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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门也不择路，胡乱弯了两个弯子，也不顾梁豫洵在后头叫唤，转过墙角时猝不及防抖地一下迎面撞着一人，竟直喇喇地往后跌去，墙边也不知谁弃了一滩枯烂的白菜叶子，正好教展颜半个身子跌在上头。
梁豫洵忙大步上前扶起展颜，拍掉身上沾着的菜叶残渣，身上稀稀疏疏的有几块湿处，便把自个身上穿着的长袍脱下与展颜穿上，展颜不肯受，梁豫洵只好不住拱手作揖，展颜才穿上。再去看撞着的那人，原是赵太守身边的小厮，这会哈着腰不住道：“小的该死冲撞了展小姐！”
展颜摆摆手道：“我没瞧路你也没瞧路，合该着跌这一跤呢！下回咱们可都要注意些了！”小厮忙不住点头称是。再问，原来冯刺史压了两个番人、带着个姑娘已经到了府衙，赵太守遣人请梁豫洵回去呢。
“你同他先回去罢，我想去街上转转。”
梁豫洵犹豫一会子笑道：“也好，也有半个月去了，你也瞧瞧这会泾州如何了，哪里还不如意的，可有什么法子......”
展颜笑道：“这可了不得了，我去街上转转原是为玩耍游戏，你倒是不忘丢这么些任务给我。”
梁豫洵愕然随即摇头笑叹道：“是是是，我的不是，我总想着听听你的话，竟没想这样多，真真该打了。你尽兴逛逛罢，早些回来？”
“晓得晓得，你快些去罢，别教人家久等了。”
至府衙，太守同冯刺史在一旁，赵太守要说话时，梁豫洵以手示意噤声，看也不看那两人便怒道：“来人，拖下去各打五十板子！”
冯刺史速速转过神来，忙地道“是”，转眼便备齐了刑具，见梁豫洵并不说话接着便有衙役按住二人摁在凳子上，噼里啪啦打起来。
诸般举措倏忽间而行，连赵太守、冯刺史二人亦摸不着头脑，只是肃宁王一脸怒色又是果决下令，自是匆匆执行，暗下猜测约莫是方才出门那会得了甚么番子行恶的证据故而大怒，只也不过是猜测也不敢问出口来。
两个番子才不过四五下便“呜哩哇啦”胡乱叫嚷起来，声声歇斯底***人生来身强体健，这五十板子下去竟生生抗住了，咕噜着从条凳上滚下来，趴在地上哀嚎。
赵太守拱手问肃宁王：“王爷，接下来可是要细细审问二人？”
“哼！审？还用得着审？真是好本事了，这主意也想得出来。”肃宁王似是越说越怒挥着袖子道：“拖下去拖下去丢到牢里寻个日子了结了……”
两个番人只听到这时已被拖出去，后头只隐隐约约听到仍是肃宁王的声音，却听不清楚说了什么，一路哭嚎着被丢进大牢里。
牢房阴暗生冷，中年无光，只顶头几排蜡烛发些昏黄的幽幽的灯火，里头人全不知外头是黑是白。近些日泾洲甚少作奸犯科之徒，狱中空空落落，更添空寂阴森。
不知道捱过多久，狱卒送了几个半干的馒头一碗水粥算是晚饭，一个番子忍不住用蹩脚的话哼唧：“你们太守什么时候审我们！要把我们怎么样！”
送饭的狱卒冷眼撇过去，斜着嘴角冷“哼”一声，收了装饭的簸箕便走了。两个番子心里慌乱得咯噔咯噔直跳，手里紧紧握着干了吧唧的馒头，脸上惊疑万分。
吭哧吭哧的脚步声响起，狱中寥寥的几人皆数被惊起，几个衙役又拖了人犯进来，丢到离番子不远的一间牢房里，利落落了锁便离开。
对面牢里的探头过来问：“哎，你犯了什么罪！”
“这老东西，谁都要问一句。”一个番子心里嘀咕，晚饭之后那老头子也问了他们两个，但他二人只装作听不懂胡乱“阿拉哇呀”了几句，就听老头子道嘲讽又可怜的叹：“原来听不懂人话呐，唉！唉！”
