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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珩彻底没话说了,缩了缩脖子,讪讪闭嘴。
一旁的薄靳言听着少女清冷又护短的吐槽,唇角悄悄勾起一抹极浅的笑意,眼底浸满温柔。
他顺势接过鹿翎手里的行李箱,指尖轻轻碰了下她的手腕,低声哄道:“别逗他了,累不累?先出去上车休息。”
谢珩看着两人旁若无人的默契模样,瞬间被喂了一嘴狗粮,哀嚎出声,“不是!你们俩能不能收敛点!回京城就当众撒糖是吧?合着我全程跑腿当陪衬是吧!”
鹿翎懒得理他幼稚的嚷嚷,抬步,往前走去,暮色落在她肩头,清冷又松弛。
一行人刚踏出机场正门,数辆气场肃穆的黑色豪车,稳稳停靠在路边,车队排布规整,瞬间攫取了,四周路人的目光。
为首车辆的司机,快步推门下车,大步径直走到薄靳言身前,脊背绷直,恭敬地微微躬身。
“三少爷。”
薄靳言眉宇间温润的神色淡了几分,下意识便要开口回绝。
他原本打算先陪着鹿翎安顿妥当,其余事,暂且往后搁置。
不等他出声,司机紧跟着,继续禀报:“大小姐已经回来了,正在宅邸等着您。”
这句话让薄靳言沉默片刻。
鹿翎将二人的对话尽收耳中,当即十分懂事地侧过身子,眉眼淡然:“既然家里有人等候,那我就先回去了。”
薄靳言看向身旁的少女,眼底的柔和再度翻涌出来,轻轻点了点头。
“好。等往后有合适的机会,我再带着你们认识我的家人。”
话音落下,他转头,吩咐身前待命的司机,语气不容置喙,“另外安排一辆备用车,护送鹿小姐回京大,务必平安送到校门口。”
“明白,三少爷。”司机躬身领命,立刻抬手示意后方随行的车辆做好准备。
鹿翎微微颔首,目光望向薄靳言,“你不用挂念我,处理家里的事情就好。”
薄靳言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嗓音温柔缱绻,“回去记得好好休息,有空我去找你。”
鹿翎点了点头。
司机已经把车准备好了,鹿翎上车,驶离机场。
——
黑色豪车缓缓驶离机场车流,一路穿过京城繁华闹市,最终驶入市中心那片,外人无权踏足的绝密老胡同。
两道荷枪实弹的安保岗亭,依次放行,车子穿过层层林荫道,最终,稳稳停在薄家朱漆大门前。
厚重的铜钉大门敞开着,内里灯火铺天盖地漫出来,将百年四合院的飞檐斗拱衬得恢宏肃穆。
这里是京城权贵圈真正的天花板,没有任何浮夸的商业堆砌,一砖一瓦都是沉淀百年的世家底气,静谧、威严,自带生人勿近的压迫感。
司机快步下车躬身开门。
薄靳言抬步落地。
晚风一吹,他身形极轻地晃了晃,指尖下意识抵在唇角,低低闷咳了两声。
那副清苍白净、脆弱温柔的皮囊之下,翻涌的是截然不同的戾气。
方才对着鹿翎的温顺宠溺,在踏入薄家地界的瞬间,彻底收敛殆尽。
眼底的温柔褪去干净,只剩下漫不经心的冷沉,慵懒的桀骜。
京城顶层圈子谁不知道。
薄家三少薄靳言,是病秧子里的混世魔王。
他弱是真弱,吹个风都能感冒,常年汤药不离手,看着一副不堪一击的模样。
但狂也是真狂。
性子乖戾随心所欲,不屑世俗规矩,不看长辈脸面,不惧圈层压力,谁惹他、谁触他底线。
他从不会当场争执,却总能不动声色掀翻对方所有底牌,手段狠绝,城府极深。
老爷子纵他,长姐宠他,无人敢管,无人敢训,硬生生把他惯成了,整个京城没人敢招惹的存在。
外人只敢背地里议论:薄家这位三少,身子是玻璃做的,脾气是钢筋做的。
薄靳言抬手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领,脊背挺直,步履从容淡漠,缓缓跨过高高的青石门槛。
越往里走,人声越是清晰。
今日的薄家老宅格外热闹。
不止本家嫡系在席,各路旁支长辈,同辈堂亲,尽数齐聚正厅,算是一场规格极高的家族私宴。
平日里分散各地打理家族分支产业的人,今日几乎全员到齐。
正厅内外站满了人,衣香鬓影,皆是顶级世家的矜贵气度。
所有人的目光,在看见廊下那道清瘦身影的刹那,齐刷刷落了过来。
喧闹的厅堂,瞬间安静大半。
细碎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在场不少长辈,看着他苍白虚弱的脸色,眼底第一时间浮起疼惜,可转瞬又被无奈覆盖。
疼他体弱,又气他随性。
同辈的堂兄堂姐们更是下意识收敛了谈笑,没人敢随意搭话。
这位三少爷,平日里多数时候安静寡言、病恹恹的,看着极好相处,可谁都清楚,他脾气摸不透,惹恼了他,哪怕是至亲族人,也没好下场。
“你回来了。”
一道温和沉稳的女声率先响起。
薄清鸢从主位侧席起身。
她缓步走上前,抬手自然地替他拂去肩头的晚风凉意,目光落在他略显苍白的脸上,轻声道,“在江州待了这么久,气色又差了,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让人去接你。”
面对从小将自己一手带大的长姐,薄靳言眼底的冷戾稍稍褪去,语气淡了几分疏离,“不用麻烦。”
厅堂主位上,坐着精神矍铄的薄老爷子。
老人此刻脸色算不上好看,眉眼间压着明显的愠怒。
全族提前数日敲定家宴,所有族人推掉一切事务准时赴宴,就连常年驻守海外的薄清鸢都连夜回京。
唯独他最疼宠的小儿子,肆意滞留在江州,迟迟不归,连一句报备都没有。
老爷子向来溺爱薄靳言,万事纵容,可这次,是真的动了气。
一旁的薄家长子,四十岁的薄俊远,端坐在侧位,眼底覆着一层浓浓的冷淡与酸涩。
他一身正装一丝不苟,半生恪守家规、兢兢业业,扛起薄家所有重任。
从小到大从未敢缺席一场家族宴席,从来不敢有半分任性。
可偏偏薄靳言可以。
体弱,是他的免死金牌。
任性,是他的专属特权。
薄俊远看着众人全员等候,唯独薄靳言姗姗来迟,甚至毫无半分愧疚歉意的模样,唇角微抿,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哼。
声响不大,却在寂静的厅堂里格外清晰。
不少族人偷偷侧目,大气不敢喘。
谁都知道,大少和三少,向来不和。
薄靳言余光淡淡扫过兄长的方向,神色未变,不恼不怒,也不辩解,仿佛压根没将这声讥讽放在眼里。
他本就不在乎这位大哥的看法。
他径直跟着薄清鸢往前走,清浅的目光扫过满堂族人,慵懒、淡漠,带着一丝惯有的漫不经心。
有人鼓起勇气开口打圆场:“三少爷可算回来了,一路奔波辛苦了。”
薄靳言淡淡颔首,惜字如金:“嗯。”
简单一字,疏离得体,却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
老爷子看着他这副万事不上心、肆意妄为的模样,终于压不住心底的火气,沉声开口,声音带着长辈的威严:“你眼里还有这个家?”
“全家等你一人,遥遥无期,连个消息都没有,薄家的规矩,你是半点都没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