵树,在这里不过稀疏平常。
    此刻,几个灰袍弟子正围着一颗高耸的灵树打转,灵树光秃秃,毫无借力之处。树顶上却倒挂着一个孩子,身影瘦小,被山风刮得摇摇欲坠。
    这一幕瞧着着实惊险。
    沈曦照和母亲都止住步子,沈曦照刚问:“怎么这儿还有一个孩子?”下一秒,女孩扭头看来,沈曦照看清她的脸,目光顿时一凝。
    这也是一张熟悉的脸,模样带着稚气,一双眼眸灵动鲜活,透出三分俏皮。
    她似乎心情甚好,两条细腿连同那漆黑顺滑的尾巴,盛着山风一晃一晃,看得人心惊胆战,自己却浑然不觉。
    沈曦照刚还在想,莉莉丝去哪儿了。
    到如今这一步,自然明白,清音和江思雨背后,全都是由母亲一手主导。原还想,或许莉莉丝是自由的,并不受她掌控。
    只是心里清楚,这个可能性其实不大,既然这三人都是她的任务目标,身上必有相通之处。她想不通母亲的目的。
    清音告诉她,母亲豢养江思雨,是为了给她当药,治疗她的经脉。可在这时,她的修为并未停滞不前。这个理由看似合情合理,却无法说服沈曦照。
    要说母亲为了野心背叛族群,同样说不通。母亲分明什么都有了,也无心恋慕财权,沈曦照想不出她的逻辑动机。
    底下的灰袍人格外紧张,一遍仰头观察,一遍窃窃私
    语,似乎在讨论怎么抓住莉莉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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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作者秦朝雾提醒您《当万人迷成为黑月光[快穿]》第一时间在.?更新最新章节,记住[()]‰『来[]?看最新章节?完整章节』()
    莉莉丝在树顶上左顾右盼,胆大妄为,身处全然陌生的地界,毫不畏怯。
    一会儿倾身探手,去够灵树垂下来的藤萝,很快失了兴致,随手扔掉。跟着灵巧一跃,踩住另一根树枝,压低身子匍匐前行,顺着纤长脆弱的枝干爬行,扒住颤颤巍巍的枝头,好奇抚摸盛放的灵花。
    手下无能,丢人现眼到跟前,宗主却只噙着笑意,淡淡笑骂一句:“一帮废物。”
    瞧着没多生气,沈曦照便没出声。她站在她身侧,安静望着灰袍人们上蹿下跳,追捕一个孩子的滑稽场面。
    她没主动询问,这些不知名的灰袍弟子的身份,宗主也没有坦然告知的意思。
    宗主峰自成一方封闭的小世界,静谧无争,自由发展,不受外人打扰。一切隐秘,尽数埋藏于天光之下。
    她看得专注,冷不防听母亲笑问:“这个也喜欢?”
    沈曦照收回目光,侧首望向母亲,诚实道:“这小家伙很有趣,女儿确实喜欢,母亲可以把她也给我吗?”
    “我就知道,”宗主叹气,揉了揉她的脑袋,“但这个真不行。”
    她细细解释:“她的血脉有返祖之势,是我找遍魅魔全族上下,最接近大巫、血统最纯净的魅魔。她对我们有大用,轻忽不得。”
    “况且,她不是人魔混血,她必须待在魔界才能生存。也只有魔界,才能给她提供条件,让她不断提升血脉的纯净性。”
    沈曦照顺理成章问:“她什么大用?”
