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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无法言说的伤
那偏僻宫苑中的冰冷与屈辱,如同附骨之疽,紧紧缠绕着凛夜。他一步步离开那座隐秘的偏殿,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碎玻璃上,牵动着身上隐秘处的撕裂般疼痛。
那不仅是肌肤之痛,更是尊严被彻底碾碎後的锥心之恸。
萧执那双不带丝毫情感丶唯有纯然权力倾轧与征服意味的眼睛,如同梦魇般在脑海中闪现,一遍又一遍地重演那场暴行。
空气中那浓重的薰香混合着冷冽的松墨气息,彷佛已渗入他的肺腑,成为这段不堪记忆的永恒注脚。
宫苑外,秋风拂过,带着丝丝凉意,却无法吹散他心头的阴霾。周围的宫墙高耸,像是无形的牢笼,将他困在这权力的漩涡中。
他凭藉着惊人的意志力,维持着步履的稳定,穿越一道道宫墙。
那些宫墙上雕刻着精美的龙凤图案,在夕阳馀晖下反射出金色的光芒,却在他眼中只剩冰冷的嘲讽。
沿途偶尔有宫人经过,他们低头匆匆而过,不敢直视这位皇帝宠臣的脸庞。
但凛夜能感觉到,那些隐藏在恭顺背後的探究目光,如针芒般刺在背上。他咬紧牙关,强迫自己保持挺直的姿势,不能让任何人看出异样。
终於,他回到了那相对僻静的居所——一间偏殿,名为「清影轩」,周围种满了竹林,平日里是他的避风港,此刻却像是另一座牢狱。
门扉在身後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隔绝了外界可能投来的探究目光。他强撑的冷静瞬间溃散,背脊紧贴着冰凉的门板,缓缓滑坐於地。身体不可抑制地轻颤起来,并非因为寒冷,而是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恶寒与恶心。他紧紧环抱住自己,指甲深深掐入臂膀的皮肉中,试图用这份清晰的痛感来压制几欲冲破喉咙的嘶喊与翻涌的胃液。
脑海中,萧执的低沉笑声回荡,那粗暴的触碰如鬼魅般重现,让他胃部一阵痉挛。他强忍着没让自己吐出来,只是死死咬住下唇,直到血腥味在口中弥漫。
昏暗中,他艰难地爬起身,点亮一盏油灯。灯芯跳动着,微弱的光晕勉强驱散一角黑暗,映照出房间的陈设:一张雕花木床,一张简单的书案,几本散落的书籍,以及墙上挂着的山水画卷。这些平日里让他感到安宁的物件,此刻却像是嘲笑他的存在。
他解开衣带,衣衫褪至腰际,铜镜中映出的身躯,布满了暧昧却绝不温情的青紫瘀痕,尤其是颈侧与锁骨处,那清晰的齿印与吮痕,狰狞地诉说着方才经历的暴行。
镜中的自己,苍白如纸,眼睛里充满了破碎的绝望。他伸出手,指尖轻触那些痕迹,疼痛如电流般窜过全身,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他取来冷水和布巾,一遍又一遍地用力擦拭那些痕迹。布巾浸湿後拧出水来,滴答落在盆中,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
彷佛这样就能洗去那份肮脏的触感与屈辱。然而皮肉几乎被搓破,那印记依旧顽固地留存,如同萧执刻意烙下的权力印记,提醒着他不过是权力者手中可以随意蹂躏的玩物。
他脑中不由回想起进宫前的日子,那时他还是个自由的士子,满怀抱负,却因家族牵连而沦落至此。
泪水悄然滑落,混杂在冷水中,无声地滴落。他低声喃喃:「为什麽……为什麽是我?」
