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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冬深梅艳,情暖君心
两人便这般相拥坐於藤椅,共披一袭狐裘,静赏眼前梅海。风过时,花瓣如雨纷落,有几瓣飘入亭中,落在他们交叠的衣袍上。
「真像梦境。」凛夜忽然轻声道。
「嗯?」夏侯靖低头,唇擦过他耳廓。
「这般安宁,这般……不真实。」凛夜伸出手,接住一片飘落的红梅,「彷佛朝堂纷争丶边关军务丶税赋改制……都是上辈子的事了。」
夏侯靖收紧手臂,将他拥得更紧。「这不是梦,夜儿。」他声音沉稳,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这些宁静时刻,是我们挣来的。往後,还会有更多。」
凛夜沉默片刻,转头看他。两人脸庞近在咫尺,呼吸可闻。「夏侯靖,」他唤他全名,神情认真,「你可知,有时我会怕。」
「怕什麽?」
「怕这般美好,终是镜花水月;怕你我身居高位,如履薄冰,一步踏错便万劫不复;怕……」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怕有朝一日,你我之间,也会因权势利害而生变,如史上那些帝后……」
「不会。」夏侯靖斩钉截铁打断他,捧住他的脸,目光灼灼直视他眼底,「凛夜,你听好。我夏侯靖此生,负过天下人,却绝不负你。江山与你,我都要,也都要得稳稳当当。那些猜忌丶离心丶权衡利弊的戏码,不会发生在我们身上。」他拇指轻抚他脸颊,语气转柔,「因为你从来不仅是我的皇后,你是我半身,是我心甘情愿分出去的另一半魂魄。没有你,这江山於我,不过是黄金铸就的囚笼。」
这番话说得极重,也极真。凛夜怔怔望着他,眼眶忽地发热。他猛地别开脸,将额头抵在夏侯靖肩窝,半晌才闷声道:「……花言巧语。」
「是真心话。」夏侯靖吻他发顶,感觉怀中人身躯细微颤抖,心尖软成一片。「夜儿,信我。」
「……我信。」良久,凛夜低低回应,手臂环上他脖颈,将脸埋得更深。
两人便这般静静相拥。炭火噼啪,梅香浮动,时间彷佛在此刻停驻。
不知过了多久,凛夜忽然轻笑出声。
「笑什麽?」夏侯靖问。
「笑我们。」凛夜抬起头,眼尾犹带湿意,唇角却扬起弧度,「方才还说只谈风月,转眼又说到江山权谋去了。真是……本性难移。」
夏侯靖也笑了:「那便不说那些。娘子想谈什麽风月?为夫奉陪。」
凛夜目光转向亭外梅林,忽道:「我想折一枝梅。」
「哪一枝?」
凛夜指尖遥指:「那株斜出岩外的,最高处那枝,半红半白,姿态最好。」
夏侯靖顺着他手指望去,那枝梅生得确实奇巧,红白双色花朵交错,枝干遒劲斜逸,颇有傲骨。他挑眉:「娘子好眼光。不过那枝可不好取,岩边险滑。」
「取不得便罢了。」凛夜本也是随口一提。
「谁说取不得?」夏侯靖却松开他,起身将他连同狐裘安放回藤椅,仔细裹好,「娘子想要的,上天入地为夫也取来。你且稍候。」
「夏侯靖!」凛夜想拉住他,他已大步踏出亭外,吩咐侍卫:「取我剑来。」
「陛下,岩边湿滑,还是让属下……」侍卫首领上前一步。
「无妨。」夏侯靖接过长剑,掂了掂,回头对凛夜微微一笑,随即身形一展,竟如鹰隼般掠向那处山岩。
凛夜不由自主站起身,走到亭边,紧盯那道玄色身影。只见夏侯靖足尖在岩间轻点,借力腾挪,身法轻灵稳健,几个起落便接近那枝梅。他单手扣住岩缝,悬空而立,另一手执剑,剑尖轻挑,精准斩向梅枝根部。