    宗主微微一怔,仔细观察她的表情,沈曦照不闪不避,与她对视。
    气氛似乎突然有些凝固,沉默片刻,母亲才握住她的手,倏然笑了:“曦曦长大了,以前你从来不关心这些大人的话题。”
    沈曦照弯唇浅笑:“只是在母亲眼里,我是个孩子,又不代表我真的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
    母亲的手掌温暖干燥,她稳稳握着她,严肃一旦松懈,便重聚成了轻软的慈爱。
    高高在上、威严凛冽的宗主不见了,此刻出现的,是她的母亲:“是了,孩子大了,自然想多了解了解母亲。”
    她斟酌着语句,视线却没看她,随着上方灵活跃动的身姿游曳。
    “有些事情,在宗内属于机密,虽然母亲不想隐瞒你,但机密之事,不可泄露,哪怕我是宗主,也无法例外。”
    “曦曦要想为母亲分忧的话,那就勤勉修炼,努力习剑。等你修为达到一定阶层,母亲定会对你委以重任。”
    沈曦照抿唇,轻轻嗯了一声。
    “你寇师叔快回来了,既然你有心向上,我自会让她倾力相助。”
    母亲轻柔点了点她眉心,安慰道:“她那一身剑意所向披靡,一手剑术天下无双。曦曦,你但凡能学到她三分精髓,这未来宗主的位置,绝对能让宗内上下心悦诚服
    ()。”
    她字字句句夸赞爱侣,眼角眉梢皆是笑意,与有荣焉的骄傲毫不掩饰。
    可沈曦照望着她的笑,脑海内辗转反复的,却是寇师叔那首凄怨的曲,幽咽的曲调近乎怨憎。
    曾经的神仙眷侣形同陌路,再至势如水火、针锋相对。当时作为局外人,沈曦照冷眼旁观,无波无澜。
    此刻瞧见母亲难得卸下端庄,期待雀跃,翘首以盼的模样,心下却蓦然一震,突生隐痛。
    她低低道:“女儿一定尽心竭力。”
    莉莉丝还在灵树间翻腾,嗅闻花香,或许是满意了,小心翼翼采撷花瓣,细心保存下来。她灵活穿梭在明心峰的云雾中,笑容纯质,矫捷如山间精灵。
    与那些妩媚的同族相比,在她身上,更多显露出一种动人心弦的天真灵性。
    沈曦照问:“那她要怎么提升自己的血脉?”
    母亲只笑笑,抚摸她的脑袋,没答下去。
    母亲还拿她当个孩子看。
    沈曦照吸纳了原主的记忆,加上这些时日的经历,对这个世界的基本法则有所了解。
    加上观察到,头顶的山间精灵偶尔垂首,望向底下的同族时,那份跃跃欲试的狩猎的兴奋,自然心生猜测。
    是需要她杀戮同族,吞噬掉血脉相连的同支亲族,从而提纯自己的血脉么?
    以她和莉莉丝这些天的接触,大概也能看出,这头魅魔比满腹心机的清音单纯得多。
    但再单纯,她也是魔族,魔族骨子里的凶性,沈曦照从不会小觑。
    天真无畏的残忍,她也不是第一次见了。正因为无知无畏,反而不会受到道德伦理的约束。
    何况魔族本就是弱肉强食的生物,对莉莉丝来讲,她这种行为,与其他魔族吞吃魅魔无异,不过是天性使然。
    或许在她看来,同族能为她的强大贡献一份力量,反而是她赐予对方的莫大荣耀。
    “我已经教导她一段时日,她很快就会被送回魔族。”
    宗主漫不经心提了一句,或许因为有她在场,被沉重的压迫感驱使,灰袍弟子们不敢有半分懈怠,彼此配合御剑,很快将这只皮猴子逮到。
    莉莉丝犹自挣扎,被扭住双手,反扣到身后,仍不甘不愿地去抓一朵灵花。
    反抗很快又被按下,她的力气很大,两位灰袍弟子一人按了一边,按住她的双腿双手,这才将她勉强制服。
    跟着,山间爆发出清脆的咒骂。莉莉丝不甘示弱,沈曦照听得忍俊不禁,微微弯唇。
    隔着灰袍弟子半边被挡住的身体,一双充斥怒火、生动鲜活的眼转了过来。她带着勃勃生机,旺盛的生命力扑面而来。
    沈曦照弯眸,冲她轻轻一笑。
    莉莉丝明显一怔,口中激愤的怒骂顿时卡了一下,“哎,你是谁啊?”
    她抻直脖子,努力仰头看她:“这帮家伙臭烘烘的,熏死我了,但你跟她们都不一样,你好香啊。”
    她费力地蛄
    蛹,从灰袍弟子的臂弯里抻直手臂,把拿命摘下、小心保存的灵花朝她掷来。
    “你好香,我喜欢你,把我的花花送给你~”
    花眼看就要落地,莉莉丝粲然的笑在眼前舞动,沈曦照下意识用灵力一捞,接过花,低头嗅闻。
    莉莉丝笑得上气不接下气,高声道:“照我们魅魔的规矩,接了我的花,那你就是我的人啦!你等我,我会再过来找你!”
