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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王越清时候,连奚等人都以为，这位前世神明已经恢复记忆。
一个身材瘦小，干瘪清癯的年步履从容地走入大门,他身上拥有不仅是从小出生富贵的自信,更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独属于神明的缥缈气息。
然而……
捩臣挑眉：“你恢复多记忆？”
白帝没有恢复全部记忆，他要是记起上辈子事,绝对不会说自己是那只花枝招展、最爱求小仙女撸『毛』蠢鸟！
王越清面『色』变了变,最后还是闷哼一声,老实道：“只是一些片段而已。”
说到这时,脸『色』苍白的年若有若无地望自己祖父一眼。
这位曾经叱咤商场、如今却满头白发的老人,不知何时已经坐回圈椅上。他目光没有往床上昏睡的长孙身上落去,也没有看本该早已死去小孙子。他沉默地垂目，神『色』肃穆平静。
他仿佛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
但是，又好像已经做出了一个无声的决定。
王越清静静地收回视线。
连奚望着年没有变化神情,突然觉得他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
“从我生病以后,我就时不时会梦到一些精美绝伦的琼楼玉宇，一些很模糊人脸。梦里还有声音在对我呼唤。”
王越清闭上眼，耳边似乎又传来那千言万语的低声呢喃——
“白招拒……”
“白招拒。”
“他们喊就是这个。”
连奚默片刻，道：“虽然你猜错你上辈子身份,但是你早就知道，你或许是神明转世。”
“是。”
“你上个月死了？”
王越清仰起头：“嗯，心脏不再动算是死话，那我已经死了。”
连奚：“现在也没在动？”
王越清笑，他没有回答，而是伸出自己手，展开在连奚面前。连奚本以为他要让自己触碰他胸膛、感受他心跳,谁料他刚刚抬起手，两人手指倏地接触。冰冷刺骨温度令连奚猛地一颤，他抬起头，立刻明白了年的意思。
眼前这个惨白而无血『色』的年，不是鬼，更不是神明。
他是一具尸体。
收回手，连奚并没有太多触动。从小能看见鬼，令他见过太多悲欢离合故事。刚去世老『奶』『奶』，坐在自己灵牌上想再看子孙最后一眼，看到的却是儿女们抢夺自己老嫁妆盒子场景；凶狠暴戾的恶鬼，明知道眼前人是自己女儿，却止不住厉鬼的本『性』，依旧袭击女儿，令她重伤。
人一旦成恶鬼，就会有无尽的恶意从内心深处翻涌出来，最终滥杀无辜，危害一方。
和死后杀尽全家恶鬼比起来，王越清不过是吞食自己亲哥哥的生命而已，没什么特别的。硬是要说，他唯一特殊、能让连奚感到惊讶的地方，大概就是他现在竟然不是鬼魂，而是一具尸体。
除此以外，不过是靠吞食兄弟生命活下去而已，又有什么好稀奇。
连奚神『色』淡然：“按照生死簿写，你已经死了。而你现在之以活着，我想，可能是因为你前世是神明。但是还有一种可能……或许，你存活，就是造成王毓昀现在这个样子根本原因。”说着，他看在场唯一靠谱点的鬼神：“崔判官，你觉得是哪个原因？”
崔判官刚想翻开生死簿，可是还没动手，他便停住了动作。
已经没必要翻生死簿，无论是王毓昀还是王越清，他们两人的生平已经被众人阅读无数遍。
哪怕面对是曾经五帝之一，崔判官也只是犹豫半晌，便公正不阿道：“属下认为，是第二种原因。转世投胎的神明，咱们见过不止一个。不说那文颂帝君，当下就有一个。”五官扭曲起来，崔判官咬牙切齿道：“罗钟不也曾经是神明转世，可他转世就转世，也没见得上辈子神明身份对他下辈子有任何影响。”
一旁，转轮王好奇地小声问更夫：“你居然还是个神明转世？嘿，和本阎王说说，你是什么神明转世？”
更夫猥琐一笑，正要开口，崔判官突然恼羞成怒，呵斥道：“住口！您胆敢说出她神名，本判官今日必要和你不死不休！”
转轮王这下来了劲：“怕什么，难道你当神明的时候曾经揍过崔珏？说，本阎王你撑腰！”
更夫当然不在乎崔判官心情，他张开厚厚嘴唇，喉咙里发出音气：“回转轮王殿下话，嘿嘿，据说小的曾经是……”
崔判官目眦欲裂：“不……！”
“广寒仙子！”
转轮王哈哈大笑：“没想到你竟然是广寒仙子，哈哈哈，难怪崔珏如此动怒，原来因为你是广寒仙……子……”声音戛然而止，老虎精瞪圆虎眼：“你、你说你是谁转世？！”
更夫龇牙咧嘴，顺带挤眉弄眼：“广寒仙子。”
转轮王：“……”
下一刻，老虎精突然捋起袖子，火冒三丈：“小小鬼差，竟敢冒充我广寒仙子，你我纳命来！”
