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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1章那孩子哭留他掰手走(第1/2页)
沈清寒自己也端起一杯茶，小口抿了一下，目光看着廊檐外被雨水洗刷得翠绿欲滴的竹叶，语气平静地聊起了这大半年来在小镇上的日子。
“刚搬过来的时候，这老房子年久失修，梅雨季屋顶还漏过一次水。”
沈清寒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声音轻柔得像外面的雨丝：
“隔壁做木匠的张阿公人很好，带着两个徒弟过来帮我翻修了房梁，连店里那些摆花的木头架子，都是阿公用剩下的边角料帮我钉出来的。”
“镇上的日子很慢，早上五点钟，巷子口卖豆浆油条的摊子就支起来了，花农划着乌篷船把刚剪下来的鲜花送到河埠头。”
“我每天早上送心语去私塾，回来修剪花枝，烤两盘面包，下午搬把椅子坐在店门口晒太阳，听街坊四邻聊些家长里短。”
她转过头，看着对面的江野，那双清澈的眼睛里一片坦然，再也找不到半点曾经的惶恐与怨怼。
“江野，以前在汉州的时候，我总是提心吊胆的，怕给你们惹麻烦，怕别人看不起心语。”
“到了这里我才发觉，人这一辈子其实不需要那么多钱，也不需要住多大的房子。”
“过去的那些事，我都已经彻底放下了。我现在每天最高兴的，就是看着心语平平安安地长大，看着她每天放学跑进店里喊我妈妈。往后的日子，只要能守着这间小花店，守着心语，有口热饭吃，我就心满意足了。”
没有豪门大院里的勾心斗角，没有动辄百亿的资本绞杀，也没有那些让人喘不过气来的生死恩怨。
在沈清寒的话语里，只有最朴实的柴米油盐，只有一蔬一饭的平淡，和女儿天真无邪的笑脸。
江野端着茶杯，一口一口地喝着温热的茶水，听着廊檐外连绵不绝的雨声。
他不得不承认，在这一刻，他那颗在腥风血雨里浸泡得千疮百孔的心，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安宁。
那是一种双脚稳稳踩在泥土上、不需要随时拔刀相向的踏实感。
在这袅袅升腾的茶香里，江野的心底甚至不可抑制地生出了一丝强烈的贪恋。
如果能把手里的商业帝国全都扔掉，就留在这座烟雨蒙蒙的江南小镇里，白天帮着劈柴修花架，傍晚去巷子口接女儿放学，一家人围在灯下吃顿热乎饭，那该有多好？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江野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他下意识地转过头，目光越过廊檐的木柱，看向了与后院相连的一楼客房。
客房的木门为了通风，并没有完全关死，留下了一道两指宽的门缝。
走廊上的昏黄灯光顺着那道窄窄的门缝漏了进去，在黑暗的房间里切出了一道微弱的光影。
透过那道门缝，江野清楚地看到了床铺上的景象。
韩清茹根本没有睡。
她没有盖被子，只穿着那件宽大的毛衣，整个人缩在床角的阴影里，双臂死死地抱着自己的膝盖，把下巴埋在膝头。
她的身体在轻微地抽动着，一滴滴晶莹的眼泪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无声地滑落，砸在深色的床单上。
为了不让外面的人听见，她甚至死死咬着自己的嘴唇，连一点哭声都不敢发出来。
那一幕画面，像是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了江野的瞳孔里。
江野的心脏猛地一抽，手里的白瓷茶杯差点没端稳，滚烫的茶水溅在手背上。
刚才因为那壶热茶而升起的片刻安宁与贪恋，在这一瞬间被击得粉碎。
一股强烈的自我厌恶感，像潮水一样将他彻底淹没。
他在干什么？
那个曾经在荒岛上把最后一滴淡水留给他、为了救他差点把命丢掉的女人，因为失去了做母亲的资格，正在黑暗的角落里痛苦得生不如死；