    真是自来熟。
    还是个小毛孩子呢,想得挺美。
    声音逐渐远去,沈曦照手里突然一空,听见母亲意味不明的哼笑声:“她的人?”
    母亲摊开掌心,被扯得七零八落的花瓣在掌内颤抖,下一秒,灵气一震,花瓣悉数化为齑粉,被她无情抖落。
    “拿我的东西,借花献佛,当着我的面,勾引我女儿。年纪虽小,胆大包天。”
    沈曦照忍笑递给她帕子,“母亲别气,不过是个孩子的玩笑话。”
    宗主接过女儿的贴心,神色稍霁,仔仔细细擦拭每一根手指,冷意凝在眉间,她沉默擦拭半晌,蓦然道:“马上,马上就给她送走。”
    “至于其他两个小鬼......”
    她的动作慢了下来,沉思片刻,“虽然两个都留下,但不太好办。”
    联系之后几人的关系,沈曦照猜到过这个可能性。莉莉丝必然留不住,沈曦照无法改变已经发生的事实。
    她忘掉了这些往事,江思雨的记忆显然也受到了干涉。否则,以她责任心甚重的性格,对清音肯定不会像现在这般生疏。
    思索过后,宗主似乎想通了。
    “你喜欢那个笑里藏刀的小家伙,也好,那孩子身上魔气更少,长辈恐怕是个强大修士。她没有继承到多少魔族血脉,这样反而更好办。”
    “你把她带在身边,潜移默化清理她身上的魔气,暂时不要放她出去。等过段时间,她一身肮脏的魔气消净,再让她抛头露面。”
    “另一个大些的,魔气太重,恐怕要放到人族养一段时间。”
    母亲皱眉,难掩厌恶:“让她多接触人的气息,与人类紧密生活一些时日,那身污浊的血脉才能逐渐消退。”
    沈曦照知道母亲是在哄她。
    人魔之间,连物种都不同,魅魔的血脉根深蒂固,想抽离都抽离不得。哪儿是多和人接触就能抵消得了?沈曦照不会因和清音深入接触,从人变魔,反过来,对方也不可能如此。
    母亲依然是在拿她当小孩儿哄呢。但沈曦照没追问,知晓母亲不可能告知,只安静抬眼:“都听母亲安排。”
    之后的日子如流水般划过,一晃几年过去。沈曦照习武、练剑、听课,日子平静,毫无波澜。
    这场梦境格外漫长,简直望不到尽头。似乎沈曦照当真生活在另一个平行时空里,将原主少时的经历,按部就班,重新经历一遍。
    清音很乖,她是聪明的魅魔,乖顺地做着她份内的事物,牢牢记清自己身份,规规
    矩矩,绝不行差踏错。
    她住着沈曦照的院子,院内有宗主亲手布置的结界,同门无法擅入。身份不能暴露,不被允许出门,清音便围着这座院子,勤勤恳恳打转,帮她将屋内的杂物整理得井井有条。
    大概是占有欲和掌控欲作祟,沈曦照格外厌恶外人进来房间,可或许她不是原主,对这里没有归属,也或许,清音总给她一种熟悉的感觉。
    多重因素叠加,沈曦照对她完全提不起排斥心理,就这么听之任之,将心理安全区开放给她一小块。
    因那几分熟悉感,偶尔闲暇之余,想起这么个存在感薄弱的家伙,沈曦照安静望着她的侧脸出神。
    她的五官渐渐张开,愈发娇媚,与沈曦照记忆中的模样越来越像。可似乎在岁月的雕琢下,某些细节出现一点微妙差别,抑或是沈曦照自己的臆想。
    在某些时刻,她越发眼熟的长相、装乖示弱的模样、愈发鲜明的野心,皆与沈曦照记忆中,另一张久违的熟悉的脸,缓慢重叠。
    清音伫立在窗下,认认真真擦窗。从沈曦照的角度望过去,整只魔暴露在明亮天光下,脸颊细软的绒毛散发出细微亮光。
    这个时候的清音太乖了,没有之后那股意气风发、骄傲肆意的快活劲儿。尽心竭力伪装顺从,一身霸道脾性尽皆收敛,魅魔的蛊惑能力,几乎没再主动用过。
