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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将军的认可
秋意渐深,禁宫内的梧桐叶片片转黄,随风飘落,铺满了青石板径。脚步踩上去,便发出细碎清脆的声响,彷佛每一下都在叩击着深宫的寂寥,更添几分萧瑟。
宫墙内的空气彷佛凝滞了起来,每一阵掠过的秋风,都携带着隐隐渗入骨髓的寒意,让人不由自主地拉紧衣领。
那些金黄的丶蜷曲的落叶,在风中无力地打着旋儿,像是无声的叹息,低低诉说着季节无情的更迭。
宫人们来来往往,步履匆匆,却都低垂着头,极力避免与他人眼神交汇,彷佛生怕触碰到那潜藏在华丽殿宇檐角下的暗流。偶有交谈,也是压着嗓音,三两句便匆匆别过,留下一片压抑的沉默。
自夏日围场那场惊马事件後,宫中的气氛,似乎并未随着时光流逝而真正缓和,反而在一种诡异的平静表面下,暗流涌动得愈发汹涌。
那些曾经丝竹不绝丶觥筹交错的热闹宴席,如今变得稀少而谨慎。宫妃们娇俏的笑声也收敛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回廊转角处丶花荫深处的压低耳语,与眼底流转的猜疑。
皇帝的宠爱,从来就如同一把锋利的双刃剑,带来无上荣华的同时,也必然招致无尽的嫉恨与环伺的阴谋。这道理,深宫里每个人都懂,但当它真正降临在某个人身上时,那平静下的波澜,总比预想的更为凶险。
御书房内,午後光影昏沉。
这日午後,夏侯靖独自於御书房批阅奏摺。御书房位於宫殿深处,四周环绕着高耸的书架,上面摆满了泛黄的古籍和堆积如山的奏章。房内弥漫着淡淡的墨香,混合着蜡烛燃烧的烟气,让空气显得厚重而压抑。
窗外天色阴沉,灰蒙蒙的云层低垂,似有山雨欲来之势,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偶尔一阵风吹过,窗纸便轻轻鼓动,发出窸窣的声响。
夏侯靖坐在宽大的御案後,身上披着一袭明黄色的龙袍,袖口绣着精致的云纹。他并未如往常般传召任何男宠随侍在侧,只留了福顺一人在旁小心伺候着磨墨添茶。
福顺是个年约四旬的太监,脸上总挂着谦卑的笑容,但眼神深处藏着精明。他动作轻柔,像一只影子般在皇帝身边游走,不发出丝毫多馀的声响。只有研墨时那均匀的沙沙声,以及偶尔斟茶时细微的水流声,点缀着满室的寂静。
然而,若有心人细观,便会发现皇帝的目光时不时会掠过窗外,或是在批阅的间隙,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御案,显出几分不易察觉的焦躁与等待。那敲击声轻微却有节奏,像心跳般一下一下,透露着内心的不平静。
夏侯靖的脑海中,不时闪过前几月的场景——那场让他心生忌妒的对话。
凛夜与秦刚在围场的短暂交谈,不过寥寥数语,却彷佛有种无形的默契在空气中流淌。皇帝回想起来,胸中便涌起一股酸涩的滋味。
那是忌妒,一种帝王不该有的情绪,却如藤蔓般缠绕着他的心。他是天下之主,万人之上,为何会在意一个男宠与将军的互动?可那画面就是挥之不去:凛夜面对秦刚时那不同於平日的冷静从容,秦刚那双惯见沙场的刚毅眼眸中掠过的丶一丝近乎欣赏的神色……两人彷佛在共享某种秘密,让他感觉自己被排除在外。
这种忌妒如同一把暗火,烧得他焦躁不安。他强迫自己专注於奏摺,朱笔在纸上划过,留下鲜红的批注,但思绪却总是飘忽不定。奏章上那些关於边关粮饷丶地方水患的文字,竟一时难以入眼。
良久,夏侯靖停下笔,抬眼看向福顺,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你先退下吧。朕想独处片刻。」
福顺微微一怔,随即躬身应道:「奴才遵旨。陛下若需要传唤,奴才就在殿外候着。」
他脚步轻缓地退至门边,临出门前,目光不经意地掠过皇帝略显阴沉的侧脸,心中暗自揣测着圣意。陛下近来心思愈发难测了,尤其是涉及怡芳苑那位的时候。
书房的门轻轻合上,室内只剩下夏侯靖一人。
他放下朱笔,揉了揉眉心,起身踱至窗边。窗外庭院中,几株晚开的菊花在秋风中摇曳,颜色虽艳,却带着一种凄凉的美感。花瓣边缘已有些卷曲,透着力不从心的颓势。
皇帝的目光越过宫墙,投向远方模糊的山峦轮廓,心中思绪万千。
围场惊马一事,表面上已平息,但他知道暗中的较量才刚刚开始。那些隐藏在幕後的黑手,究竟还布下了多少陷阱?而摄政王那只老狐狸,这次又伸出了多少爪牙?
