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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线所及，云层深厚，从昨日开始，雨水便没有停过，蜀山的晴雨似乎比记忆中多出了不少。
呆呆着望着淅淅沥沥的雨幕许久，江小鱼并非一无所得。至少几日前，他不经意间在蜀山的山脚下发现了一处洞府，提供了这个极佳的避雨场所。
雨一直下，仿佛不知疲倦。偶尔从云层深处传来几道电闪雷鸣，将江小鱼置身的空间照的一片明亮。岩壁上依稀可辨刀劈斧凿的痕迹，显然这处洞府并非天成。
十万大山深处皆为蜀山的势力范围，能够出现在这类的人多半是蜀山弟子。修行中人有诸般神通异于常人，凭人工在这坚固的山岩上开辟一处偌大的洞府出来也不是毫无可能。
几度寒暑，青山依旧。
万年之中，历代蜀山弟子加起来不知几何，洞府的主人已不可考。由于长时间的风雨侵蚀，原来的座椅与木榻化为腐朽，稍稍一触便散了架。只是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荒废下来，洞口也被青苔和半人多高的灌木掩盖。若非有心，常人怕是难以察觉，才便宜了江小鱼这个晚辈。
此时，洞孔沉积的气息因为空气的流通已经好了很多。盘膝而坐许久，可惜依旧毫无进境。每当试图运转蜀山心法的时候，经脉之中总是空空如也，伴随着一种刺痛而来，如万蚁噬心，令人难以忍受。江小鱼叹了口气，刚要起身，脚下却一个趔趄险些摔倒在地。虚弱如跗骨之蛆，此时的他甚至连普通人都有些不如，更不用说如何凭借一双脚力走出这无边无际的十万大山。
走到洞边，外面的下雨声正在减弱。雨水顺着山体的走势下来形成涓涓细流，被风一吹，便飘落进洞口。落在他脸上，带来丝丝的凉意，这在蜀山之上却是一种难得久违的新奇。即使云层深厚，隔着天地之遥的距离，江小鱼依然知晓朝闻峰就在云海之上，与其他蜀山诸峰凌空而立，亘古不易。
若是知晓了结果，自己是否还有勇气义无反顾么。
十万大山深处几声异兽的嘶吼传来，将江小鱼从一片失神中拉了回来。他口中叹了口气，收回目光。
或许，不知者无畏吧。
不知不觉间，天边的雨水渐渐停了下来，阳光撕破云层的阻碍照射下来，将雨后的十万大山上空的水汽映射出绚烂的七彩色，是如此的美丽。
就在这时，距离所在的洞府不远处，一抹亮色投来却又转瞬即逝，似是镜光的反射，并随着日光的出现正好有一刹那落入江小鱼眼中。
江小鱼将目光收回，转过头看向方才的方向，却没有发现异常。于是，他低下头疑惑了一下，然后假装浑不在意的看向原来的方向。
过了好久，什么也没有发生。
江小鱼不禁有些失望，心中正怀疑是否只是自己的幻觉时，突然眼角捕再次捉到一丝闪烁，就在数十丈外的岩石间。亮光所在的位置的草木生长颇为茂盛，又有山石滚落，显得杂乱不堪。
雨后的十万大山深处，草木腐败的气味被冲刷一空，透着几分泥土的芬芳。天空中划过几道剑光，不过都没有停留，很快消失在视线范围。经过雨水的冲刷，山间的小道上并未见多少泥泞。由于常年风侵雨蚀，望眼处，许多怪石嶙峋如笔尖刀锋，稍有不慎便会划破衣角。江小鱼纵身从岩石上跳下，结果落地时脚下一软，顿时重心不稳，身体向前倾去。
“啊。”
一阵钻心的疼痛传来，让江小鱼倒抽一口冷风。前方好巧不巧正好有一些碎石。他支撑着起身翻过掌心一看，伤口已经流出了血来，同时脚踝处也有一些酸痛，想来方才也崴了脚。
好在反射亮色的那个草丛已经距离不远，江小鱼稍作了一下休息，待掌心的伤口中凝结，不再流血出来，脚上的不适也好了一些便再次一瘸一拐的向前走去。
不多时，江小鱼来到目的地所在。
