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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仿貌行凶害娇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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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在。凶手只需要把茶壶放在梳妆台上,里面放好毒茶,用蜡封住壶嘴。沈云锦自己泡了茶,倒不出来,用力摇晃茶壶,蜡融化了,茶倒出来了,她喝了,死了。凶手不需要在场,不需要翻墙,不需要撬门,他只需要把茶壶放在这里。”
    “茶壶是怎么进来的?”
    “有人放进来的,不是凶手本人,是凶手雇的人,这个人能进出侯府,能进出小姐的闺楼,能进出小姐的房间,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怀疑。这个人就在府里。”
    上官沉舟没有急着去找那个人。
    她先把沈云锦的闺房仔细搜查了一遍。
    屋子很大,分里外两间。
    外间是会客的地方,摆着桌椅茶几,墙上挂着名人字画。
    她一幅一幅地看那些字画,有的是山水,有的是花鸟,有的是人物。
    有一幅人物画吸引了她的注意。
    画的是一个女人,二十出头,穿着一件淡绿色的褙子,站在一株梅花树下,手里拿着一把团扇,微微侧着头,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画工很精,眉眼发丝纤毫毕现,但画上的人不是沈云锦。
    沈云锦的脸更圆,眼睛更大,嘴唇更厚。
    画上的人脸更瘦,眼睛更细,嘴唇更薄,像另一个人。
    “这是谁?”上官沉舟指着画问春兰。
    春兰站在门口,不敢进来,她的眼睛还红着,手指还在绞衣角。
    “是小姐的表姐,沈婉清。”
    “沈婉清?”
    “对。小姐的表姐,住在城北的沈家老宅。她跟小姐从小一起长大,比亲姐妹还亲。三年前她父亲死了,母亲改嫁了,她一个人住在老宅里。小姐常去看她,给她带吃的、穿的、用的。这幅画是小姐请人画的,挂在屋里,就像表姐陪着她一样。”
    “她们后来还有来往吗?”
    春兰犹豫了一下。
    “有,但不像以前那么多了。小姐定了亲之后,表姐就不怎么来了。小姐去找她,她也爱答不理的。小姐说她变了,变得不爱说话了,不爱笑了,整天把自己关在屋里,不见人。”
    上官沉舟走进里间。
    里间是卧室,床靠墙,衣柜在门边。
    床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放在床头,枕头上有一块深色的污渍,是眼泪干涸后留下的。
    沈云锦死之前哭过。
    她坐在床上哭,眼泪滴在枕头上,湿了一大片。
    哭过之后,她起来梳妆,坐在梳妆台前,等一个人来。
    上官沉舟走到衣柜前,打开柜门。
    衣柜里挂着十几件衣裙,有春装,有夏装,有秋装,有冬装。
    大红色的嫁衣挂在最里面,用绸布罩着,怕落灰。
    她拉开绸布,嫁衣露了出来。
    大红色的绸缎,前胸和后背绣着金色的凤凰,袖口和领口绣着云纹,用的是真正的金丝线,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细碎的光。
    嫁衣的领口内侧,绣着两个字——“云锦”。
    是沈云锦的名字。
    这件嫁衣是给她量身定做的,她还没有穿过,永远也不会穿了。
    上官沉舟把绸布重新罩上,关上柜门。
    她走出闺楼,下了楼。
    桂花树还在,红布条还在,风还在吹。
    她站在桂花树下,闭着眼睛,闻着桂花的香味。
    桂花的香味太浓了,浓得发腻,像糖浆一样黏在喉咙里。
    她咳了一声,睁开眼睛。
    “刘大人,我要去沈家老宅。”
    刘文昭愣了一下:“去找沈婉清?”
    “对。”
    “你怀疑她?”