擦拭完毕,他披上衣衫,躺在床上,却辗转难眠。
窗外风吹竹叶,沙沙作响,任何细微的声响都能让他惊悸而起。身体的疼痛与内心的惊惶交织,每当闭眼,萧执的脸庞就浮现,让他心跳加速。
脑海中不断盘旋着各种念头:该如何面对皇帝?该如何隐瞒这一切?如果真相曝光,会带来什麽後果?直至天光微熹,东方泛起鱼肚白,他才因极度的疲惫而勉强阖眼片刻。
短暂的睡眠中,梦魇缠绕,他梦见自己被困在无尽的黑暗中,无人拯救。
次日午後,皇帝夏侯靖结束祭陵,銮驾回宫。宫中似乎一切如常,宫人们忙碌着准备晚宴,空气中弥漫着花香和焚香的味道。然而那无形的压抑感,却因帝王归来而悄然流动。
凛夜在居所中听闻钟鼓声响,知道皇帝已归。他心头一紧,预感召见即将到来。不出所料,很快,一名小太监前来传旨:「陛下召见凛公子於寝殿。」
凛夜深吸一口气,开始准备。他刻意选了一件领口稍高的常服,将颈侧的痕迹尽可能遮掩。
那件衣服是深蓝色的绸缎,绣着细碎的云纹,平日里穿着显得文雅。
此刻,他对着镜子调整衣领,确保那些青紫不露。又从梳妆盒中取出薄薄的粉末,轻轻敷在脸上,试图让过分苍白的脸色看起来不那麽突兀。
镜中的自己,看起来勉强正常,但他知道这或许徒劳。手指微微颤抖,他强迫自己平静下来。
在踏进皇帝寝殿之前,他必须维持最後的体面。走出清影轩,沿着石径走向主殿,阳光洒在身上,却丝毫无法温暖他冰冷的心。
殿内,夏侯靖已换下祭服,着一身玄色暗金龙纹常服,正坐於窗下软榻上饮茶。榻边摆着一张小几,上有精致的茶具,茶香袅袅升起。眉宇间带着一丝舟车劳顿的倦意,却依旧难掩其通身的帝王气度。那张俊美的脸庞,在阳光下显得格外英挺,双眼深邃如海。
福顺垂手侍立一旁,神情恭顺如常,手中捧着一册奏摺,像是随时准备呈上。
「臣侍参见陛下。」凛夜依礼跪拜,声音力持平稳,垂下的眼睫掩去了所有情绪。他跪在地上,额头轻触冰凉的青砖,感受着殿内的庄严与压抑。
夏侯靖并未立刻让他起身,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似乎在细细打量。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紧张,他抿了一口茶,才淡淡道:「起来吧。朕离宫一日,宫中可还安宁?」
这话问得寻常,却带着不易察觉的审视。凛夜心头一紧,谨慎应答:「回陛下,宫中一切如常。宫人们尽职尽责,并无异状。」
「是麽?」夏侯靖放下茶盏,声音听不出喜怒,但眼神中闪过一丝锐利。他起身,缓缓走近,环视着殿内的陈设,彷佛在回想离宫前的种种。「朕听闻祭陵途中,有风雨来袭,可宫中却风平浪静?」
凛夜起身,保持低头的姿势:「陛下,宫中确实无事。臣侍每日如常,仅是处理些琐事。」
夏侯靖微微点头,却忽然转身,面对着他:「上前来,让朕好好看看你。」
凛夜依言上前几步,依旧垂着头,心跳如鼓。
夏侯靖却忽然伸出手,指尖勾向他下颌,力道不容抗拒地将他的脸抬了起来。
这个动作来得突然,带着一贯的强势与掌控欲,让凛夜措手不及。他的手指冰凉,触碰在皮肤上,如电流般让凛夜一颤。
灯火通明下,夏侯靖锐利的目光如同实质,细细扫过他的脸庞,从眉眼到唇角,无一遗漏。
随即定格在他即便敷了粉也难以完全遮掩的颈侧。那抹异样的青紫,以及衣领摩擦间微微显露的齿痕边缘,终究未能逃过帝王洞悉一切的眼睛。
夏侯靖的瞳孔微微收缩,眉头紧锁。
几乎是瞬间,夏侯靖周身的气息骤然冷冽下来。