新来的沉重地翻个身，又“啪”地重重倒在地上，看来是受过重刑了。
“老子犯的罪多着呢哈哈哈哈！现在姓赵的那狗东西也才查到老子弄死了三个女人。呸，打老子，八十板子算什么，就是送给济疯子去开胸破腹，血肠子流一地老子也看着他开膛挖老子心肝！老子就挺着这口气，看他查不查的完，哈哈哈哈哈哈哈！”
问话的老头子像是被这人唬住了，只当是个疯子没再问话，两个番子又是惊恐又是十分敬佩这囚犯，哆嗦着问：“好汉，开胸…破腹…是什么？”
那囚犯很是不屑的啐了一口，接着说：“哪里来的番子，跪着给老子说话！”见两个番子没有动静也不再言语，又“哈哈哈”大笑起来：“两个怂包，这就吓得尿裤子了罢！嘿嘿嘿，那个新来的狗屁王爷怜香惜玉，玩了女人的通通丢给济疯子挖心肝做药了！哈哈哈！……以为这样老子就说了吗？老子偏不说，有本事挖了老子心肝去问老子的心肝！”
哈哈哈哈哈哈哈…
破腹血肠子挖心肝…
两个番子腿打着哆嗦，眼前耳边脑子里无数的哈哈哈哈哈哈哈团团转圈，轰鸣不断。
再晚些，两个衙役又来拖着新囚犯出去，隐约听见衙役和狱卒交头接耳：“太守不审了么？”
“不审了，济神医在候着呢，说新得了……”
再说什么牢里已经听不见了，那新来的囚犯被拖出大牢外，绕了几圈一骨碌爬起来，问一边的小喽啰：“有水吗？”
小喽喽呆怔怔“啊”了一声，那假囚犯颇不耐烦地摆头道：“罢了罢了，唉！”言罢，仍盯着乱蓬蓬一头脏发，上马疾驰往一小巷子去。
巷尾一间院子书房里灯火通明，坐于首位的男子道：“可瞧清楚了。”
“王爷放心，小的瞧得仔细，确是惊疑不定，吞吐犹豫的模样，与死牢里旁人死灰一般战兢惧怕全然不同。”
肃宁王“嗯”一声，本还要问什么，只好叹道：“云林啊，你去换身衣裳再来罢。”
云林登时哀怨万分泣道：“王爷！”
“快些去吧，我要被熏得窒息了！”于信几步走过来，连推带赶地把云林送出门去。
屋里头终于清新了许多，展颜少不得吐纳一回，呼出一口浊气，忍不住大笑起来。
“真能憋。”梁豫洵瞧着展颜笑道。
不知是笑她憋气还是笑她憋笑，展颜见梁豫洵亦是一副解脱的模样，笑得更欢，好容易停下来道：“你今儿当着赵太守和冯刺史的面儿这么着，如何同他二人解释呢？”
“解释什么？我教云林伴作囚犯进监么？这倒不必，他们两个都是有眼力见的，纵是晓得其中有来由也不会多话。”
“今儿你既觉察他二人有藏掖之举，明儿可细细审问了。”
“这倒不急，先冷着他们几日教他们胡思乱想去。”
展颜奇道：“这倒奇了，今儿既已经吓着他们了，该趁着机会好生审问才是，怎么反教他们喘息去了？过几日他们想好了对策，岂不又要多费神思了？”
“我已着人依着这线索调查去了，需得我得些消息心里有底了再去审他二人，若不然单单听他们一通言语，难加分析判断，且真假并未可知，反易教我先入为主。”
说话间云林复又折返回来，身上胡乱套了件宽大的外袍，隐隐地仍有些腌臜难闻的气味，展颜见他仍未束发便急急来复命了，心中又是敬又是好笑。
“啧啧啧，泾州死牢的味儿真是威力无穷，云林在里头能过上一两个时辰，可真是条汉子！”
“王爷为何不教属下告诉番子关押的是死牢？”
“番子虽胆小心里却狡猾得很，若是处处设计起来摆在他们面前反易招惹嫌疑，他俩惹得我要费这么些神，便也教他们去多动动脑子。”
于信眼观鼻鼻观心心里不屑道：“怪这俩小崽子耽搁了你约会佳人，就不教人家好过，真真狠毒，真真狠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