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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放，叫医生过来给暖暖量血压，看看是不是有问题。”
宁轩泽连跟她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
傻了吗？人就在医院，血压高低还用猜的？
虽说宁轩泽的吩咐是只让医生给虞兮暖量个血压，医生却不敢怠慢。
一口气查了好几项，确认是血压引起的头晕，这事儿才翻篇了。
病房里，老太太醒了。
见宁轩泽和虞兮暖没在屋里，大概以为他们走了，便哼哼起来。
疼得厉害又动不了，老太太其实比外人看到的要忍受更多的痛苦。
“老夫人又疼了？我给您喷药，喷了能舒服一会儿。”佣人赶紧招呼着护工帮忙给老太太收拾。
“哎……上了药，多说一个小时……还会疼啊。”宁老夫人很用力的叹气：“有时候想着，死了得了……如今阿泽和暖暖过得好，他们的孩子我也看见了。与其活着受罪，还拖累孩子们，还不如去下面找老头子讨债……”
这一声叹息，站在门口的虞兮暖和宁轩泽都听到了。
宁轩泽本想进去劝劝老太太，被虞兮暖拉住了，顺便将门也关上了。
以为虞兮暖细心，有她的考虑，宁轩泽没着急说话。
结果虞兮暖松开她，一个人坐到了沙发上，低头用手捂住了脸。
娇小的一团微微抖着，明显在哭。
宁轩泽急了，踩着茶几跳到了虞兮暖身边。
“……奶奶就是那么一说，你别怕……”宁轩泽轻抚着她的后背安慰道。
虞兮暖没有把手拿下来，闷声说道：“我妈病重到后来不认识我了，也不知道自己在那里……每天嘴里说的话没人能听懂……我最爱的妈妈不记得我了，那是我特别难过……”
宁轩泽没想到她能提起这些，心里也跟着难受了起来。
过去他没参与，现在有她陪着，他是幸运的。
“可是……我忽然发现，奶奶现在比我妈还痛苦。”这次虞兮暖放下了手，不去管流了满脸的眼泪：“她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如今必须清醒着面对自己一天比一天衰弱的身体，忍受着病痛，吃喝拉撒都要靠别人……”
宁轩泽的表情有些僵硬。
他没考虑过这些问题……
“因为大小便失禁，奶奶要像婴儿一样一直穿纸尿裤……可是老人和孩子完全不一样，奶奶身上的褥疮根本不容易愈合……她知道疼的啊！”眼泪顺着脸颊滑下，砸在衣服上，印出水渍：“我现在反而希望奶奶会糊涂……不记得自己曾经多好，不记得自己是谁……她还在，可她心里没有这么苦……”
宁轩泽用力将虞兮暖拉到了怀里，紧紧抱住。
大概这就是男人和女人的区别吧……
他没想过的事情，虞兮暖全部都说了出来，以至于他现在的一颗心仿佛被人撕碎了一样疼的难受。
佣人和护工帮宁老夫人收拾完了，出来见到虞兮暖在宁轩泽怀里哭成一团，以为她被刚刚那个女人骂的委屈了，并没多想。
哭累了，宁轩泽见虞兮暖缓和了些，抽出湿纸巾帮她擦脸。
宁轩泽的面色如往常一样，看不出任何的情绪波动，直到把虞兮暖脸上的残泪细细的擦干净，才将她抱了起来。
“我……送你回家。”宁轩泽的声音哽了一下，仍然说完了这句话。
中心别墅有秦书良在，姚久澜在门口喊了几声，结果被秦书良的手腕生生吓跑了。
此时宁轩泽小心翼翼的抱着昏睡的虞兮暖进屋，她的眼睛还红肿着，秦书良第一反应就是她的宝贝女儿被姚久澜那个小贱人气着了……
秦书良阴沉着一张脸看着宁轩泽，直到他从屋里出来，才挥着拐杖打了他一下。
“就出去几个小时，怎么弄成这样回来？你怎么护着她的？”
宁轩泽一张脸绷着，被打了眉头都没皱一下，大步去了书房。
将门关上，宁轩泽倚着门，身上开始微微发抖，眼中一直压抑的红光才慢慢涌了出来。
虞兮暖难过可以哭，他不行，他甚至不能表现出痛苦……
他是男人，在她伤心难过时，要给她一个温暖踏实的怀抱……
可是想到奶奶所受的痛苦，他也会疼。
父母离开后，他的世界里只有奶奶……所有人都抛弃他，唯有奶奶，会抱着他，告诉他要相信他也是被爱着的孩子……
他拥有的一切，都是奶奶给的。
而如今，那个可以为他遮风挡雨，除尽一切灾难的奶奶，却虚弱的像个孩子……
他帮不了她……一点都帮不了。
曾经奶奶可以陪他长大，看着他一天比一天更好……而今他只能看着奶奶一天比一天更差……
从下午到深夜，宁轩泽一直倚着书房的门站着，高大的身躯僵直。
一个睡着不醒，一个关着门不出来，秦书良急的转圈，最终只能去女儿房里。
虞兮暖睡得不算安稳，嘴唇动着，呢喃着“妈妈”和“奶奶”。
张妈见秦书良过来，起身说道：“秦先生，夫人有些发热了……刚刚李医生来看了看，温度不高，暂时先不用药，让用温水给擦擦。”
“这两个孩子出去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回来都跟中邪了似的，我也不好问。”秦书良心里有疑惑，只能急得用拐杖戳地板。
虞兮暖听到了说话声，蹙了蹙眉，睁开了眼。
“夫人醒了，饿了吗？张妈给您煲了粥。”张妈见虞兮暖醒了，高兴的说道。
“暖暖啊……你可吓坏爸爸了。怎么好好的出去，回来弄的这么狼狈？”秦书良凑上前，坐到了床边。
“……爸。”虞兮暖头还晕着，只能拉住了秦书良的手：“我可能早上出门穿少了，着凉了。”
“嗯……爸爸可相信了！一点都不怀疑！”秦书良没好气的拍了拍虞兮暖的手被。
就算要安慰他，也不至于选个这么不走心的理由吧？
虞兮暖笑了笑，翻了个身，双手抱住了秦书良的手：“我重新说……我看到奶奶现在的样子，心里难受……”
以为虞兮暖是被姚久澜气到了，却不想竟是这个原因……
秦书良将虞兮暖的话在心中滚了一圈，大概猜到自家女儿是想妈妈了……
其实他也挺想虞瑾的。
那个不负责任的女人，丢下他们就走了，甚至儿子都没能见到她最后一面，真狠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