    她极力降低自己的威胁,仿佛一只乖巧温驯的小兽,毫无攻击性。
    将自己的怀疑戒备、连同那身御敌的尖刺,收敛得干干净净。只敞开自己最柔软的肚皮,毫无防备地任由她抚摸。
    无害到让人生不出警惕。
    沈曦照清楚这是伪装,是她让她放松戒备的手段。这头野性难驯的小狼崽子,恐怕夜夜张开獠牙,对着她的喉咙垂涎三尺。
    她对她有利用价值,所以才能看到她佯装的乖顺。她需要借她的身份,不断往上爬,掌握权势,为自己谋取利益。
    清音在魔族的生活何其艰难,沈曦照从她之前吐露的只言片语中,就能有所领悟。
    她对权利野心的渴望,始于蜷缩在湿冷洞穴里的日日夜夜。她被权力深深吸引,心中时刻燃烧着征服的欲望。
    一个混血奴隶,最后能讨得她的欢心,堂而皇之成为凌青剑宗弟子,后来更是......直接滚到她床上?谁能说她无害?
    沈曦照无声勾唇。
    清音大概感知到她出乎寻常的关注,这一日做事之余,总浑身紧绷,有意无意观察她的神色。
    沈曦照知道她的紧张困惑,却无心给她解惑。对方本就居心叵测,这点小小的焦虑的惩罚,她施展得简直得心应手。
    夜间,清音合衣披睡在侧间的小床上。怕沈曦照需要她时,她睡沉过去,听不到命令,房门一向不关。
    她背对着她,沈曦照只能看到她瘦削的肩膀。衣襟松松垮垮,在后颈露.出一大片雪白。
    白皙肌肤,盈着一弯湿淋淋的月色,银白的月光波光粼粼,顺着她
    肩头圆润的弧度,倏忽流泻下去,勾勒出一道莹润动人的曲线。
    似乎感受到她的注视。
    那具身体稍稍侧身,光芒游曳,漂亮的银光瞬间活了过来。从肩头到颈侧,一片片起伏蔓延的银光欢快舞动。肌肤胜雪,波光潋滟,摇摇晃晃埋入衣襟下。
    分明圣洁如月灵,却又透出绮丽堕落的诱惑。
    大概是魅魔骨子里的勾人。
    沈曦照知道她没睡。
    均匀的呼吸声在她睁眼时稍稍一顿,犹如断线的瀑布,随即若无其事持续下去。
    清音默不作声调整姿势,有意无意歪头,将衣襟拉得更开。更多雪像盛不住,白晃晃的,悉数暴露在泛起热意的空气里。
    沈曦照平静喝水,水流润喉,从容起身,转开视线。
    她不讨厌这种拉扯,在知晓未来羁绊的前提下,此刻这种暧昧不明、心照不宣的试探,在某种意义上,也可称得上一句小情趣。
    小狼崽子费尽心思,想方设法从她身上占得好处,沈曦照并不介意。她当然也不介意,收取一点小小的回报。
    想要得到什么,就要先付出什么。这道理,不只沈曦照明白,清音也懂。
    她虽年轻,却是个相当成熟的猎手。在接下来数年的相处中,她耐性十足,一条条验证答案。
    她的主人不需要追捧的玩伴。主人自来骄傲,对就是对,错就是错,技不如人便技不如人,对练落入下风,心情不佳,却也不至于以势压人,强逼对手让步。
    她不需要忠心耿耿的仆从。
    只要她想,多的是人前仆后继为她卖命。
    清音自不甘心做奴仆,做一条指哪儿咬哪儿的听话的狗。狗可以有很多条,奴仆的忠心更一文不值。
    清音的野心并不止步于此,既然要做,那她就要做不可替代、独一无一的存在。
    这是她唯一能抓住的机遇。
    时光荏苒,一晃又数年过去。
    沈曦照在这条路上重新走下来,结合她们未来的相处,清音的心路历程,在她眼中逐渐清晰。
    倒有点想摇头叹息,这份在意从一开始,就掺杂了太多杂质。清音对她的在意能有几分?