而他，竟然坐在外面的廊檐下，贪恋着另一个女人和孩子带来的家庭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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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既渴望着这种血脉相连、平淡温馨的烟火气，却又无论如何都割舍不下对韩清茹那份深入骨髓的生死深情。
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他的胸膛里疯狂撕扯，把他的五脏六腑都搅成了一团血肉模糊的烂泥。
……
在江南水乡的小镇上，他们一共逗留了三天。
到了第四天清晨，江野心里很清楚，他们无论如何都必须离开了。
一方面是韩清茹的状态越来越差，这几天她虽然每天都强撑着笑脸陪沈心语玩耍，但人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眼底的死灰越来越浓；
另一方面，背包里那部加密卫星电话震动的频率越来越高，燕京那边的局势已经到了白热化的生死关头，夏雨虽然靠着断尾求生稳住了第一波冲击，但贺家的后续杀招正源源不断地压过来，已经不允许他再继续躲在江南逃避下去了。
出发定在了早上八点。
小镇依然笼罩在湿冷的蒙蒙细雨之中。
江野把那辆黑色的宝马水鸟推到了花店外的石拱桥下，将边箱和尾箱重新固定锁死。
花店门口，沈心语似乎察觉到了爸爸又要离开，小丫头从早上起床开始就一直死死抓着江野的衣服不放。
当看到江野拿起头盔准备跨上摩托车时，三岁多的小姑娘终于绷不住了，小嘴一瘪，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爸爸！你别走！你别丢下心语！”
沈心语迈着小短腿冲下台阶，踩着雨水跑过来，两只胖乎乎的小手死死地拽住江野重型拉力服的衣摆，仰着满是泪水的小脸，哭得撕心裂肺：
“心语听话！心语以后再也不偷吃饼干了，心语乖乖去上学！爸爸你留下来陪心语好不好？爸爸！”
稚嫩绝望的哭喊声在安静潮湿的小巷里回荡，听得人心都要碎了。
江野高大的身躯僵在车旁，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吸饱了盐水的棉花，酸涩胀痛得连气都喘不上来。
他蹲下身子，看着女儿哭得通红的小脸和挂在睫毛上的泪珠，眼眶一阵发烫。
“心语乖，爸爸去办点事，办完了就回来看你，给心语买最大的洋娃娃。”
江野用粗糙的大手抹去女儿脸上的泪水，声音沙哑地哄着。
“我不要洋娃娃！我就要爸爸！爸爸抱！”
沈心语拼命地摇着头，两只小手抓得更紧了，指节都因为用力而发白，整个人吊在江野的衣服上不肯松手。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再拖下去，谁也走不了了。
江野闭了闭眼，把心一横。
他强忍着即将夺眶而出的眼泪，伸出大手，握住女儿温热的小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硬生生将她死死抓着自己衣角的手指掰了开来。
“哇——！爸爸！”
被掰开手指的沈心语哭得差点背过气去，整个人往地上瘫倒。
沈清寒连忙上前一步，弯腰从背后一把将哭闹不止的女儿紧紧抱进了怀里。
江野不敢再看女儿哪怕一眼，猛地站起身，迅速将沉重的黑色全盔套在头上，一把拉下了深色的防雾面罩，将自己通红的眼眶彻底遮挡在了面罩后面。
沈清寒抱着怀里拼命挣扎哭喊的沈心语，站在湿漉漉的青石台阶上。
她依然是那副平静温婉的模样，没有流泪，也没有半句挽留的抱怨，只是冲着江野温和地笑了笑，轻轻挥了挥手：
“路上雨大，石板路滑，骑慢一点，注意安全。”
江野冲着她重重地点了一下头，翻身跨上了高大的宝马水鸟。
韩清茹戴着头盔，自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像一尊没有生命的木偶一样，默默地踩着脚踏坐上了后座。
江野捏下离合，摁下点火开关。
水平对置发动机发出一阵低沉而狂暴的轰鸣，打破了水乡清晨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