「咔嚓」轻响,梅枝应声而断。夏侯靖反手接住,将梅枝衔在口中,随即松手坠下。下落途中,他足蹬岩壁缓冲,最後轻盈落地,竟连衣角都未沾多少尘泥。
他转身,口中衔着梅枝,大步走回亭中。冬日阳光落在他肩头,玄衣墨发,俊美如神祇,那枝红白相间的梅横衔唇间,更添几分不羁风流。
凛夜怔怔看着他走近,心口怦然。
夏侯靖在他面前站定,取下梅枝,双手递上,凤眸含笑:「幸不辱命。」
凛夜接过梅枝。入手沉甸,花香扑鼻,枝上梅花瓣瓣完整,连一点磕碰也无。他抬眸,对上夏侯靖温柔专注的目光,千言万语哽在喉间,最後只轻声道:「……多谢。」
话音未落,他忽然伸手抓住夏侯靖的袖子,指尖微颤地攥紧那玄色衣料,将人拽回一点,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薄责:「下次不许再这般冒险。」
那语气虽是斥责,却掩不住里头泄出的关切。夏侯靖微微一怔,随即眼底笑意更深,顺势反握住他抓袖的手,掌心贴着他微凉的手背:「娘子这是担心我?」
「谁担心你。」凛夜别开眼,耳根却红了,「只是你若摔了,麻烦的是太医院。」
「口是心非。」夏侯靖低笑,凑近他耳畔,「不过娘子担心我的模样,我很喜欢。」
「你!」凛夜恼得想抽回手,却被他牢牢握着。
「好,答应你。」夏侯靖望进他眼里,声音转柔,「以後不让你担惊受怕。」
凛夜这才松了力道,指尖仍虚虚搭在他袖上,像是不放心似的。
「娘子喜欢便值。」夏侯靖执起他执梅的手,低头轻吻他指尖,然後抬眼,眸中闪着戏谑光芒,「不过为夫这般卖力,娘子是否该给点奖赏?」
「你要何奖赏?」
夏侯靖指了指自己脸颊。
凛夜耳根更红,瞥了眼亭外——侍卫宫人皆背身而立,无人窥视。他深吸口气,踮起脚尖,飞快在夏侯靖脸颊亲了一下。
「这便完了?」夏侯靖挑眉,显然不满。
「不然呢?」凛夜後退一步,将梅枝护在胸前,如防登徒子。
夏侯靖低笑,忽地伸手揽住他腰身,将人带回怀中,低头便吻了下去。这吻不似先前温柔,带着几分霸道掠夺的意味,舌尖长驱直入,搅弄他唇齿间残馀的酒香梅气。
「唔……」凛夜轻哼,手中梅枝差点落地,忙环住他脖颈稳住身子。
良久,夏侯靖才意犹未尽地退开,拇指抹过他湿润的唇,哑声道:「这才是奖赏。」
凛夜气息不稳,瞪他一眼,却没力气反驳,只将脸埋进他胸膛,闷声道:「……强盗。」
「只抢娘子一人。」夏侯靖满足地拥着他,嗅闻他发间清香与手中梅枝冷香交融的气息,觉得人生圆满,不过如此。
两人相拥片刻,夏侯靖才道:「这梅枝,回去插瓶可好?就放在你我寝殿窗边,夜里也能闻见香。」
「嗯。」凛夜在他怀里轻轻点头,把玩着梅枝,忽然道:「我想去梅林里走走。」
夏侯靖蹙眉:「你身子……」
「只是慢慢走几步,无妨。」凛夜抬眸看他,眼中带着难得的恳求,「就在近处,不走远。总坐在亭中,辜负这片花海。」
夏侯靖与他对视片刻,终是败下阵来。「好,但需披好狐裘,且不可离我超过三步。」
「知道了,夫君。」凛夜难得顺从,甚至带了点俏皮。
夏侯靖心头一荡,又亲了亲他额头,这才替他重新系好狐裘,又接过宫人递来的暖手筒给他套上,自己则仅着骑装,牵起他的手:「走。」
两人踏出亭子,步入梅林。地上铺着一层薄薄的花瓣与碎雪,踩上去沙沙作响。越往林中走,香气越发浓郁,枝头花朵密密匝匝,偶有雀鸟惊起,震落一阵花雨。
「真美。」凛夜轻叹,伸手抚过一枝低垂的白梅,指尖沾上冰凉花瓣。
夏侯靖始终紧握他手,目光一半赏景,一半留心脚下,生怕他滑倒。见他欣喜模样,心中亦觉欢愉。
走至一株极粗壮的老梅下,凛夜驻足。此树枝干盘虬,怕有数百年树龄,满树红梅开得如烈火燃烧,壮丽非凡。他仰头望去,一时失神。