而凛夜……
想到那个少年,夏侯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那张清冷的面容,那双时而顺从时而疏离的眼眸,还有那偶尔流露出的丶与其身份不符的锐利与智慧……秦刚的注意,是单纯的欣赏,还是别有缘故?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沉稳而有力的脚步声,伴随着铠甲叶片轻微碰撞的铿锵之音。那声音由远及近,在寂静的走廊中回荡,像战鼓般敲击着人心,沉稳而充满力量。
守门太监高声通传:「陛下,秦刚将军求见。」声音尖细却洪亮,打破了书房的宁静。
夏侯靖转过身,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表情恢复成一贯的平静威严:「宣。」
他的声音平淡无波,但心跳却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来了。
书房厚重的雕花木门被推开,发出低沉的吱呀声。
秦刚一身戎装,风尘仆仆地大步走入。他显然是刚从京郊大营或是某处巡查归来,甲胄上甚至还沾染着些许尘土与秋露的湿气,肩甲处有一道不甚明显的刮痕,诉说着奔波劳顿。
那甲胄是铁灰色的,表面布满细小的划痕,见证了无数战场的风霜。他的古铜色的脸庞因长年风吹日晒而显得粗糙刚毅,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肃杀之气,像一把出鞘的利剑,即便收在鞘中,也散发着逼人的寒芒。他行至御案前数步,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动作乾净利落,带着军人特有的硬朗。那跪姿稳如泰山,没有丝毫的犹豫或谄媚,只有纯粹的忠诚与敬畏。
「臣秦刚,叩见陛下。」他的声音低沉有力,如钟鸣般回荡在书房内,彷佛能驱散几分阴郁的气氛。
「平身。」夏侯靖走回御案後坐下,抬眸看向他忠诚的将军,语气缓和了些许,「将军匆忙入宫,所为何事?」
夏侯靖的眼神扫过秦刚的全身,注意到那风尘仆仆的模样,心中的忌妒又隐隐作祟。
秦刚与凛夜的对话,是否让这位向来眼高於顶的将军对那少年有了不同的看法?皇帝的指尖在袖中轻轻握紧,强压住那股莫名的冲动。
秦刚站起身,身形挺拔如松,即便在帝王面前,也依旧保持着武将的铮铮铁骨之态。他的身高比皇帝高出半头,肩膀宽阔,像一堵坚实的城墙,能挡住千军万马。
他从怀中取出一份密封的卷宗,双手呈上,封口的火漆完好无损:「陛下,臣已初步查明围场惊马一事的线索,特来向陛下禀报。」
他的动作恭敬而郑重,卷宗上用蜡封得严严实实,防止任何窥探,显示出此事之机密。
夏侯靖微微颔首,并未急於接过,只以目光示意秦刚继续。
「是。」秦刚声音沉稳,条理清晰地开始汇报,「经查,围场那匹惊马,在事发前一日曾由一名新调入围场不久的马夫负责喂养清洗。此人背景看似清白,但臣查到其家中老母重病,急需银钱诊治,而就在事发前三日,其家中突然得到一笔来路不明的银钱,数额足以支付药资且有馀。」
他略作停顿,让皇帝消化信息,继续道:「事发後,此人已失踪,至今下落不明。围场管事称其告假返乡,但臣派人按其籍贯追查,并无此人返乡踪迹。现场遗留的唿哨,制作精巧,非军中或围场常用之物,其上并无指纹等痕迹,显然是有人刻意为之,并在事後处理乾净,手法专业。」