方才那点闲适慵懒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风雨欲来的恐怖压抑。他眼底积聚起乌云,风暴在其中酝酿。
殿内的空气彷佛凝固,连福顺都感觉到不对劲,低头更深。
「这是什麽?」他的声音压得极低,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缝中挤出来,指尖用力,几乎掐入凛夜下颌的皮肉之中,强迫他抬起头,将那不堪的痕迹更清晰地暴露出来。
疼痛让凛夜眉头微皱,但他不敢挣扎。
凛夜下颌吃痛,却无法挣脱,只能被迫承受着那几乎要将他焚烧殆尽的愤怒目光。他张了张口,喉咙却乾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脑海中乱成一团:如何说?难道要说这是权倾朝野的摄政王强行施加的凌辱?且不说夏侯靖是否会相信,即便信了,此刻羽翼未丰的皇帝又能如何?与萧执彻底撕破脸?届时,第一个被碾碎牺牲的,必然是自己这个无足轻重的男宠。
更何况,他毫无证据,空口白牙指控当朝摄政王,无异自寻死路,甚至可能牵连残存的家族。那些家族的亲人,远在边疆,已经是风中残烛。
「陛下……这,这是……」凛夜艰难开口,声音颤抖,试图寻找一个藉口。
夏侯靖的眼睛眯起,声音更冷:「这是什麽?说清楚!朕给你机会解释。」
凛夜的犹豫与沉默,在夏侯靖眼中,却彻底变了味道。
皇帝脑海中瞬间闪过昨日离宫後,後宫那些男宠可能有的腌臢心思,以及之前那场未成功的丶诬陷他与侍卫有私的栽赃。
滔天的怒火混合着一种被背叛丶被玷污所有物的狂躁,瞬间淹没了他的理智。他松开手,却用力推了一下,让凛夜後退一步。
「好!真是好得很!」夏侯靖猛地甩开手,力道之大让凛夜踉跄了一下,险些跌倒。皇帝霍然起身,居高临下地睥睨着他,眼神冰冷锐利得如同淬毒的刀锋,声音却因极致的愤怒而反而显得平静,却更令人胆寒,「朕才离宫一日,你便这般饥渴难耐?是那些不入流的玩意儿又来招惹你,还是你耐不住寂寞,去寻了哪个侍卫私通苟合?」
「陛下明鉴,臣侍未曾……」凛夜终於找到自己的声音,急急辩解,跪下身来,额头贴地,「臣侍绝无此心!这些痕迹……是,是意外造成的。」
「意外?」夏侯靖冷笑一声,步步逼近,强大的压迫感让凛夜几乎喘不过气。他俯身,抓住凛夜的衣领,拉近距离,眼睛直视他的双眸,「什麽意外能造成这样的痕迹?朕不是傻子!你以为敷点粉就能瞒天过海?告诉朕,是谁?是那个侍卫?还是後宫的某个男宠?说!」
凛夜摇头,声音哽咽:「陛下,臣侍誓死不曾背叛您。请陛下相信臣侍……」
「不曾?」夏侯靖松开衣领,却用力将他推倒在地。
凛夜跌坐在地,疼痛从尾椎传来,但他不敢起身。
夏侯靖在殿内踱步,声音充满讥讽,「那你告诉朕,这些痕迹从何而来?难道是朕梦游所为?还是你自己凭空变出来的?还是说,你在宫中摔倒,就能摔出齿印?」
他的目光如同剐刀,寸寸扫过凛夜的身体,彷佛要透过衣衫,看清下面还隐藏着多少背叛的证据。
那眼神中的猜忌丶失望丶以及一种被侵犯了专属权的暴怒,交织成一片冰冷的火焰,灼烧着凛夜。殿内的烛火跳动,映照出他扭曲的面容。
「陛下,臣侍……臣侍无法解释,但请陛下饶恕。」凛夜低声道,泪水在眼眶打转。他知道,任何解释都无用,真相太危险。
「还是说,」夏侯靖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极致的危险与羞辱,他停下脚步,俯视着凛夜,「你觉得朕满足不了你,所以需得寻旁人来慰藉?朕的宠爱还不够?还是你本就水性杨花?」