夏侯靖从後环住他腰身,下颌轻抵他肩窝,与他同赏。「听说这株梅树有灵,若是有情人在此许愿,便能白首同心。」
「你也信这些?」凛夜侧脸,唇几乎擦过他脸颊。
「从前不信。」夏侯靖目光深深看入他眼中,「遇见你後,宁可信其有。」
凛夜心尖微颤,转回头,望着满树红梅,轻声道:「那……许个愿罢。」
「娘子先请。」
凛夜闭上眼,双手合十,心中默念片刻。睁眼时,见夏侯靖正专注凝视自己,眸中情意如海。
「许了什麽愿?」夏侯靖低声问。
「说出来便不灵了。」凛夜抿唇一笑。
「那我猜猜。」夏侯靖将他转过来面对自己,「可是愿你我……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凛夜不答,只抬手抚上他脸颊,指尖轻划过他眉眼鼻梁,最後落在他唇上。「夏侯靖,」他轻唤,「我凛夜此生,最大的幸运,便是遇见你。」
夏侯靖浑身一震,猛地收紧手臂,将他死死拥入怀中,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他揉入骨血。「……这句话,该我说才是。」他声音沙哑,带着压抑的激动,「夜儿,我的夜儿……」
两人便在百年梅树下紧紧相拥,任花瓣落满肩头。
许久,夏侯靖稍稍松开,低头看他,却见凛夜脸色似乎比方才白了几分,唇色也淡了些。「冷了?还是累了?」
「有些乏了。」凛夜靠着他,诚实道。腰腿的酸软在站立行走後再度袭来,酒意也尚未全消。
「那回去歇着。」夏侯靖二话不说,再度将人打横抱起,稳稳走回亭中。
将凛夜安置在铺了厚垫的躺椅上,夏侯靖又命人添了炭火,温了新的「沁梅春」,自己则坐在椅边,让凛夜将头枕在自己腿上,细心替他按摩太阳穴。
「睡会儿罢,晚些我们再回行宫。」夏侯靖柔声道。
凛夜确实困了,枕着他结实的腿,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气息与梅香,意识渐渐朦胧。临睡前,他喃喃道:「……别走。」
「不走。」夏侯靖握住他手,「我就在这儿,陪着你。」
凛夜唇角泛起安心的弧度,沉沉睡去。
夏侯靖低头凝视他睡颜,指尖轻抚他脸颊,眼中柔情满溢。亭外梅林静谧,偶有风过,掀起一阵花浪。
他执起凛夜戴着玉玦的手,与自己腕上玉玦相并,两朵半梅合成完整,红蕊相映。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他低声吟道,俯身在他唇上印下轻如花瓣的一吻。
「我的娘子,好梦。」
暮色四合时分,夏侯靖才轻声唤醒枕在他腿上沉睡的凛夜。怀中的人儿睫毛颤动了许久,才缓缓睁开那双尚带着睡意朦胧的眸子,初醒时的眼眸少了平日的清冷疏离,氤氲着一层水润的迷茫,在渐暗的天光里显得格外柔软。他下意识地将脸往夏侯靖温暖的掌心蹭了蹭,像只寻求抚慰的猫儿,这无意识的亲昵让夏侯靖心头软得一塌糊涂。
「该回去了,夜儿。」夏侯靖的声音放得极轻,指尖温柔地梳理着他颊边微乱的墨发,「山间入夜後风寒露重,你身子受不住。」
凛夜含糊地「嗯」了一声,又闭眼缓了片刻,才撑着夏侯靖的手臂慢慢坐起身。狐裘滑落,露出他清瘦的肩线和依旧泛着些许睡後红晕的脸颊。他望向亭外,暮色中的梅林别有一番幽寂之美,花瓣在渐暗的天光里显得颜色更深沉,香气却彷佛随着夜色浓郁起来。「……花开得这样好,真舍不得走。」