秦刚的叙述详细而有条理,他的眼神坚定,没有丝毫犹豫。他回想起调查过程,那些深夜潜入丶与不明人物几次险些照面的惊险,让他额头上隐隐有汗珠,但此刻他保持着军人汇报军情时的冷静。
夏侯靖听着,脸上没什麽表情,但他内心却如惊涛骇浪。这些线索指向更大的阴谋,他早已猜到,但听到秦刚亲口说出,还是让他心生寒意。这宫墙之内,果然没有一刻安宁。
秦刚接着说,语气更沉凝了几分:「臣还查到,这马夫在事发前数日,曾与一名宫外商贾有过两次接触,地点都在城西一处不起眼的茶肆。那商贾的背景经查,指向京城东郊的一处隐秘庄园。庄园表面上经营丝绸生意,账目乾净,但暗中似乎有武装护卫出入,且人数不少,行动颇有章法,不似普通护院。」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压低了些,确保只有御案後的皇帝能清晰听闻:「臣派得力好手潜入调查,发现庄园内有几处隐蔽的暗室,存放着类似唿哨的器物,以及一些不明药粉。这些药粉,经臣下属的医官秘密检验,疑似为西域流传过来的一种方子,能刺激马匹神经,让其在一定时间後狂躁不安,状似受惊。」
夏侯靖点了点头,指尖开始轻轻敲击着光滑的御案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还有其他发现吗?」他的目光变得锐利,像鹰隼锁定了猎物。
「有。」秦刚的语气变得更加谨慎,甚至带上一丝肃杀,「臣顺藤摸瓜,发现那庄园的幕後主人虽层层掩盖,用了数个空壳商号转手,但几条线索皆隐隐指向……」
他说到这里,目光极快地扫了一眼四周,确认除皇帝无外人後,才上前半步,压低声音道:「指向摄政王府麾下某些隐秘势力所为。其手法专业老练,善後乾净利落,非寻常江湖手段可比,倒有几分军中侦查与反侦查的影子。」
秦刚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身为军人对这种阴险手段的天然愤慨。他宁愿在战场上堂堂正正一战,也不屑於这种鬼蜮伎俩。
夏侯靖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麽表情,唯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冰冷的寒芒。他指尖摩挲着那份尚未开启的卷宗,并未对秦刚的调查结果表现出过多的惊讶或愤怒,彷佛早已心中有数。
但内心深处,他对摄政王的忌惮又加深了几分。那个老狐狸,手握重兵,党羽遍布朝野,这些阴谋恐怕只是冰山一角,意在试探,更在扰乱他的心神。
「朕知道了。将军辛苦了。」他淡淡说道,将卷宗随手放在案几一角,似乎那并非什麽惊天动地的发现,「此事牵扯甚广,暂且按下,不必再深究下去,以免打草惊蛇。」
他的声音平稳无波,但眼中闪过一丝深沉的算计。他需要时间布局,需要更多的证据,不能现在就轻举妄动,惊扰了那条盘踞已久的大蛇。
秦刚浓眉微蹙,似乎对这个「按下不表」的决定有些不解。以他的性格,既已发现敌踪,便该雷霆出击,揪出幕後黑手。但他并未质疑君上的决定,只是沉声应道:「臣遵旨。」
秦刚深知皇帝必有更深层的考量。宫廷斗争,牵一发而动全身,非沙场搏杀那般直来直往。作为臣子,他只需执行命令,不需多问。但内心深处,他对这些永无休止的宫廷阴谋感到厌倦,宁愿回到军营操练士兵。
汇报完正事,书房内出现了片刻的沉默。空气彷佛凝固了,只剩下窗外风吹落叶的沙沙声,以及灯火偶尔爆出的细微噼啪声。