    在意和利益复杂交错,价值和爱欲纠缠不清。诸多情绪错综复杂,时过境迁,恐怕就连网的主人,也早已分辨不清。
    但沈曦照突然来了几分兴致,等梦境结束,再见面的时候,还真想逗逗她,问她,“我看到了,第一次见面,你不喜欢我”,瞧瞧她的反应。
    转瞬一想,那家伙被她问住,恐怕又得绞尽脑汁,急惶惶地编谎话骗她,思绪转到这儿,便又意兴阑珊下来。
    清音的耐心比她想象中要好,潜移默化、细水长流地取得她的信任。
    偶尔母亲在时,为避免母亲起疑,任她如何言语轻慢、责怪,清音不骄不躁,皆默不作声地顺从。
    等沈曦照进入筑基期后,母亲再一次唤她过去,在宗主峰的大殿里,指着
    桌上的东西,跟她讲。
    “这是我为你炼制的法器,可自主成长。只是你现在修为不够,无法收服。从今日起,每月过来以血浇灌,将你的气息镌刻其内。”
    小小一只圆盘,模样类似时钟,只有巴掌大小。钟面上,刻着密密麻麻的文字,只是字迹太小、太模糊,沈曦照隐约瞧见字的存在,看不清内容。
    太熟悉了,熟悉到甚至在记忆里,母亲将这件东西交给她时,给她的另一套说辞,全都历历在目。
    母亲叹息:“你修为进益的速度......母亲有些担心,怕你将来继承我的位置时,未必能够服众。”
    似乎生怕伤到她,更放柔了语调,怜惜道:“曦曦,相信母亲,母亲都是为了你好。你想要的,母亲穷尽一切办法,哪怕不择手段,也会为你得到。”
    沈曦照垂眼,安静看了片刻,“母亲用心良苦,我明白的,母亲。”
    不等她催促,沈曦照便抽出佩剑,割开手掌,将血撒了上去:“多谢母亲,劳母亲费心了。”
    芥子囊内,母亲交给她的命盘微微一颤,继而沉寂无声。
    等她做完这一切,宗主收起法器,神色满意,为她上药,顺势提起另一件事。
    “曦曦,你当初看中的另一个孩子,身上魔气消散得差不多了,我会找个合适的机会,将她带回宗内。”
    她语气踟蹰,顿了顿,补充道:“只是这些年下来,看她根骨绝佳,我实在舍不得浪费如此苗子,想收她做弟子......”
    她打量沈曦照的神情,试探着问:“曦曦,你愿意把她让给母亲吗?”
    照原主的三分钟热度,多年杳无音信,早将这人抛之脑后,面对母亲的请求,自然没有不应允的。
    沈曦照欣然点头:“既然母亲喜欢,自然以母亲的意愿为先。”
    只是突然恍然,有江思雨的前车之鉴,后面清音生出同样心思,真的再正常不过了。
    如沈曦照记忆中的情况一致,江思雨再回来时,已经没了从前见面的记忆。
    她不像正常弟子,从外门苦熬到内门,拼命做任务攒贡献,竭尽全力往上爬。耗费几十载努力,才能勉强入长老们的法眼,稍稍看到一点做亲传弟子的希望。
    她倒好,一来宗内,径直被宗主收为开山大弟子。一时间,宗内上下,简直怨声载道。
    毕竟论及天赋,江思雨虽好,却绝对算不上拔尖。凌青剑宗无数弟子,翘首以盼的位置,却被她后来居上,被一个平平无奇的庸者,轻易摘了桃子。
    嫉妒、愤怒、妒恨,众多负面情绪暗流翻涌,连已经成名的亲传弟子们,同样看她不忿。
    当大家都是这样过来时,自己曾合着泪咽下的苦楚,便不算什么。可陡然有人打破这潜规则,干干净净遗世独立,置身于残酷竞争之外,才让他们意识到,自己吃过的那份苦,格外苦涩难咽,如鲠在喉。
    巨大的落差感令人难以接受,在妒忌的驱使下,激发出人心底最幽深猛烈
    的恶意。
    所有人都在想:
    凭什么我吃过的苦,你不用吃?