夏侯靖将滑落的狐裘重新为他拢紧,系好领口的带子,动作细致耐心。「花年年都会开,今年看不足,明年再来便是。来日方长,不急於这一时。」他说着,俯身再次将人稳稳抱起,「待你身子再好些,我们在此处多住些时日也无妨。」
这一次,凛夜没有再抗议,而是顺从地环住他的脖颈,将脸靠在他肩窝。他手中仍握着那枝红白相间的梅,清冷的香气幽幽钻入鼻尖。夏侯靖抱着他,踏着暮色中铺满落花碎雪的小径,稳步走向等候的软轿。侍从们早已悄然点起灯笼,昏黄温暖的光晕在逐渐深沉的蓝紫色天幕下,勾勒出一条朦胧的归路。
回到西山行宫的寝殿时,殿内已灯火通明,暖意融融。夏侯靖将凛夜小心安置在铺着厚厚锦褥的榻上,接过宫人奉上的热帕子,亲自为他擦拭脸庞与双手,又帮他褪去外袍与靴袜。那枝梅被小心地插进一个天青釉的细颈瓷瓶里,摆在临窗的案几上,斜逸的枝影映在窗纱上,为暖阁添了几分清雅的野趣。
「饿不饿?晚膳想吃什麽?」夏侯靖坐在榻边,握着他微凉的手轻轻揉捏。
凛夜其实没什麽胃口,但看着夏侯靖关切的眼神,还是道:「清淡些便好,许是下午的酒还未全消,不太觉着饿。」
夏侯靖闻言,眉头微蹙,抬手又探了探他额头的温度。「可有不适?头晕麽?还是那酒太甜腻,喝了反胃?」语气里满是掩不住的紧张。
「没有,你别紧张。」凛夜失笑,反手握住他的手指,「只是有些倦,懒怠动弹罢了。你也忙了一日,别只顾着我,快去用膳吧。」
「你不吃,我岂能独自用膳?」夏侯靖理所当然道,随即吩咐宫人准备几样易克化的清粥小菜,又特意要了一盅炖得浓稠的燕窝粥。「多少用一些,不然夜里该饿了。」
晚膳送来,果然极其精致清淡。夏侯靖依旧如午时那般,亲自执匙喂他。凛夜拗不过,只得由他,小口小口地喝了半碗燕窝粥,又用了几箸清炒时蔬,便摇头说饱了。夏侯靖也不勉强,自己迅速用完饭,漱了口,便挥退宫人,回到榻上将凛夜拥入怀中。
「累不累?腰还酸麽?」他的手掌温热,贴在凛夜後腰上,不轻不重地揉按着。
那力道恰到好处,驱散了积聚的酸乏。凛夜舒服地叹了口气,整个人都放松下来,倚在他怀里。「好多了……你的手艺倒是越发进益了。」
「只伺候娘子一人,自然要精益求精。」夏侯靖低笑,吻了吻他发顶,语气里带着满足的促狭。两人静静相拥了一会儿,听着殿外隐约的风声。夏侯靖忽然道:「那枝梅,插在窗边可好?夜里你若醒了,一睁眼便能瞧见。」
「嗯。」凛夜应着,目光望向案几上灯影里的花枝。红梅艳烈,白梅清冷,交错在一起,竟有种奇异的和谐美感,宛如他们二人。「明日……我们便要回宫了麽?」
「後日再回也不迟。」夏侯靖把玩着他的一缕发丝,「不急在这一天。你今日走了些路,明日正好歇息整日,後日一早出发,午後便能抵宫。」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柔,「舍不得这里?」
「有些。」凛夜诚实道,「这里……很安静,很自在。没有堆积如山的奏章,没有叩拜请安的臣工,也没有……」他没有说下去,但夏侯靖明白,是没有那些时刻环绕着他们丶或明或暗的打量丶揣测与压力。在这里,他们彷佛真的只是一对寻常的恩爱伴侣。
夏侯靖收紧手臂,将他搂得更紧,声音低沉而坚定:「我知道。夜儿,再给我一些时间。待朝局更稳,晟儿再大些,能担得起监国之责,我便多带你出来走走。不只在西山,我们可以去江南看烟雨,去塞北赏草原,去所有你想去的地方。」
「那江山社稷呢?」凛夜仰头看他,烛光在那双沉静的眼眸中跳动。
「江山社稷是责任,却不该是枷锁。」夏侯靖低头,与他额头相抵,望入他眼底,「我既要对天下负责,也要对你负责。况且,有你在我身边,这江山才坐得稳,不是麽?」他指的是凛夜在朝政上的眼光与能力,更是他们之间无可替代的信任与契合。
