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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停滞了下来，仿佛所有的争斗都与隔空相对的两人无关。
“至明师父。”
直到对面的那个年轻僧人开口，率先打破场中的沉默。
时间的流逝一下子恢复了过来，又过了数息，老僧抬起头来，话一出口才知其中并不如他自己想象中的那般平静：“若你还认我这个师父，就应该立刻放下屠刀，回灵台寺面壁请罪。”
那青年僧人闻言摇了摇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弟子自然不会不认昔日师父的养育之恩，但弟子曾立下誓言地狱不空誓不成佛，也断不会就此随师父回山。”
“难道你还要为了那可笑的理想继续背弃自己的师门和道义么？”
老僧突然声色俱厉，接连质问。
“师父曾经教导弟子，人生在世应有所为有所不为，有时候为了实现某些事情就会不得不放弃做出一些牺牲。”
那青年僧人的回答不卑不亢，即使面对曾经的长辈的质问，也面不改色。
“那些死在你手中的正道同门也是你口中所说的可以随意牺牲的么？”
老僧直视青年僧人的双眼，但见对方目光低垂，猜不出他心中所想，唯有淡淡的声音传来：“那也是弟子曾经舍弃的一部分。”
“包括弟子的生命。”
老僧闻言皱了皱眉头，再次开口沉声道：“你果然还是执迷不悟。”
“弟子已经悟了，这世间已无空智，有杀生和尚，是至明师父太过执着。”
青年僧人终于抬起头来，除了模样与当初那个叫空智的和尚无异外，在他身上似乎真的再也找不回一丝过去的气息。
“阿弥陀佛。”
时间仿佛再次凝滞了片刻，老僧再次开口道了一声佛号时，语气已经恢复了平静：“的确是老衲着相了，也许当年就不该放你离开。”
“那就在今日就将此事了结也好。”
老僧言罢，场中突然传来一声轻叹，正是久未露面的至善大师。
“至善师父。”
老僧没有转过身，还是对面的青年僧人向来人率先行了一礼，道。
“师弟......。”
至善大师看着场中的两人，一如当年在禅房中互不妥协的两人，终究有些不忍曾经的师徒最后兵戎相见，口中微微一叹，正欲开口，却见老僧知晓其的心意，摇了摇头将他打断：“师兄不必再劝，有些事情是该有个结果了。”
“就让为师见识见识你这么多年的修为有没有荒废吧。”
老僧再次开口，则是向对面的青年僧人道。
至善大师闻言又是一声叹息，有心想要阻止，但两师徒的性格实在是太像了，一旦认准了一条路便会一直走下去。以前传为一段佳话，不知羡煞了多少旁人，可或许也正因为如此，当初事情才会一发不可收拾到这种地步。
“至明师父，得罪了。”
青年僧人上前一步，缓缓抽出手中的戒刀。
另一边，正邪之间的争斗已经彼此毫无保留，双方死伤无数。随处可见人影两两厮杀在一起，未干涸的血迹在脸上化开，每个人都是面目狰狞，不分正邪，甚至只能依靠身上的衣物加以辨别门派所属。
天边的雨意越来越浓，连带着天色都黯淡了下来，许是老天爷也见不得人间十月芳菲尽满地菊花尽染红的景象，故意捏出一片雨云遮住这天这地这芸芸众生。天边传来几声闷雷，低沉而雄浑，仿佛从亘古中苏醒过来，姗姗来迟，却给人一种黑云压城城欲摧的错觉。
风起了，带着几分腥气，吹起道玄真人的长袍。
“咔嚓。”
突然，一道碗口粗的闪电泛着氤氲紫气自天而降，又疾又响，仿佛将天地撕裂。那道紫色的闪电直奔半空中的石刀而去，不偏不倚正好击在光柱中的石刀之上，石刀仿佛如遭锤击，连同着刀身上的黑气陡然一震，猛地往回一缩。
狂风骤雨，没有丝毫停歇的意思，反而愈演愈烈。道玄真人凌空而立，惊雷在他的身后炸响，任风吹起道袍咧咧作响。又是几道电闪雷鸣，笼罩在石刀之上的青气终于开始涣散，仿佛硬是被人生生锤进刀身之中，兀自挣扎了几番之后，最终沉寂下去。
魔教一方为首的中年文士、矮胖老者与魔教妖女金瓶儿抬起头望着天边乌云滚滚，闪电的光芒瞬间将天地映成了一阵明灭，也映在三人的脸上。
河洛城中，百姓奔走逃窜，因为不知何时会有尸体从天而降发出此起彼伏的尖叫。不过，这些在漫天的喊杀声还有雷声中显得有些无足轻重。江小鱼曾经见过的那个血袍人抬起头望着天空的石刀，始终面无表情，让人猜不出他的来意。