眼前的草木茂密而旺盛，已有半人多高，与周围绿意盎然的景色别无二致。拨开草丛，果然发现了一件东西，与草丛融为一体，显然有些年头了，落入他的眼中，却感觉一股异常熟悉的感觉扑面而来。
夜幕降临，十万大山深处的傍晚总是如此充满勃勃生机，尤其是在沉寂了一个白天之后。蛙鼓蝉鸣，蜂嗡鸟语，还有数不尽的隐藏在暗处悉悉索索的声音传来，而每当这个时候，就算是蜀山弟子也不敢在充满未知的十万大山深处逗留太久。
江小鱼终于回到洞中，或许，称之为拖着其更为恰当。月光照在洞口的地面上，寂静而清幽，虽不如蜀山之巅的那般清冷，但也沾染着十万大山深处特有的气息。
“哐当。”
江小鱼脚下还未站稳，便闻一声重物落地发出锐响。直到他经过一阵喘息才恢复了些气力，俯下身向自己带回来的那件东西看去。
是一把锈剑。
是夜，风停云息，在连下了一天一夜之后，雨水终于平息下来。蜀山之上也难得如此大雨，至少江小鱼在朝闻峰上从来没有见过这种情形，仿佛整个云海都将倾倒。雨后初歇的蜀山，空气中带起丝丝潮意。云汽稀薄，从蜀山诸峰俯视而下，甚至透过云海可以看到山下林木深处的点点萤火。
“弟子不想嫁人。”
月色静寂，夕瑶峰上，一个女子的声音传来。
循着声音的方向，借着月光，两个身影一前一后。前者水月大师身着道袍一如往昔，后者一袭长裙淡粉，神情愕然，正是夕瑶峰大弟子云曦。
“齐昊身为长门弟子，一直在山下游历，虽然行事难免比其他人多些心机，但未失本质。若不出意外，必定是蜀山下一代掌门，你嫁给他也不算委屈。雪见性格太跳脱，为师百年之后，夕瑶峰首座的重任也会落在你的肩上。”
面对座下最让人放心的大弟子，水月大师身上少了几分平日里的冷峻。
“齐师兄人很好，又是青年俊才，但弟子与他只有同门之谊，非男女之情，而且弟子舍不得师父还有夕瑶峰的小师妹们，愿常伴师父左右。”
云曦言罢，埋头不语。
“多少人追寻一生，难寻一个托付之人。”
水月大师知晓自家弟子的性格，一身柔弱，不掩身上的刚毅，口中微微叹了口气：“你与齐昊之间虽然没有男女之爱，但日久生情，未必不会成为一对神仙眷侣。而且，凌天峰与夕瑶峰相距不过咫尺，嫁人与否，这里都会是你的家。”
“想当初，你凤儿师叔嫁到朝闻峰的时候，两人一吵架都便会带着天雪回夕瑶峰住上几宿。每次都是你易剑师伯低声下气的求你师祖息怒，才能将她娘俩接回去。为此，夕瑶峰与朝闻峰之间还架起了一座木桥。”
水月大师眼中闪过一丝追忆，淡淡的声音在风中飘荡，带着岁月的空灵。可惜，那座木桥毁了，被自己亲手所毁，只剩下两端断垣断壁，诉说着旧日的故事。
“可是......。”
没有理会水月大师的多愁善感，云曦眼中闪过一丝挣扎许久，才见她下定决心，抬起头，道：“可是，弟子已经..已经有......。”
“够了，不要说了。”
水月大师突然出声将云曦打断，不过她随即意识到自己的口气有些重了，可是话已出口，如覆水难收。
四周的温度在降低，是那种侵入骨髓的冰冷。四周的云气凝聚，一个冰螭的轮廓渐渐清晰起来。
“吼。”
冰螭的身形显现出来，还未凝成实体，便朝着水月大师的方向低吼一声。
“若是你的肉身还在，我尚且怕你几分。”
水月大师头也未回，淡淡地道：“不管怎么说，云曦终究是我蜀山弟子，你真要和我动手么？”
“待齐昊从河洛城回来之后，掌教真人会宣布你们的婚事。”
水月大师再次开口，却不是对那冰螭而言。
说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愧疚，语气再次柔和了下来：“就当是为师最后求你一次。”
“吼。”
冰螭再次低吼一声，看了水月大师一眼，似乎心存忌惮，而后它望向云曦的方向，果然见对方始终低着头，神情尽是哀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