这句话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狠狠刺入凛夜的心脏。他猛地抬头,看向夏侯靖,眼中第一次难以抑制地流露出震惊与……一丝难以言喻的痛楚。
那双眼睛,本该是温暖的港湾,此刻却充满了鄙夷。他可以承受身体的疼痛,可以面对阴险的算计,却难以忍受这般不堪的误解与轻侮。尤其是出自他之口。心里某个地方,像是被撕裂,血淋淋的。
「陛下……您怎麽能这麽说?」凛夜的声音颤抖,带着哭腔,「臣侍对您的忠心,天日可鉴。这些日子,臣侍只想陪伴陛下,从未有二心。」
夏侯靖冷哼一声:「忠心?朕看是假的!你的沉默就是证据。你以为朕不知道後宫的那些勾当?上次的事还没完,这次又来?」
凛夜摇头:「陛下,上次是栽赃!臣侍是清白的。这次……这次也是……」
然而,那真相依旧如同巨石堵在喉咙,无法吐出。他看着夏侯靖那被怒意扭曲的俊美面容,看着那双此刻只剩下冰冷怀疑的眼睛,所有的解释与辩白都显得苍白无力。
最终,他再次垂下了眼帘,将所有翻腾的情绪死死压回心底,只剩下一片死寂的沉默。紧抿的唇线和微微颤抖的指尖,是他唯一无法完全控制的泄露。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上,无声无息。
这份沉默,这副看似默认丶逆来顺受的姿态,彻底激怒了夏侯靖。他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紫檀木小几上,发出巨大的声响,上面的茶具震动,哐啷作响,茶水洒了一地。
福顺吓得一颤,却不敢出声。
「够了!你这是默认吗?」夏侯靖吼道,声音回荡在殿内,「朕不信你的鬼话!滚出去!」
他背过身,声音冰冷而厌弃,不愿再多看凛夜一眼,「给朕滚回你的地方,没有朕的吩咐,不许踏出半步!否则,朕让你後悔!」
凛夜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他极慢极慢地躬身行礼,每一个动作都彷佛耗尽了全身的力气。起身时,膝盖发软,但他强撑着。
「臣侍……遵旨。」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带着无尽的悲凉。
凛夜转身,一步步退出这座华丽却令人窒息的殿堂,将身後那滔天怒火与冰冷失望隔绝在门内。
门外,阳光刺眼,他却觉得浑身冰冷。身上的伤痕依旧隐隐作痛,而心里某个地方,彷佛也被那冰冷的言语与误解,划开了一道更深丶更难以愈合的口子。
真相沉重如山,却无法言说,只能化作无声的血泪,独自在深宫角落里默默流淌。前路似乎变得更加晦暗无光,寒意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紧紧包裹。
离开寝殿後,凛夜沿着长廊缓缓走回清影轩。
宫人们见他神色异样,都避开了目光。他脑中不断回放方才的对话,每一句都如刀割。为何陛下不信他?难道这些日子的相处,都是假的?回到居所,他关上门,瘫坐在地上,泪水终於决堤。
他抱膝而坐,低声抽泣,压抑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
夜幕降临,宫中灯火点亮,他却独自蜷缩在黑暗中,思索着未来。
萧执的阴影丶皇帝的误会,如两座大山压在他肩上。
或许,这深宫中,从无真正的温暖,只有权力的游戏与无尽的伤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