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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总是笑眯眯，说话温和的老人，此刻浑身焦黑，衣服和皮肉黏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哪里。
最严重的是右手。
那只给厉霆寒做了二十年饭的手，那只给他们端着汤，那只在花园修剪枝丫的手，此刻已经面目全非，焦黑的皮肉翻卷着，露出下面猩红的组织。
顾茫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顾小姐……”旁边的医生认出了她，声音里带着几分不确定，“病人情况太严重了，我们真的已经尽力了……”
顾茫没说话。
她只是走到手术台前，伸出手，轻轻握住管家那只完好的左手。
那只手冰凉，几乎没有温度。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点情绪压下去，再开口时，声音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平静：
“我来。”
旁边的医生和护士面面相觑。
跟进来的医生连忙解释：“这位是顾茫顾小姐，京城第一医院曾院长的座上宾，孙三望孙老都……都对她很佩服。”
话说到这个份上，没人再敢质疑。
顾茫已经开始动作了。
检查伤势，评估状况，清创，止血——
她的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犹豫。
那些让人触目惊心的伤口，在她手下仿佛变成了可以修复的物件。
“碘伏。”
护士连忙递上。
“纱布。”
“止血钳。”
“电凝刀调到最低档。”
她一边处理，一边下达指令，那些复杂的操作，在她手里简单得像家常便饭。
旁边的医生和护士从一开始的怀疑，到后来的震惊，再到最后的叹为观止。
他们看着这个年轻女人在那具几乎被烧焦的身体上，一点点剥离坏死组织，一点点修复血管神经，一点点把这条命从死神手里抢回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
抢救室外，厉霆寒一动不动地站着。
他没有进去，没有催促，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塑。但他的目光，一直盯着那扇紧闭的门。
许少白不知什么时候赶来了。
他看到厉霆寒那副样子，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只是在他旁边站定。
不知过了多久，抢救室的门终于打开。
顾茫走出来。
她的额角有细密的汗，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依旧清亮。
手术服上沾着血迹和消毒水的味道。
厉霆寒立刻迎上去，握住她的肩膀。
顾茫看着他，嘴角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命保住了。”
厉霆寒的肩膀，明显地松了下来。
“但是……”顾茫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他的右手，烧伤太严重了。神经和肌肉组织损伤太深，就算恢复，功能也会受影响。”
她抬起头，看向厉霆寒。
那双眼睛，有疲惫，有愤怒，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最后，顾茫的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对不起……我尽力了……”
“我知道。”厉霆寒的声音很低，低得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你已经尽力了。”
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那是愤怒，是后怕，是心疼，还有很多说不清的东西。
医生从抢救室里出来，看到这一幕，默默叹了口气。
他走到两人身边，声音放得很轻：
“厉先生，顾小姐，病人暂时脱离危险了。我们安排最好的病房，后续治疗……”
“后续我来。”顾茫从他怀里抬起头，声音有些沙哑，但依旧笃定，“你们配合就行。”
医生连忙点头：“是是是，您说了算。”
许少白站在一旁，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转过身，背对着他们，开始打电话。
“喂，是我。对，继续查。把所有人都撒出去，就算把京城翻个底朝天，也得把那帮人给我找出来。对，不惜一切代价。”
他的声音冷得像冰，和平日里那副懒洋洋的模样判若两人。
管家伯伯照顾了他和厉霆寒整整二十多年，可以说管家伯伯与他们而言，犹如自己的父亲长辈。
现在，人被糟蹋成了这样。
许少白握着手机的手泛起青筋。
挂了电话，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扇抢救室的门，又看了一眼抱在一起的两人，沉默地靠在墙上。
走廊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抢救室的门，还亮着那盏刺眼的红灯。
……
与此同时。
某处隐秘的据点。
昏暗的灯光下，几个人围坐在一起。
为首的是一个独眼男人，脸上有一道狰狞的疤。
“妈的。”他一拳砸在桌上，“厉霆寒和顾茫的势力比我们想象的强。749联盟和ibi前后夹击，我们折了十几个人，只伤了一个老管家，就被逼到这个境地。”
旁边一个瘦削的男人开口：“老大，再逼下去，他们迟早会找到我们。现在出海的路也封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独眼龙咬着牙，阴狠地笑了一声：“走？老子就没打算走。”
他站起身，踹开身后那扇门。
门后，是昏暗的小房间。
厉锦原被绑在椅子上，身上有伤，但眼神依旧锐利。
旁边，厉老爷子也被绑着，脸上没什么血色，但脊背挺得笔直，一双眼睛冷冷地盯着来人。
独眼龙走到厉老爷子面前，忽然抽出刀，寒光一闪——
“住手！”厉锦原猛地挣扎起来，“要砍就砍我的！”
刀落下。
一声闷哼。
厉锦原的手指落在地上，鲜血喷涌。
他咬紧牙关，硬是没叫出声，但额头的青筋根根暴起，冷汗瞬间湿透了衣服。
独眼龙收起刀，看着他，笑得阴森：“有骨气。但没用。”
他蹲下身，捏着厉锦原的下巴：“你说，厉霆寒会不会来救你们？”
厉锦原疼得浑身发抖，但还是死死盯着他，声音嘶哑却清晰：“你砍了也没用。厉霆寒已经不是从前的小孩儿了。他不会被你们拿捏的。”
“是吗？”独眼龙站起身，慢悠悠地说道，“那可不一定。他再厉害，不也有在乎的人吗？”
他回头看了一眼厉老爷子。
“用你们来换他自投罗网，你说，他来不来？”
厉锦原瞳孔猛地一缩。
“而且他不是很想知道，自己母亲到底做了什么，引来灭门之祸，让我们二十年都还穷追不舍吗？我们现在就成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