    凭什么我淌过的坑,你不用淌?
    凭什么我流过的泪,你不用流?
    凭什么你修为不如我,资历不如我,资质不如我,却要我恭恭敬敬拱手,尊你一句大师姐?
    千般怨言,万般憎恶,只化为最简单的三个字:凭什么?
    最开始的时日,江思雨在宗内人人喊打,日子确实艰难。
    课业被人撕毁,被人频繁约战,每每夜色阑珊,才跌跌撞撞浑身是伤归来。
    沈曦照在明心峰的住处,与她挨着,院子坐落于峰顶,自然将她的处境看在眼里。
    江思雨沉默寡言,一心一意修炼,不向她人诉苦,不向师长告状,即使身处这等境地,也未曾怨天尤人。
    沈曦照站在窗边,看她日夜不停,不知疲倦挥剑。剑光伴月辉舞动,凌厉坦荡,再随红日绽放,纵横捭阖。日复一日,永不停歇,剑意昭昭,气势磅礴,汗水浸透每寸土地。
    不管母亲抱有什么目的,沈曦照想,母亲有一句话确实说对了。
    江思雨是个好苗子。
    她是天生的剑修。
    又一次,每月给命盘喂血时,母亲倚着软榻,闲闲开口:“听闻最近,你几次三番为那孽畜撑腰,将其他长老的亲传弟子招惹了个遍。”
    沈曦照擦拭血迹,感受到她落在身上的视线,冰冷、打量、审视。
    “这帮兔崽子们,支支吾吾向我求见,各个胆小如鼠,敢做不敢当,连告状都搞不明白,看得我心烦至极,实在没耐心同他们拉扯。”
    但很快,眼神柔和下来,怀疑一扫而空,话下尽是调侃维护之意,“怎的,我们曦曦还是个长情种?真对她念着几分旧情?”
    沈曦照避重就轻回答:“女儿那是相信母亲的眼光,母亲选定的人,自然是极好的。”
    她抬头,清凌凌的一双眼,覆盖一层寒霜:“就算不好,打狗也得看主人,那是我明心峰的人,容不得他们欺辱!”
    宗主一直瞧着她的动作。
    她熟练划开手掌,血洇了出来,赤红的血蔓延滴落,自然是疼的,可她这自来娇弱任性、怕苦怕累的女儿面不改色,难得透露出的坚强,令她格外心软。
    后面的劝慰斥责,突然就说不下去了。
    沈曦照将血撒上命盘,蹙眉道:“母亲,我就是瞧不起他们伪善的样子,连嫉妒都不敢明言。”
    “明明比江思雨早进宗那么久,修为高出一个境界,居然好意思去找她麻烦,半点脸都不要。”
    宗主无言以对。
    “怎么还好意思告状?”沈曦照熟稔撒上药粉,包扎伤口,转向母亲,认真建议。
    “长老再来找您,您就反问诸位长老,弟子们这副烂德性,身为师长,难道不该掩面羞愧吗?哪儿来的老脸向您质问?我要是他们,早该羞愤欲死、吊死在明心峰上了。”
    “我倒是小瞧你了,曦曦,你这张嘴,还真是得理不饶人啊。”
    宗主哑然失笑,宽容道:“这种话,在母亲面前说说没什么,可别去戳那帮老头子的肺管子。”
    “这老家伙们最要脸面,完全受不得这种激将。母亲真怕某天睡醒,瞧见我这大殿的房梁上,挂着一排吊死的尸体。”
    沈曦照弯唇:“您放心,女儿明白,自然会维护您的脸面,不会给您添麻烦的。”
    这件事就此轻描淡写揭过。
    之后,沈曦照再维护江思雨,劈头盖脸一顿斥责,让诸位亲传弟子灰头土脸,颜面扫尽,闹将到跟前来,宗主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没再找她问话。
    时间一久,众人都明白,明心峰上下态度一致,维护江思雨的态度格外强硬。便不再有人自讨苦吃,嚣张气焰尽数灭了下去。
    沈曦照没问母亲,江思雨为何失去记忆,母亲也没有解释的意思。
    母女一人保持着某种程度的心照不宣,谁都不曾过分深究。