秦刚并未立刻告退。他站在原地,略显迟疑,刚毅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一丝犹豫之色。他的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握拳,又松开,彷佛在挣扎是否要将心中另一件事说出口。
夏侯靖察觉到了这细微的变化,端起茶盏,状似随意地问道:「将军还有何事?」他吹了吹茶沫,目光却透过氤氲的热气,落在秦刚脸上。
秦刚再次抱拳,声音较之前更沉稳了几分,带着一种经过深思熟虑後的审慎:「陛下,还有一事……或许微不足道,但臣觉得,仍需向陛下禀明。是关於怡芳苑那位凛公子。」
他的脑海中闪过围场那次短暂的对话。那时尘土飞扬,危机刚过,少年苍白着脸却镇定分析情势的模样,与这软红香土的後宫格格不入,却奇异地让他印象深刻。那并非动情,只是作为一个见惯生死丶欣赏勇气与智慧的军人,对一种难得品质的本能认可。
「哦?」夏侯靖眉梢微挑,似乎来了些兴趣,身体微微後靠,摆出聆听的姿态,但握着茶盏的手指却悄然收紧,「他怎麽了?又惹出什麽是非了?」
夏侯靖语气听不出喜怒,彷佛只是在谈论一个无关紧要的玩物。但内心却如火烧般忌妒。秦刚竟主动提及凛夜!这让他瞬间想起前几月前的场景:凛夜与秦刚对话时,那瞬间流露出的丶彷佛知己相逢的气息。这让他感觉自己专属的宝物被人觊觎品评,那份宠爱似乎被分薄了。他强压住翻腾的情绪,脸上维持着平静无波,但指尖用力捏着温润的玉扳指,几乎要嵌进肉里。
「并非如此。」秦刚连忙否认,他组织了一下语言,继续说道,声音平实如汇报军情,「经此数次事件,据臣观察,这位凛公子,虽身处逆境,却行止冷静,进退有度。面对构陷,能凭自身机智与……与非凡记忆力从容化解;遭遇险境,亦能临危不乱,配合得宜。」
他指的是围场惊马时,凛夜在千钧一发之际,不仅自己迅速伏低躲避,更在混乱中试图示意附近吓呆的宫人避开路线。那一刻,秦刚亲眼所见,凛夜的动作敏捷准确,没有丝毫慌乱,彷佛经过训练,这在一个深宫男宠身上,极不寻常,让他不由得刮目相看。他顿了顿,总结道,语气更加肯定:「综观其言行,在多次事端中,皆属自保应对,并未主动生事,且据臣暗中观察,并未发现其与外界……尤其是与摄政王府方面有何可疑联络。」这最後一句话,他说得格外清晰有力,几乎是一字一顿,带着他个人信誉的担保。
秦刚的语气中带着基於事实的判断与认可。他回想起与凛夜那简短的对话,少年分析阴谋链条时的逻辑清晰丶直指要害,让他觉得这人不该困於深宫。作为将军,他欣赏一切人才,无论出身,但这份欣赏也仅止於此,纯粹而坦荡。
夏侯靖静静地听完,脸上依旧没什麽明显的表情变化。但内心,那忌妒的情绪如野火遇上风势,不受控制地蔓延开来。
秦刚的认可,像一根刺扎进他心里。他感觉凛夜不再是他可以完全掌控丶独自赏玩的专属宠臣,而是成了一个被外界丶尤其被秦刚这样刚直不阿的将军看到并认可其价值的存在。这让他生出一种领地被侵犯的恼怒。
他尤其清晰地想起狩猎围场中,那让他耿耿於怀的对话细节:凛夜对秦刚说,「将军,那惊马来势突兀,转向精准,绝非普通受惊。」
秦刚当时深深看了凛夜一眼,回应道:「公子洞察秋毫,本将亦有同感。此事,确实不简单。」
那些话如今在脑海中反覆回荡,让他胸闷气短。彷佛他们二人之间,有了一个共同的丶他未能即时参与的秘密。
夏侯靖只是极轻地「嗯」了一声,不置可否。指尖无意识地转动着拇指上的玉扳指,目光投向窗外那片灰蒙蒙的丶彷佛随时要压下来的天空,若有所思。
