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345小说】dingdian345.com，更新快，无弹窗！
长门弟子齐昊跟在风回峰首座祝成山身后来到他所指的那个独立小院，但见这处别院位于花园一角，四周围墙高耸，绿树成荫，自是环境幽深。若非刻意探寻，否则旁人很少注意这片毫不起眼之处。
眼见前方的小院的拱门将近，透过半月形的砖石拱门，别院的景色隐约可见。一路走来，齐昊心中的疑惑不减反增。他还不知道这位首座师叔口中那个想要见自己一面的人究竟是谁，不过见其语气中带着几分郑重，想来来人身份定然不同寻常。
压下心中的思绪，齐昊回过神发现风回峰首座祝成山此时抬起头望向头顶方向，一团看起来没有实质的黑气不知何时出现在别院上空，正向河洛城深处遁去。还未等他开口询问那团黑气的来历，只听一阵衣带飘飞的声音响起，前方那个微胖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赤焰剑的剑光破空而去。
“师侄自行前去，我去去就来。”
耳边传来一声低语，齐昊目送赤焰剑的剑光消失，心中暗自猜测那团黑气的出现是否与天魔有关，竟能引得蜀山一脉首座亲自动手。其实不止普通蜀山弟子对天魔一事知之甚少，就连有些修行数百年的正道前辈也大多对此事不甚了解。原因无他，天魔现身长则千年一遇，短则也有数百年之久，许多人穷其一生都不见得能遇到一次。至于为何会有天魔从域外而来，许多门派的典籍语焉不详，诸多细节往往一笔带过，而他常年在山下历练，许多传言多是道听途说，只知道这河洛城中历来由正道各派的实力高强的弟子世代镇守。
思索着，齐昊的身影已经不知不觉间踏进别院青石小道。
一张石桌，三五个石凳，还有一道孤傲的背影闯入眼帘，几乎与四周的一片幽深融为一体，险些让人一眼无法注意到他的存在。染上秋意的落叶枯黄铺满了树下的地面，让这处别院连带着院中的背影愈发的显出有些萧索之意。
齐昊的目光落在那院中唯一的那道身影之上，不同于蜀山上的威严，熟悉中透着又些许的陌生。时间仿佛回到五十年前，与那记忆里个拍着他脑袋将寒冰剑交到他手中的那个无名道人重叠在一起。
“不认得为师了么？”
或许是感受到自家弟子心中的些许迟疑，背对着的那人转过身来，望着齐昊微微一笑。
“师尊？！”
齐昊终于看清来人的模样，脸上闪过一丝讶色，尽管方才已经有所猜测，但对道玄真人的出现依然有些意外，只见他上前行了一礼，将心中的疑惑说了出来：“师尊此次下山是否也为天魔一事，那蜀山......？”
其实不怪他如此大惊小怪，要知道蜀山绝仙剑阵冠绝天下，是为蜀山剑派立派之根本，也是历代正邪之争蜀山剑派超然于世间的依仗，而身为主阵之人的蜀山掌教道玄真人轻易不得下山。尤其是，如今魔教妖人从五十年前的一战中恢复了些许元气，对正道虎视眈眈。若是让魔道中人知道了此事，只怕后果定然不堪设想。
“这件事你无需担心。”
道玄真人自然知晓他言语间的担忧，摇了摇头示意得意弟子不必多虑：“为师下山一事极为隐秘，除了本门几位首座之外，其余人都不知晓，魔教中人更不会贸然去蜀山试探。”
说话间，齐昊已来到道玄真人身前，似乎很久没有这般相对而立了，久到这一幕仿佛在记忆力中不存在一样。此时，两人相隔不过数尺的距离，齐昊的身形原本就与道玄真人相仿，时隔那么多年更是身形高出些许，抬起头便可见眼前的道人与五十年前相比真的不知不觉间苍老了很多，一如尘世间的老者垂垂暮年。
见此情形，齐昊心中闪过一丝震动，但他毕竟不是那个十多岁的懵懂孩童，顷刻间心境便平复了下来，而后眉头皱了皱，道：“师尊，域外天魔真的那么棘手么？”
“若是仅仅涉及域外天魔，我蜀山自是不惧。”
道玄真人闻言摇了摇头，道：“不过，天魔一事历来牵扯魔教至宝饮魔刀，其中秘辛就连门中典籍也记载不多。”
“啊！？”
齐昊闻言轻呼一声，眉头再次皱了皱。蜀山派立派万年，正道门派中能与之比肩的屈指可数，许多上古门派都已经烟消云散。如果连蜀山门派典籍都未曾记载的话，那至少要追溯到万年之前。