    “不怀疑。但我要见她。”
    马车从宣平侯府出发,往北走了半个时辰,到了城北的一条巷子。
    巷子很窄,两边的墙很高,墙头上长满了青苔,青苔是灰绿色的,像一层厚厚的绒毯。
    沈家老宅在巷子最深处,是一座三进的院子,青砖黑瓦,院墙上爬满了爬山虎,绿油油的,把整面墙都盖住了。
    门是木头的,漆已经掉光了,露出灰白色的木头,门环是铁的,锈迹斑斑,用手一碰就掉铁屑。
    上官沉舟敲了敲门。
    没人应。
    她又敲了几下,门开了一条缝,一张脸从门缝里探出来。
    三十多岁的女人,面容清瘦,皮肤很白,白得有些不正常,像是常年不见阳光。
    她的眼睛很大,很亮,但眼神很空,像一潭死水。
    她穿着素白的衣裙,头上没有戴任何首饰,鬓边簪着一朵白色的绢花,绢花已经旧了,花瓣卷了边,颜色发黄。
    “你是沈婉清?”
    “我是。你是谁?”
    “上官沉舟。查案的。”
    沈婉清的眼神闪了一下。
    门缝开大了一些,但没有让上官沉舟进去。
    她的身体挡住了门,像一堵薄薄的墙。
    “查什么案?”
    “沈云锦的案子。”
    沈婉清的手抖了一下。
    门板晃了晃,门轴发出吱呀一声。
    “她死了,跟我有什么关系?”
    “她死的那天晚上,你给她写了一封信。”
    沈婉清的脸白了。
    她的嘴唇动了几下,想说什么,但什么也没说出来。
    她的眼神从上官沉舟的脸上移开,看着地上的青石板,青石板的缝隙里长着青苔,青苔上有几只蚂蚁在爬。
    “那封信不是我写的。”
    “字迹是你的。我见过你的字。三年前,你给云锦写的信,还在她那里。”
    沈婉清的眼泪流了下来。
    她没有擦,让它们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青石板上,蚂蚁被水滴冲散了,四散奔逃。
    她打开门,转身走进院子。
    上官沉舟跟在她后面。
    院子很大,但很空。
    没有花,没有草,没有树,只有青砖地和几根柱子。
    正屋的门关着,窗户也用木板封死了。
    院子的角落里堆着一些杂物,有破桌子、破椅子、破碗、破罐,落满了灰,像是很久没有人动过。
    空气里没有风,很闷,像一口倒扣的锅。
    沈婉清走进正屋,在上官沉舟面前坐下来。
    她的坐姿很端正,腰背挺得笔直,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手指交叉,一动不动。
    她的脸上没有表情,但眼泪还在流,无声地流,像两行小溪。
    “云锦是我表妹。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比亲姐妹还亲。三年前,我父亲死了,我母亲改嫁了,我一个人住在这里。云锦常来看我,给我带吃的、穿的、用的。她是我唯一的亲人。”
    “后来呢?”
    “后来她定了亲,要嫁到长安去了。她说她舍不得我,让我跟她一起去。我说我不去,长安太远了,我在这里住惯了。她哭了,我也哭了。她走的时候,我送她到门口,看着她上了轿子。那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
    “那封信是你写的吗?”
    沈婉清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她的手指交叉得更紧了,指节发白。
    “是我写的。但我没有去找她。我把信寄出去之后,后悔了。我不想见她,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因为她要嫁人了,我嫉妒她。也许是因为我不想看到她穿嫁衣的样子。也许是因为我怕她走了之后,我会更孤单。我不知道。我把信寄出去的那一刻就后悔了。”
    “你后悔了,所以你没有去。”
    “没有去。”
    “但有人去了。那个人冒充你,去了云锦的房间,给她泡了一壶茶,在茶里下了毒。云锦以为是你,没有防备,喝了茶,死了。”
    沈婉清的身体开始发抖。
    她的嘴唇发紫,手指冰凉,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缩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她的眼泪已经不流了,眼睛干干的,像两口枯井。
    “那个人是谁?”
    “不知道。”
    “你认识的人里,有没有人跟你长得很像?或者,有没有人戴过你的面具?”