那天空的颜色,像极了他此刻阴沉压抑的心境。
良久,就在秦刚以为皇帝不愿再谈此事时,夏侯靖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具体情绪,却比刚才更加低沉缓慢:「看来将军对他的印象……颇佳。」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试探,甚至隐隐的丶连他自己或许都未完全意识到的酸意。那忌妒让他的声音在最後两个字上,有了一丝几乎难以捕捉的凝滞,但他迅速用一声轻咳掩饰过去。
秦刚神色一凛,立刻躬身,话语清晰而谨慎:「臣不敢妄下断语。臣只是据实以报,陈述所见所察。此子心性究竟如何,是否对陛下忠心不二,仍需陛下圣心独断。臣只是认为,以目前迹象观之,他并非需要优先防范的危险之源,或可……稍加留意其可用之处。」
秦刚始终保持着臣子的本分,只提供情报与客观判断,绝不越界替皇帝做决定,更无意干涉後宫之事。但说到这里,他想起凛夜那双清冽眼眸中偶尔闪过的丶与年龄不符的沉静与洞悉,让他莫名觉得,此人或许并非池中之物,也绝非奸佞之徒。
夏侯靖听着,内心复杂难言。他忌妒秦刚与凛夜之间那点微不足道的互动,却也知道这位将军的忠诚铁血,举朝皆知,无可置疑。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将所有情绪压入眼底深处。
他挥了挥手,语气恢复了帝王的平淡与威严,却也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与隐藏的愤懑:「朕明白了。将军一路辛苦,先退下歇息吧。京畿防务,关系重大,还需将军多多费心。」
「臣职责所在,定当竭尽全力,护卫陛下与京城安危,万死不辞!」秦刚再次抱拳,声音铿锵如铁。行礼後,他转身迈着沉稳有力的步伐离开了御书房。那挺拔如松的背影,每一步都踏得坚实,却让御座上的夏侯靖看着,又是一阵莫名的心烦意乱。
殿门缓缓合上,将秋日的寒气与将军带来的风尘气息一并隔绝在外。书房内重归寂静,甚至比之前更加压抑,只剩下灯火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以及他自己逐渐平复却依然沉重的呼吸声。
夏侯靖的目光重新落回那份关於围场和栽赃事件的卷宗上,指尖轻轻点着上面秦刚提到的「摄政王府麾下势力」几个字,眼神深邃难测,如同暗夜下的寒潭。
他回想秦刚对凛夜那番「行止冷静丶进退有度丶临危不乱」的评价,心中的忌妒如毒蛇般盘踞苏醒。为何秦刚会注意到这些?这些特质,难道不该是只有他这个拥有者才能细细品味丶独自欣赏的吗?那本该是朕独享的丶隐秘的乐趣。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抑住那股想要立刻传召凛夜丶将那少年锁在眼前丶仔细审视他每一分神情以确认其忠诚与独占的冲动。不,不行。理智告诉他,此刻需要的是冷静与耐心。
秦刚的报告,无论是关於阴谋还是关於凛夜,都是有用的信息。
福顺悄无声息地上前,为皇帝换上一盏新沏的热茶,烟气袅袅升起,模糊了夏侯靖脸上那一闪而过的丶极其复杂的神情。
那神情中,有忌妒丶有算计,还有隐隐的渴望。
秋风吹过窗棂,带来一阵寒意,宫廷的阴谋继续在暗处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