“当年，鸿钧祖师将掌教之位匆匆传给青云祖师后便消失了，一起消失的还有轩辕黄帝以及其他上古几大门派的开派祖师。后来，青云祖师曾有猜测天魔一事或许就与此事有关。可惜，上古诸派很多都断了传承，究竟发生了什么无从得知。不少人原本想要借助轩辕遗宝看能否一窥许多上古秘辛，但没想到青城剑派中途杀出，得了便宜。”
说着，道玄真人冷笑一声：“否则，青城剑派龟缩在青州城数百年，若是仅仅为了一件上古法宝岂肯这般劳师动众？”
“轩辕黄帝、鸿钧祖师、域外天魔？”
齐昊神情已是一片呆滞，显然一段段上古秘辛从道玄真人口中说出来，带给人的震撼不啻于晴天霹雳，让他险些失声。尤其是传说中轩辕黄帝白日飞升，但没想到竟是与上古各大门派的开派祖师一齐失踪。
“弟子有负师尊的重望。”
良久，齐昊才从心神的冲击中恢复过来，他脸上泛起一丝惭愧：“没有阻止轩辕遗宝落入了青城剑派手中。”
“我蜀山派立派万载，底蕴深厚，岂是青城剑派凭一两件上古异宝所能够动摇的。”
道玄真人摇了摇头，再次开口道：“不过，为师此次下山是为了另一件事情。五十年前魔教至宝饮魔刀下落不明，如今有可能会再度出现，不可不防。”
“弟子明白。”
齐昊点了点头，联想河洛城外出现的魔教三大门派人马，心中自有几分凝重。
就在思索间，耳边再次传来道玄真人的声音：“我听说此次西域之行，我蜀山弟子有勾结魔教的行径，这件事情你怎么看？”
话音未落，齐昊已然抬起头向道玄真人方向望去，但见道玄真人同样望过来，目光平静地让人一时间猜不透其心中所想，他眼底讶色一闪而过：“弟子与各位同门一起前往死泽……。”
齐昊虽然不知道道玄真人从何处知晓了这件事情，但还是将一行人在死泽中的见闻一一道来，其中包括在死泽之中看到的那几个不知名的奇怪武者。
“轩辕遗宝落入青城剑派手中后，弟子与各位同门师弟以及灵台寺的道友大多负伤，不敢恋战。当行至死泽深处的一片森林边缘时，天雪师妹发现了两个尾随而来的魔教妖人。弟子见江师弟似乎与那两个魔教妖人旧识，甚至为了阻止天雪师妹取两人性命不惜与同门动手。但是......。”
齐昊说到此处，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不敌道玄真人的目光低下头道：“弟子观江师弟行事，并非魔教妖人的奸细。”
言罢，齐昊静静的等待道玄真人的决断。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再抬起头来，但见自家师尊不知何时已背过身去望着树下的阴影默然不语。恍惚间，他心中有种错觉，似乎那个充满威严的蜀山派掌教真人又回来了。
“知道我为什么给你取名单字一个昊么？”
秋风吹进院子，枝头的枯黄已所剩无几，树叶随着风势在空中盘旋而下，落入泥土中。受一季风吹，受一季雨打，化作春泥风护花，不知是带着几分坦然亦或是几分悲壮。过了良久，沉寂的别院深处响起道玄真人的声音。
齐昊不解道玄真人在这个时候一问有何深意，思索了一下，还是开口道：“因为师尊希望弟子能志存高远，心怀天下，以除魔卫道为毕生之己任。”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道玄真人闻言对齐昊的话不置可否，再次开口，声音中已是充满了冷冽：“世人多愚昧不堪，这世间种种不因道而生便因魔而灭。正邪对立万载，早已是不死不休，正如阳光下的阴影，永远不会消失，却会因为日头的偏转而消长，道消魔长，道长魔消。”
“昊者，日正当空。”
最后一句话出口，头顶的烈日似乎也在这一刻黯淡了几分，齐昊抬起头，记忆中的那道温暖却不炙热的背影已模糊的有些看不清了：“在我看来，萤火虫的光芒不足以照亮令人盲目的黑暗，而炙热的阳光却可以。”
当正义不再是一种坚持，而变成了冰冷的教条。
齐昊不知道道玄真人这句话究竟是对还是错，恐怕连他心中也没有确定答案，唯一他能知晓得便是，在道玄真人口中江小鱼的性命俨然也成了炙热的阳光下可以随意舍弃的阴影。
至于他是否真的与魔教有所勾结，亦或是只是单纯的因为心中对青州城难忘的过去的一丝羁绊，但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不是么？
只是，真的不重要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