凛夜没有说话,只是抬手轻轻抚过他线条俐落的脸庞,从英挺的剑眉,到深邃的凤眸,再到总是抿出坚毅弧度的唇角。这个男人,是他的君王,是他的夫君,是他愿意倾尽所有去辅佐丶去爱恋的人。他凑上前,主动吻了吻他的唇,一个轻柔而郑重的吻。「好,我等你。」
这一夜,两人只是相拥而眠。夏侯靖顾念凛夜的身体,虽有欲念,却也强自按捺,只将人密密实实地圈在怀里,以体温温暖他总是微凉的手脚。凛夜在他怀中睡得安稳,梦境里似乎都萦绕着清冷的梅香。
次日,他们真真正正在行宫悠闲地度过了一整日。夏侯靖连行宫日常的简单政务都暂且搁下,专心陪着凛夜。晨起後,两人便在暖阁窗边对弈。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凛夜专注的侧脸上,他执着白玉棋子,长睫低垂,沉思的模样清冷又迷人。
夏侯靖一边下棋,一边却总忍不住将目光流连在他脸上,时而趁他思考时,偷袭般亲吻他眼角或脸颊,惹来凛夜无奈的瞪视。
「夫君,专心下棋。」凛夜落下关键一子,抬眸看他。
「娘子太好看,扰乱为夫的心,这棋如何能专心?」夏侯靖脸不红气不喘地耍赖,指尖却灵活地移动棋子,堵住了凛夜看似不经意布下的杀招。
午後,夏侯靖命人在寝殿後的暖廊下设了躺椅与书案,那里阳光充足,又能避开直接吹拂的寒风。他半拥着凛夜,随手翻着一本游记,轻声读给他听。凛夜靠在他胸前,闭目养神,偶尔插言点评几句地理风物或历史典故,显示出惊人的博闻强记。夏侯靖便会低头吻他,笑叹:「我的娘子,真是个宝库。」
其间,凛夜小睡了一会儿。醒来时,发现夏侯靖并未离开,而是就着他枕靠的姿势,单手执笔,在铺开的宣纸上描画着什麽。他悄悄抬眼看去,竟是一幅未完成的墨梅图,笔触苍劲有力,枝干嶙峋,已有风骨。
「何时学的画梅?」凛夜出声,带着初醒的微哑。
夏侯靖见他醒了,放下笔,笑着将画纸拿起给他看:「幼时师傅教过些皮毛,这些年忙於政务,早已生疏了。只是看着窗边那枝梅,忽然想试试。」画上梅花寥寥数朵,却形态各异,神韵已具。「像麽?」
「形已具,神稍欠。」凛夜仔细端详,中肯评价,随即接过他手中的笔,「这里,枝干转折处可再添一笔枯笔,更显遒劲;这朵花,花瓣层次可再分明些……」他边说边示范,手腕轻转,笔尖在纸上游走,瞬间便为那幅画添上了点睛之笔。他专注垂眸的模样,沉静而美好,长睫在眼下投出扇形阴影。
夏侯靖静静看着他,看他修长白皙的手指稳稳执笔,看他清俊的侧脸在阳光下莹润如美玉,心中爱意汹涌。他忍不住从身後环住他的腰,将下巴搁在他肩窝,低声道:「夜儿,你教我画梅可好?以後每年梅花开时,我们都画一幅,收藏起来,等老了,挂满一整面墙。」
凛夜笔尖一顿,一滴墨险些滴落。他放下笔,侧过脸,几乎与夏侯靖鼻尖相触。「……好。」他轻声应允,眼中漾开温柔的笑意。
晚膳後,两人移至温泉池。氤氲的热气驱散了冬夜的寒意,也让凛夜苍白的肤色染上健康的淡粉。夏侯靖让他靠坐在池边平滑的石座上,自己则细心地为他清洗长发。墨色的发丝在水中如海藻般散开,衬得他脖颈与锁骨的线条愈发优美清晰。夏侯靖的指尖带着薄茧,按摩头皮的力道却恰到好处,舒服得凛夜忍不住发出猫儿般的轻哼。
「舒服麽?」夏侯靖的声音在氤氲水汽中显得格外低沉性感。
「嗯……」凛夜慵懒地应着,身体放松地沉在温热的水中,几乎要化开。他半阖着眼,看着夏侯靖近在咫尺的俊颜。水珠从他棱角分明的下颌滴落,滑过线条流畅的脖颈与锁骨,没入结实的胸膛。这个男人,无论是身着龙袍威临天下,还是此刻仅着单衣居於泉池,都有一种令人心折的魅力。