    沈婉清抬起头,眼睛里有了一丝光:“有。周德胜。”
    上官沉舟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周德胜?”
    “三年前,他来找过我。他说他是做面具的,可以帮我做一张面具,让我变成另一个人,离开这里,去一个新的地方重新开始。我没有要。他走的时候,偷了我一张画像。画像上是我的脸,是我十六岁时画的。”
    “他偷了你的画像,照着你的脸做了一张面具。有人戴着你的脸,去了云锦的房间,杀了她。”
    沈婉清的嘴唇动了几下。
    她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发出一声嘶哑的气音。
    她伸出手,抓住上官沉舟的袖子,抓得很紧,指节发白。
    “找到他,”她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找到那个戴着我脸的人。”
    上官沉舟看着她的手。
    她的手很瘦,骨节突出,皮肤下面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
    她把手从沈婉清的手里抽出来,站起来,走出了正屋。
    沈婉清还坐在那里,两只手还保持着抓东西的姿势,手指蜷着,像抓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上官沉舟走出沈家老宅,站在巷子里。
    天已经快黑了,巷子里没有灯,只有远处街道上的灯笼透过来一点微光。
    她的影子拖在地上,很长,很细,像一根黑色的线。
    她去了画皮坊。
    画皮坊在城西的一条巷子里,门板关着,上面贴着封条。
    封条已经泛黄了,边角翘起来,风一吹就哗啦哗啦地响。
    她绕到后面,翻墙进了院子。
    院子里堆着一些杂物,有竹篾、彩纸、浆糊盆,都落满了灰,像是很久没有人动过。
    她推开后门,进了铺子。
    铺子里的东西被搬走了大半。
    墙上的人皮面具不见了,桌上的工具不见了,架子上的人皮面具也不见了。
    剩下的是那些不值钱的东西,石膏模型、颜料、画笔、几块破布。
    她走到工作台前,打开抽屉。
    抽屉里有几封信,信纸已经泛黄了,边角有些破损,但字迹还能看清。
    第一封信是写给周德胜的:“周老板,我要一张面具。照着这张画像做。做好了,赏银一百两。做不好,你知道后果。”
    信的末尾画着一张脸,是一个年轻女人的脸,脸很瘦,眼睛很细,嘴唇很薄,是沈婉清的脸。
    第二封信也是写给周德胜的:“周老板,面具做好了没有?三天之内,我要拿到货。”
    第三封信还是写给周德胜的:“周老板,面具我拿到了,不错。这是赏银,一百两。你的事,我不会跟任何人说。”
    三封信,没有落款,没有日期。
    字迹很潦草,像是故意写得让人认不出来。
    但信纸的背面,有一个浅浅的水印——“周慕林”。
    周慕林。
    噬魂香案里的幕后主使,鬼市邪面案里被毒死在囚车上的那个人。
    他已经死了,但他在死之前,做了一张面具。
    一张沈婉清的脸。
    有人戴着这张脸,去了沈云锦的房间,杀了她。
    上官沉舟把信收好,走出画皮坊。
    她没有回医馆,直接去了府衙。
    刘文昭还在大堂里,面前摊着案卷,手里拿着笔,笔尖上的墨已经干了,他在纸上划不出字来,也没有换笔,就那么划着,发出沙沙的声音。
    看到上官沉舟进来,他抬起头,放下笔。
    “查到什么了?”
    “查到了。周德胜做了一张沈婉清的面具。有人戴着那张面具,去了沈云锦的房间。”
    “谁买的?”
    “不知道。信上没有写名字。但信纸背面的水印是‘周慕林’。周慕林经手了这笔交易。他知道买家是谁。”
    “周慕林已经死了。”
    “对,死了,死无对证。”
    刘文昭沉默了很久。
    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又划掉了,又写了几个字,又划掉了。
    纸被他划破了,墨汁洇开,像一朵黑色的花。
    “上官姑娘,这个案子还能查下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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