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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不是……”
“易书记，”
“我没听错吧？”
“您知道，您刚才都说了些什么吗？”
电话之中。
亲耳听见易学习说自己要举报李达康，
一时间，钟小艾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握着手机的手指下意识收紧了几分，指节微微泛白。
作为京城的纪检委主任，
钟小艾自然也不是吃白饭的，手腕与心智都非寻常人可比，早已在京城官场磨砺得滴水不漏。
在来到汉东之前，
她早已对汉东大小官员之间盘根错节的关系做过一番细致了解，连那些藏在暗处的渊源都摸得八九不离十，
尤其是李达康和易学习之间——
这两个人的身份可都不一般。
一个是手握大权、身为京州市委书记的李达康，在京州地界说一不二，行事作风雷厉风行；
另一个，是最近在汉东官场上风头正盛、颇受沙瑞金赏识的京州市新任纪委书记，正是意气风发、前途无量之时。
对于这两人之间多年的交情与渊源，从金山县时期的搭档到后来各自的宦海沉浮，
钟小艾怎么可能不清楚？
所以，
当钟小艾亲耳听到易学习要举报李达康时，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的神情！
然而，
还未等钟小艾从这突如其来的诧异中缓过神！
电话那头便传来了易学习沉稳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嗯，”
“钟主任，”
“我知道，”
“以我和李达康的私交，再加上沙瑞金书记的关系，”
“确实很难让人相信我说的话。”
“不过，”
“我易学习愿意对着档徽发誓，”
“在举报李达康这件事情上，”
“我绝不会掺杂任何私人感情。”
电话之中，
兴许是早就猜到了钟小艾会有这般反应，
此刻的易学习几乎是拍着胸口，语气里满是不容置疑的坚定，信誓旦旦地保证道，那声音透过听筒都能让人感受到他胸腔里的震动。
猜到了吗？
我靠！
这还用说吗？
那是必须的！
虽说易学习这人性子执拗，在许多事情上不太懂得变通，带着几分老派的耿直，甚至有些不通人情世故，
但他又不是傻子，官场里的弯弯绕绕也门儿清，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心里跟明镜似的。
好歹也是在官场混迹多年的老油条，深谙其中的利害关系，知道一步踏错便可能万劫不复，
在给钟小艾打这通举报电话之前，
他早已反复分析过眼前的形势，利弊得失在心中盘桓了无数遍，连最坏的结果都预想过。
虽说那天接待钟小艾时，他并未亲自去机场，
但对于那天发生的种种波折，从机场的迎接场面到后续的种种传闻，
别说是他易学习，
恐怕整个汉东官场稍有消息渠道的官员们都有所耳闻——
谁不知道钟小艾和沙瑞金之间现如今已是水火不容，明里暗里的较量从未停歇，早已是公开的秘密？
所以，
在打这通电话之前，
易学习自然早就想好了一套能让对方相信自己的说辞，每一个字都斟酌过，确保不会留下任何破绽。
果然，
“这……”
“呵呵，”
“易书记，”
“你别误会，”
“我没有怀疑你的意思，”
“也用不着对着档徽发誓。”
“我只是不明白，”
“且先不说您和李达康之间的私交，”
“光是沙书记这段时间对您的提拔……”
“您这么做的目的，”
“到底是为了什么？”
虽说已亲耳听到易学习对着档徽发誓，那语气里的郑重不像作假，带着一种坦荡的真诚，
但钟小艾始终想不明白，
为什么易学习会在这个节骨眼上主动举报李达康，这简直像是在给自己树敌。
要知道，
从易学习现如今的位置来看，
他和李达康同样都属于沙瑞金倚重的左膀右臂，是沙书记在汉东推展工作的重要力量，缺一不可。
人家沙瑞金才破格提拔了你，从一个不起眼的县书记一路扶到市纪委书记的位置，这份知遇之恩摆在眼前，重如泰山，
可结果呢？
你转头就把人家的“左胳膊”给卸了，
这不等同于妥妥的背叛吗？
毕竟，
在许多上位者眼中，
尤其是像钟小艾这种自小在官宦家庭长大的大小姐看来，
易学习的这种行为举止，
是她始终无法理解的，甚至觉得有些不可理喻。
在钟小艾眼里，
所谓的官场，无非是一个充满裙带和人情味的关系场，讲究的就是个抱团取暖，
那些拉帮结派、官官相护的行为，都是再正常不过的生存法则！
没什么可指摘的。
甚至说难听点，
在钟小艾看来，
一个人的出身和家世，就已经在很大程度上决定了他的一生轨迹！
很难有什么颠覆性的改变。
而像易学习这样……
仅仅因为得到沙瑞金的赏识，便能鱼跃龙门、一步登天！
从小小的金山县书记，一跃成为京州市纪委书记，连跳三级！
这样的晋升速度堪称奇迹，放眼整个汉东也找不出第二个！
当然！
除了某个开了外挂的变态……
这份提拔之恩……
简直如同再生父母，恩深似海！
所以，
对于易学习这种近乎背叛的行为，
钟小艾自然无法理解。
然而，
对于钟小艾能不能理解自己，
易学习显然没放在心上，他有自己的行事准则，旁人的看法影响不了他的决定。
因为在他眼里，
自己所坚持的，从来都只有绝对的正义和公平，这是他为官的底线，也是他毕生的追求。
你理解不理解无所谓，
反正他要的是绝对的正义与公平，不容丝毫亵渎，哪怕为此付出任何代价。
果然，
“呵呵！”
“目的？”
“钟主任，”
“说句难听点的，”
“咱们当官的，做什么事就一定要有目的吗？”
“保持绝对的公平，坚守绝对的正义，”
“为民做主，为百姓谋福祉，”
“这难道不是我们应该做的吗？”
电话之中，
眼见钟小艾话语里依然带着挥之不去的怀疑，像是在审视一件可疑的物件，
一时间，易学习也不客气起来，语气里多了几分锋芒，像出鞘的利剑般直指核心，当场便对着钟小艾回怼道。
没错，
回怼！
他易学习就是这样一个人，
无论对方官职多高、权力多大，背景有多深厚，
只要你犯了错、说了错话，触及了他心中的原则和底线，
他便会不顾一切地当场怼回去，丝毫不会顾忌情面，更不会畏惧权势。
这，就是易学习的为官之道与处世态度，是刻在骨子里的执拗与坚守，
否则，
他也不会在这个时候选择“背叛”沙瑞金，毅然决然地主动举报李达康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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