“……”
更夫哪里能想到连转轮王都是广寒仙子『舔』狗，他本来只想恶心下崔判官，这下真是威胁到小命，他赶忙找连奚：“救命啊，大人救命啊！”
连奚眉头蹙起，当下这么正经时候，这几个鬼差却如此不靠谱！他正要呵斥，余光里突然瞄见王越清。
连奚：“？？？”
只见本就病白脸『色』的矮个年，此刻忽然更是形销骨立。他身体以微小的幅度不断战栗，良久，他嘎吱嘎吱般的转过头，看着连奚。想了想，最后还是看捩臣。
“你是地府之主，你一定什么都知道。快告诉我……他不是广寒仙子！”
捩臣似乎也没想到得知更夫是广寒仙子后，王越清会有这样的反应。旋即，他勾起嘴角，一字一句，郑重道：“他就是，广、寒、仙、子。”
王越清：“……”
刷的，王越清愤恨的目光也『射』更夫。
一时间，在场曾经当过神明、见过广寒仙子四人中，除了捩臣，其余三个纷纷对更夫怒目相向，齿关战战，似要饮其血，食其肉！
更夫：“……”
“大人救命啊！！！”
王越清记不清自己是谁，也记不清自己为何会转世投胎。但是广寒仙子是脸那是绝对忘不！这是他模糊梦境中，唯一一个哪怕高斯模糊一百倍，也能看出铺天盖地仙气绝世女神！
你以为每天晚上做梦都会听到一万个人在你耳边喊“白招拒白招拒”很有意思吗？要不是为看一眼广寒仙子那模糊脸，听广寒仙子喊一声“白招拒”，他早就找玄学界大师，压住这个莫名其妙前世梦境！
“行！”
连奚一声令下。
捩臣淡定抬手。
一道金光如同屏障，将怒发冲冠为红颜三人，以及瑟瑟发抖、直喊饶命的更夫分开。
懒得看张牙舞爪的转轮王和书生一怒崔判官一眼，连奚径直走到王越清面前。
“无论是什么原因，人死，就该进入轮回。”
闻言，王越清身体一震，他缓慢地抬起头，望着面前青年。
“你说得对，然后呢？”
心里隐约觉得有哪里不大对，但是连奚还是继续说道：“我是苏城鬼差，不管你上辈子是谁……王越清，你这辈子已经死了，你应该去地府报道。”
俊秀漂亮的青年微微垂首，以坚定平静目光，无声地注视眼前年。
曾经，连奚从不『插』手鬼神之事。一旦牵扯进鬼魂事件，就必然会获得红光、金光。然而，做好事未必得金光，办坏事也未必是红光。
连奚从不觉得自己是个舍身喂鹰的大善人。他愿意救一个濒死的人，前提是，不影响自己。
谁愿意每天外卖吃虫子，谁愿意24小时走路摔跤踩狗屎？
他很自私，他当然不愿意。
今天他如果帮了某个鬼，下一秒见到的可能就是漫山遍野的红光。更何况……
连奚眸『色』微暗。
那些红光，真不会影响到他最重要人吗。
“嗯，白招拒，你该下地狱了。”
一道淡漠深沉男声突然响起，连奚微微一怔，心中『乱』七八糟思绪和数年前记忆画面也随之蓦然消散。他抬首看说话男人，谁料不知为何，捩臣也转眸望他一眼。
四目相对，两人皆是一愣。
很快，连奚转过头，先冷冷道：“王越清，每个人都想活，但是你已经死了。曾经也有个神明像你一样，他让他转世后的每一世都受尽万般折磨，只为让自己复活。但是……他已经死了。以……”
“以，”捩臣接着连奚话，他低下头，看着眼前小个子：“白招拒，该去地府。”
“先等一下。”
连奚皱起眉：“嗯？”
安静宽敞房间内，听到这道清脆年轻声音，有人都看王越清。唯有王老爷子，他身体一震，却迟迟没有抬头，依旧低首望地面。良久，老爷子闭上双眼，手指微微颤抖。
王越清视线在连奚和捩臣的身上扫过，他被金『色』屏障挡着不能移动，但是他并不生气，而是双手『插』进口袋，先是嘀咕一句“『插』口袋手也是冷”，接着扬起嘴角，笑着问连奚：“你刚才说，每个人都想活？”
连奚有些不明白他意思，只能顺着他话：“……是这样。”
“你说的是人。人，当然想活。但是我已经不是人。苏城鬼差，我有说过，我想活吗？”
连奚瞳孔微缩：“你意思是？”
王越清笑，他拉起白衬衫袖口，下一刻，一道道深紫『色』的伤口出现在那只干瘦白皙手臂上。
在活人的身上下刀，自然是血流成注。但是在一具尸体身上下刀，只会出现这一条条深刻刺眼的黑紫『色』伤痕！
一直以来的怪异感和格格不入感突然有答案，连奚讶异地看王越清。
“你这是？”
王越清：“我从未想过继续活下去，更没想过，要靠杀自己哥哥，才能活下去。哦对，还有你。”
一米六的未成年仰起头，看身后的黑衣男人。
“呵，地府之主是吧。神明就不起么，你也说过，白招拒已经死了。他是你们说神明五帝之一，很厉害的神明，他都死。神明也没这么不起吧。”
捩臣望着眼前这张并不熟悉脸庞，眼眸微微眯起：“哦？你想说什么。”
王越清：“白招拒已经死了……”
“捩臣，我叫王越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