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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保住查清真相的机会，我只能侧身拉开门，让出位置：“进来吧。”
贺云州抬步走进客厅，深邃的眼眸不动声色地扫过全屋。
我心里暗自庆幸自己平日里刻意收拾，小星星的玩具、绘本、小摆件全都放在儿童房内，客厅布置简约干净，全然看不出家里有小孩的痕迹。
他视线扫过客厅，随后落在并排的两间卧室门上，微微顿住。
“卫生间在哪？”
他随口问了一句，抬手就要推开靠外的那间儿童房房门。
我心脏骤然骤停，几乎是下意识冲上前拦住，声音都带了点不易察觉的慌乱：“这是我室友的卧室！卫生间在这边！”
我语速极快，立刻抬手指向侧边的卫生间门。
贺云州的手停在门把上，淡淡扫了我一眼，那目光深邃锐利，仿佛能看穿我所有的慌乱，看得我浑身不自在。
几秒后，他收回手，转身走进了卫生间。
趁着这空档，我抬手反锁了儿童房的门，然后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退回客厅站定。
贺云州出来时，我已经镇定下来，抬手给他倒了一杯温水，放在茶几上，率先切入正题：“贺总能再给荣威一次合作的机会吗？”
他在沙发上落座，姿态慵懒却自带压迫，抬眼看向我时，反问我一个问题：“你这么执着促成这次合作，当真没有半点私心？”
我避开他的目光，冷静道：“从项目匹配度、资质和资源来看，荣威确实是最合适的合作方。”
“最合适？”贺云州低声重复一遍，语气带着几分冷讽，“既然清楚荣威最合适，当初为什么执意曝光王总的问题？若非你的一意孤行，重创荣威的声誉，根本不会有眼下的局面。”
我从容回应：“王总是荣威分部最大的隐雷，藏着太多违规猫腻。现在不提前引爆肃清，往后项目落地，只会埋下更大的隐患，后患无穷。”
贺云州沉默着，没有接话，眼底情绪晦暗不明。
我抓住时机，顺势开口：“而且我和顾沉川接触过几次，他为人正直，处事果断靠谱。等他彻底整改分部，荣威只会越来越好，绝对是稳妥的合作伙伴。”
半晌，他才淡淡出声，一语戳中关键：“顾沉川在荣威根基太浅，内部元老势力盘根错节，很多事，他根本做不了主。”
我瞬间了然。
原来这才是他执意不想继续合作的原因。
集团内部矛盾重重，高层权力争斗不断，合作起来确实掣肘太多，风险极大。
我微微蹙眉，轻声争取：“可以给他一点时间，也可以给合作设定期限。暂时先试运行合作，只要他能肃清分部乱象、稳住局面，就足以证明他的能力，不是吗？”
客厅陷入短暂的安静。
贺云州没有应答，周身气场愈发沉冷。
就在我以为他会再度拒绝的时候，他眉头突然紧紧蹙起，单手下意识按住胃部，身形微僵，脸色瞬间褪去几分血色，染上一层淡淡的苍白。
我心头一跳。
太熟悉他这个模样，常年饮食不规律、高压劳累落下的旧疾，一饿、一累就容易引发胃疼。
目光扫过他清冷憔悴的眉眼，我心头莫名一涩。
他昨天连夜接机徐葭葭，怕是整晚陪着人，柔情缱绻，连一顿安稳早饭都顾不上吃，又马不停蹄赶来我这里谈公事，胃病不犯才怪。
心底密密麻麻的酸意翻涌上来，说不清是委屈还是酸涩。
可一想到我哥，我妈都被确诊了胃癌，我此刻心里再难受，也不敢拿贺云州的身体健康赌气，连忙翻出家里常备的胃药，倒了温水递到他面前。
贺云州抬眼看向我，眸色沉沉，沉默着接过药片咽下，没有应声，算是默认。
我轻叹一口气，转身走进厨房。
早上给小星星熬的白粥还温在锅里，我重新开小火慢慢煨热，简单调了清淡的小菜，端出一碗温热软糯的粥，摆放在他面前。
“家里没什么饭菜，先垫垫肚子。”
难得，他这一次没推辞，垂眸拿起勺子，安静低头喝粥。
偌大的客厅安安静静，只有勺子触碰瓷碗的轻响。
我站在一旁，心绪纷乱复杂。
而就在这时，清脆的门铃声骤然响起。
我刚起身，准备去开门。
门外传来软糯清亮的声音：“景堔爸爸，我有钥匙，我来开门！”
熟悉的嗓音撞入耳膜，我脚步顿住，浑身僵得动弹不得。
门，应声开启。
“妈妈，我回来啦！”
小星星瞧见我，当即飞奔上前，一头扎进我怀里。
我环住孩子的刹那，一道刺骨的目光，从餐桌那头骤然袭来。
那道视线冷得像淬了冰，沉甸甸压在我身上，让人浑身僵硬。
我怀里的小星星还紧紧搂着我的腰，小脸埋在我衣襟里，软糯的气息偏偏衬得一室氛围死寂。
贺云州的目光没有半分偏移，一瞬不瞬牢牢锁在小星星稚嫩的侧脸。
他指尖捏着白瓷粥碗的边缘，眼底翻涌着我读不懂的沉戾与错愕。
几秒死寂的对峙里，他一言不发，目光寸寸碾过孩子眉眼、再落回我护着孩子的手上。
良久，他薄唇微启，嗓音冷得发哑，带着一丝极致克制的紧绷：“这孩子是谁？”
我的脑子一片空白，没有立即作答。
倒是小星星听见贺云州的声音，一下子从我的怀里挣开，小跑着凑到他跟前，仰着小脸脆生生喊：“叔叔！上次我跟妈妈打电话，听见的叔叔声音，是你对不对？”
我猛地一怔。
我只知道这孩子记性极好，遗传了他父亲的过目不忘，却不知他对声音也这般敏感。
不过是几个月前一次短暂通话，他竟到现在都记得。
贺云州显然也瞬间对上记忆。
很快，他便收回落在小星星脸上的目光，并不动声色地远离小星星的亲昵靠近，全然一副生人勿近的冷淡。
和他在安禾孤儿院对待那个热情邀请他玩游戏的小男孩，没有任何区别。
我低眸上前，把小星星从贺云州身边拉开，低声解释：“他是星海儿福院的孩子，叫小星星。”
小星星听到我的说辞，小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我，眼里没有疑惑，只有配合。
这是我们之前就约定好的事。
此时，站在门口的顾景堔已经缓步走入客厅，看见贺云州也吃了一惊，显然没想到他会出现在我家。
我拉着小星星回他的小卧室，许诺写完作业，晚间带他去看电影。
待我重回客厅，只见贺云州目光落在顾景深身上，神色慵懒：“顾总出差回来，不和我打个招呼，就先来找虞设计。看来私交不错，难怪她处处为荣威说话。”
我没多加思索，便出声发问：“你认识顾景深？”
他挑眉看向顾景深，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的凉意：“看来顾总，不止叫顾沉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