「看什麽?」夏侯靖察觉到他专注的目光,挑眉问道,凤眸在雾气中亮得惊人。
「看你。」凛夜诚实道,伸出手,指尖轻轻划过他衣襟边缘露出的锁骨线条。「这里……好看得紧。」
夏侯靖握住他作乱的手,放在唇边轻吻。「不过是副皮囊。」他凝视着凛夜,眼神深处燃起熟悉的火焰,但语气依旧克制,「不过,娘子若再这般看下去,为夫恐怕就要失态了。」意有所指。
凛夜脸一热,却没有缩回手,反而主动凑上前,吻了吻他颈侧跳动的脉搏。柔软湿润的触感落在皮肤上,带来一阵战栗。
夏侯靖呼吸一窒,手臂猛地收紧,将他牢牢圈进怀里,两人之间再无缝隙。
「夜儿,你……」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我身子无碍了。」凛夜抬眸看他,水光潋滟的眸子里带着清晰的邀请与情意,脸颊因温泉与羞意而绯红一片,犹如窗外最艳的那朵红梅。「夫君……不想麽?」
这声「夫君」和直白的邀请,瞬间击溃了夏侯靖所有理智。他低吼一声,狠狠吻住那两片诱人的唇瓣,将他所有的轻吟与喘息尽数吞没。温泉池水荡漾,映着晃动的灯影与交缠的身影,一室春色,比泉水更灼热。
回到寝殿时,凛夜已倦极,连指尖都懒得动弹,任由夏侯靖用柔软的布巾将他仔细擦乾,裹上寝衣,抱回床上。那枝插在瓶中的梅,在夜里静静吐露幽香。
夏侯靖将人搂在怀里,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他的背,像哄孩子般。
「睡吧,明日要早起回宫。」他在他额头落下一吻。
「嗯……」凛夜含糊应道,在他怀里找了个最舒服的位置,沉沉睡去。临睡前模糊地想,若有朝一日真能放下一切,与他就这样在山间朝看云起,暮赏花落,该有多好。
然而他们终究不是寻常夫妻。他是君临天下的帝王,他是权倾朝野的摄政亲王,私下更是帝王唯一的皇后,肩上都扛着江山之重。
次日清晨,天未亮全,行宫便已苏醒,为回銮做准备。凛夜被夏侯靖轻声唤醒时,眸中还残留着睡意,脸颊因温暖的被褥而透着浅粉。
夏侯靖已穿戴整齐,玄色绣金的常服衬得他身姿挺拔,俊美威仪。他亲自伺候凛夜起身,为他穿上繁复而庄重的亲王礼服——月白色锦袍,银丝绣着精致的云纹与仙鹤,玉带束腰,外罩一件同色系的银狐裘披风,墨发以玉冠束起,整个人清冷如玉,风姿卓然,却又因初醒的慵懒与昨夜欢爱的馀韵,眉梢眼角不自觉流露出一丝诱人的媚色。
夏侯靖看得心动,忍不住将人拉入怀中,细细吻了一会儿,直到凛夜气息不稳地推他,才低笑着放开。「娘子如此模样,为夫真想将你藏起来,不让旁人瞧见半分。」
「又胡说。」凛夜瞪他一眼,那眼神却因水光而毫无威慑力。
用过早膳,车驾仪仗已准备妥当。夏侯靖扶着凛夜登上那辆宽大华丽丶铺设着厚厚软垫的御辇。临行前,凛夜回头望了一眼隐在晨雾中的西山行宫,以及远处那片已看不真切的梅林,眼中闪过一丝不舍。
「明年花开时,我们再来。」夏侯靖握紧他的手,承诺道。
「好。」凛夜点头,收回目光。那枝红白相间的梅,被仔细安放在辇车内一个固定的玉瓶里,随着车驾轻轻摇晃。
御辇起行,仪仗肃穆,浩浩荡荡踏上归途。辇车内温暖如春,设有小几,摆着茶水点心。
夏侯靖并未乘坐另一辆车驾,而是与凛夜同乘。他将凛夜揽在身侧,让他靠着自己,以免路途颠簸。「若累了便睡会儿,到了我叫你。」
车轮辘辘,驶离了西山的宁静,驶向权力与责任汇聚的皇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