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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见着这几人，几个孩子仍一无所获，有气无力拖着脚步走，遇着脾气不好的，一脚便踹上去。
展颜忙赶上前拉了几个人至一边，不知怎的，一个小娃娃倒反紧紧抓着展颜的手不松开，展颜索性任他牵着，先教他们吃了好几个包子，又寻了个店展墨去弄了一大壶水来，吃饱喝足了，几个孩子脸上复有了孩子的朝气，咧着嘴笑起来。
“你是刚才的大姐姐！”
展颜笑：“你是刚刚的小土匪！”
“我才不作土匪呢，爹说不能做土匪。”
“你爹呢，其它的几个娃娃呢？你可愿意带我去找他们？”
“大姐姐是要给他们包子么？”见展颜点头，小娃娃跳起来拍手大笑：“太好了太好了！”
跟着几个孩子，展墨展颜二人一路见了许多花子，男的女的老的小的，不过两三条接，已分去了一包袱包子。
又寻了店添了两大包包子，穿了一条小巷子终于见了方才的男子，靠墙躺在地上。
“爹！”
方才的孩子冲上前去，把一路拿在手里的包子递过去送到男人嘴边，男子就着吃了几口。
展颜心里沉痛酸楚，听到男子虚弱道：“多谢姑娘。”
“大哥，你们宿在何处，我给你找个郎中。”
“哈，不必了，烂命一条了，能活一日是一日罢。”
“爹能活好久！”
男人一笑，伸手把一旁娃娃的头发揉一揉。
“方才那个小娃娃，你扶起来的那个，往哪里去了？”
另一孩儿道：“他肯定是拿包子回去给他姥姥了！”
原来这娃娃拼命要护着包子是要给姥姥。又听他接着说：“他姥姥要死了，一个包子顶什么用，还不如自己吃了。”
“你能带我去找他么。”
“那走罢，反正我们也要回了，再晚点出不来城夜里被逮着了又要挨打了。”
这些孩子每日竟然要出城去歇，第二日再进城讨饭么。展颜忽觉背上一暖，展墨轻轻拍了展颜的背。
出城时守将对这些花子十分厌恶的样子，盘查询问一概不用，嫌恶地摆手催促：“快点！快点！明儿别滚到老子面前碍眼！”
这几个孩子有的已懂人事，晓得这是不待见他们，耷拉着头闷闷出城，有的年纪尚小，还在为今儿吃饱了饭高兴不已，走起路来还不时跳两跳。
展颜轻轻捏一下两手牵着的孩子的手，感觉孩子僵直的手松了些许，下意识回头看看展墨，仍是平静恬淡，不紧不慢地静静跟在后头，心中更是硬气起来紧紧地握着，面不改色地抬着头挺着身板出城门去。
这些花子们皆宿于东郊花子山山脚下的一个破窑洞里。这山原没名号，不晓得哪个叫花子说山里都住的叫花子索性叫花子山，此后便传开了。窑洞地方倒是宽敞，没床没凳，坐睡不过席地。
一个小花子带展颜绕过两个大洞，里头愈发昏暗，又转个弯才见微弱光芒，洞里烧着一小堆细木柴，发出些光亮。
火堆边靠山壁躺着一个人，蹲着一个小娃娃。
“尚儿，你姥姥死了吗？”
叫“尚儿”的娃娃猛地抬头，昏暗中能瞧见他亮闪闪的眸子冒着凶光。
展颜一愣，这名字像是十分熟悉，冥思苦想片刻，终是想起来，那日豫洵带她去郊外田庄遇上四王爷抢占民田，救下一那对老小，那小娃娃便唤作“尚儿”。
只是时间久了，模样展颜忘得干净。不知后头又经历了怎样的艰难困苦，流落到城东做了乞儿，他姥姥更是不省人事。
“尚儿，你姥姥她怎么样了？”
展墨走上前，探了鼻息，已是多出少进，不过能捱上几日罢了。
见展墨神色，展颜便知如何了，不敢说些什么，展墨仍是道：“明儿我去请个大夫来，”
展颜道：“那位大叔身子也不好，也得瞧瞧。还有这些娃娃们，也大病小病一身，也得看看。”
有两个孩子听了这话去，竟欢喜起来：“哟，明儿瞧大夫咯！爹，你明儿也能瞧大夫了！”
“姑娘别笑他们。”中年男子半咳着同展颜道，展颜忙道：“大叔和孩子父子之情深厚。”
男子自嘲一笑：“什么父子，我孤家寡人一个，哪来的孩子。这几个娃娃不过是先前我身子还利索的时候，能做活换点吃的与他们吃，时间久了索性就叫我爹了，呵呵，我一个要饭的，哪里弄出这么些娃儿来。”
“可他们叫的很是亲热，是真真当你是爹从心底叫的。”
“爹给我饭吃对我好，当然叫爹了！”一个小花子笑嘻嘻说。
给饭吃便是好，如此相较起来，爹爹对我真真捧在心尖儿上疼了。这些孩子每日只担忧填饱肚子，所以有着最淳朴的念想，看得见人真正的好，我却反庸人自扰无别扭起来。爹爹娘亲从小疼宠我至今，叫一声爹爹娘亲岂够回报他们的？更何况于我非是亲生，此间恩情更是难偿还了，唯有好好孝敬，可现下却是别扭着离家出走。
心内似是渐洞明起来，展颜又想起桩桩幼时记忆，展将军带着她与展铭下水捉鱼，展将军在院里挖坑同她一道种下葡萄藤儿，她进山里迷了路，展将军一人举着火把半夜搜了整座山去寻她……
大哥说得对，枇杷难道因换了个地儿长我便不爱了么？爹爹娘亲早知我非亲生，仍是掏心掏肺胜过亲生的待，难道这会知晓了便也不当我是女儿？自然不会，只会不是亲生更胜亲生呐！
似担儿父亲一般地抛妻弃子独自逃命，纵是亲生，换了她，难道肯叫他一声爹爹的？
身上忽一沉，原来是尚儿撑不住歪在展颜身上了，展颜探探他的鼻息，才吃了些包子喝了热水，这会好多了，均匀流畅。
这娃娃拼命护着包子，跑了老远回来给姥姥，自个一口舍不得吃，即便他姥姥昏睡不醒吃不得，也好好的把包子留着，等姥姥醒了吃。
直至展颜把包子全摆出来说是吃夜饭了，才跟着众人一起吃。
展颜解开外衫欲给他披上，手忽教人按住，转头去，是展墨。
展墨按住展颜，解下自个的外衫轻轻盖在尚儿身上。时值盛夏，窑洞里虽凉些却也不冷，加上边上冒着余光的火堆，只是展颜见尚儿身板小又看着虚弱，才要盖一盖。又给尚儿舒展了身子，让他上半身枕在腿上，这孩子睡得熟，竟一点没察觉。
给尚儿盖好，展墨淡淡道：“你也好生歇会，我在外头，有什么事唤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