    这之后,江思雨逐步站稳脚跟,和沈曦照的来往逐渐密切,感情不断升温。
    她失忆的事情,清音同样困惑。明里暗里,没少试探,却始终无果。
    没过多久,寇迎夏回来宗内。
    她和宗主之间的暧昧关系,早年间惹尽非议。但到如今,多年过去,两人同吃同住,大大方方,毫无遮掩,旁人便也歇了议论心思,初时的惊讶过后,很快习以为常。
    沈曦照和她关系不远不近,寇师叔是个冷清性子,与谁都不亲密,唯独对母亲除外。
    她一去几年,做的什么任务不得而知,回来宗内,仿佛小别胜新婚,两位长辈孟不离焦,粘人得紧。
    沈曦照次次去母亲那儿,都能瞧见她的身影。沈曦照印象里那个冷冰冰的战争兵器,放下长剑,焚香抚琴,反而显出几分温雅宁静。
    母亲难得开怀,彻底抛开宗主架子,慵懒卧进她怀里。彼此对视,眼神快要拉丝,端得是情意绵绵。
    沈曦照开始还惊讶,后面便习惯了母亲身侧存在的另一道人影。
    两人话都不多,没有甜蜜动听的情话,只有细水长流、相互依赖的扶持。
    时间如白驹过隙,又几年转眼翻飞而过。
    清音适当地显露出一点野心,温柔小意、百般讨好,时间差不多了,沈曦照回馈给她一点甜头,终于允准她的心思。
    或许是感激女儿的包容,母亲不曾拒绝,默不作声处理好所有事务。
    这个卑微下贱的混血奴隶,靠数年如一日的隐忍讨好、乖巧驯从,摇身一变,成了明心峰天赋异禀、备受宠爱的小师妹。
    这场梦境,长得沈曦照心累,没有系统的存在,没有任务约束,所有干扰因素除尽,偶尔几个瞬间,会当真以为,自己就是原主,这个世界,就是她所生活的真实世界。
    所谓任务、系统、穿越,这些荒诞不经的一切,再无任何东西证明,虚渺地像是她臆
    想出来的梦境。
    拉长的时间,让她过分沉浸进这番角色扮演中,沉浸清音段位越来越高的拉扯内,快要消耗进所有心力。
    记不清第多少次被母亲叫去,沈曦照一进院子,便见寇师叔背手静立,停在屋外,出神地望着屋内。
    沈曦照自然招呼道:“母亲不在吗?师叔怎不进去?”
    宗主峰的结界,一直对寇迎夏全部开放。宗主对她不同,将自己的一切皆对她完全敞开。
    寇迎夏微微颔首,侧身让她进去:“不清楚,应该在的。”顿了顿,她才慢慢回答:“我就不进去了。”
    这时的她容貌清冷,沉默寡言,待人虽冷淡,却远比未来沈曦照再见她时,好亲近得多。
    大概念着母亲的关系,她对沈曦照存了三分爱屋及乌的心思。她虽不善言辞,有时也会笨拙讨好她。
    她会认真记下沈曦照随口一提、颇感兴趣的各种凡界小玩意,在出任务归来时,装作不经意给她送来。
    沈曦照记着她这份情,瞧她心神不宁,便停住身形,朝空荡的房门看了眼。
    “您和母亲拌嘴了?”
    这话自然是调侃居多,她知道两人关系甚佳,相敬如宾,这么多年下来,从未红过脸。
    但令她惊讶的是,寇迎夏并未抿唇微笑,一双眼空茫茫、失神地望着屋内,脸上没有任何情绪。那股满到溢出来的悲哀,连沈曦照都感受到了。
    她嗓音喑哑,尝试几次,才完整说清自己想表达的话:“我要去驻守封印了。”
    沈曦照心口发沉,未来的事本飘摇如烟,被迷雾遮掩。眼下寇迎夏一开口,被压在大脑深处的诸多惨痛记忆,重新浮上脑海。
    她收敛了笑,轻轻问:“你一走了之,母亲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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