天魔的残魂早已消失不见，彻底融入了石刀的刀身之中，而光柱中的石刀沉寂了片刻之后，终究有些不甘，不断有黑气从刀身从钻出来与昊天镜的镜光分庭抗礼。
魔教至宝饮魔刀再现，河洛城中一片混乱，由于半空中魔教为首几人身后的人马没有得到命令，按兵不动。正道高手投鼠忌器，亦是没有选择先动手，围在道玄真人身前凝神戒备，反倒是本该吸引所有人注意的魔教至宝饮魔刀成了最被人忽视的存在。
在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处，一道人影从河洛城下飞出，径直向半空中的光柱掠去。那是一个少年，一身黑衣，星目剑眉，右手间一枚样式古朴的戒指发出阵阵幽光，显然是为了半空中的那柄石刀而来。昊天镜下，纯白色的光犹如实质，手只是稍稍遇到了些许阻碍便探了进去。
“哼。”
道玄真人的身影凌空而立，将下方黑衣少年的动作收入眼中，口中冷哼一声。昊天镜作为蜀山至宝，被十万大山的灵气祭炼千年，其中的浩然之力岂是一个小小的魔教弟子所能承受的。
“滋。”
果不其然，除却那枚样式古朴的戒指散发的幽光笼罩范围，其他地方传来一阵肉体灼烧的声音。黑衣少年的脸色一苍白，五官更是因为剧烈的疼痛而隐隐扭曲在一起。不过，他手中的那枚戒指似乎是一件不可多得的法宝，散发出的幽幽清光与昊天镜上源源不断传来的浩然之力交相辉映。
众目睽睽之下，那只手探了过去，下一刻已经握在石刀的刀柄上，虽然缓慢却十分有力。
此时，所有人都察觉到了下方的变化。矮胖老者目光若无所意的落向一旁的中年文士方向，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那黑衣少年自己曾经见过一面。道玄真人居高临下，泛起一丝冷笑，昊天镜的光柱范围陡然扩大了几分，将黑衣少年的身影整个罩了进去。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黑衣少年必死无疑的时候，光柱中的石刀再次有了变化，丝丝黑气从石刀的刀身中钻了出来，如同墨汁滴在水中渐渐晕开，先是一点再连成片。越来越多的黑气涌现，与昊天镜的镜光相互倾轧，渐渐露出了那柄古朴的石刀还有握住石刀的那个黑衣少年。
再看，那黑衣少年身上的衣物寸寸尽焚，除了手掌范围其余地方已经看不到原有的肤色，但即使如此，那只手依然没有松开。转眼间，黑气已经将黑衣少年所在纯白色的光柱位置染成了一片纯黑。
轰隆。
一声巨响，似乎让整个河洛城都为之一颤。不见道玄真人如何动作，天边雷声大震，无数电蛇在云中蜿蜒，风灌满他的道袍。紧接着又是一道闪电从天而降，声势比方才的更盛了几分，目标直指半空中的黑衣少年还有他手中的石刀。
蜀山占据十万大山的地脉灵气，又以剑法之精妙冠绝天下，即使现在青城剑派在司徒长青的掌管下风头正劲，正道诸派也无不以为道玄真人当为正道高手第一人。不过，自上次正邪之争后再也没有人见过道玄真人出手，尤其是年轻一辈中更是有人对此多有怀疑。
半空中的所有人只感觉到空气中传来了淡淡的麻意，经过短暂的令人有些眩目的强光，之后的黑暗更加让人盲目，只看到道玄真人凌空而立，目光中充满威严，不容置疑。
一时间，连同着河洛城下的正邪两道人马也都被这陡然的变化吸引住了目光，纷纷罢下手来，双方再次恢复了泾渭分明的两边。不过，紫色的闪电击中黑气却仿佛泥沉大海，仅仅是让黑气的翻滚愈发的剧烈而已。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半空中的石刀之上，正邪双方却是面色各异。正道各派高手面露惊骇，没想到饮魔刀在那黑衣少年的触发下再起变化。百毒门为首的矮胖老者和姹阴派妖女金瓶儿看向石刀方向眼中尽是忌惮之色。无极魔宗为首的中年文士的目光则落在那黑衣少年身上，眉头皱了皱。
经过方才的一番交手，双方互有损伤。这一日发生的事情太多，多到所有人都已经变得有些麻木了。
就在场中气氛悄再次暗流涌动之时，河洛城中两道剑光冲天而起，泛着一青一紫两色，光华大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