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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建国跑过来凑到沈浪耳边。
“老板,最后那辆车里的人不在发改委名单上。”
沈浪把视线投向车队末尾。
那个穿着灰夹克的男人背着手,没往前挤。
他那双眼睛很犀利,已经把远处的挖掘机群过了一遍。
地下三百六十米的锂矿勘探刚有了动静,海洋局就混在发改委队伍里摸过来,这绝不是巧合。
一旦让这帮人凑在一块看出点端倪,沧海项目立马得被拉停审查。
沈浪把手机塞回兜里。
“盯死他,别让他落单去跟施工队的人搭话。”
马处长已经领着人顺着大坡走过来。
他没去板房喝茶,直接伸手点着金鲸鱼的巨型地基坑。
一群人跟着挪步过去。
地基坑周围一片狼藉。昨天开机仪式折腾出来的烂摊子全摆在明面上。
几段没来得及收走的红地毯被履带压得稀烂,混在泥水沟里。
一条不知道哪个老外扔掉的高筒礼帽底朝天翻在碎石堆上,边缘沾满黄泥。
马处长背着手绕坑走了一圈,从上衣口袋掏出小本子,用钢笔在上面飞快划拉几下,一言不发。
陆薇举着手势指挥摄影师。
但那台昂贵的机器在地基坑前面只停驻了不到五分钟。
机位很快就转了向,直接越过那个几百个亿的烂坑,笔直对准远处山坡上新拓宽的柏油路基。
沈浪往前跨出一步,直接挡在镜头侧边。
“马处长,那边就是咱们沧海集团斥巨资打造的精神图腾地基。”
“这坑底打的是最高标号抗震桩,纯粹为了顶住那三十米高的金箔鲸鱼!”
马处长连头都没偏。
他合上本子,鞋跟踩在烂红毯上转身就走,方向直指那条施工公路。
车队顺着公路往南挪。每过一个完工路段,马处长就喊停。
他蹲在路边,伸手从路基边缘抠下一块碎石料摊在掌心,手指用力捻了两下。
黄土粘在他指尖上。
他站起来把手拍干净,视线定在沈浪脸上,上下刮了一遍,还是没说话。
沈浪被看得浑身不对劲,脑子里的系统红线正在疯狂拉响警报。
车队一直开到鹤坪镇改线段。
废弃采石场被大型器械刨开一个巨大的断层,灰白色的岩层裸露在外。
几台推土机正在推平前面那段坡地。
顾大成戴着沾满泥灰的安全帽,正捏着红白标杆站在最前面测绘。回头看见一大帮人呼啦啦涌过来,赶紧把标杆插在地里迎上前。
马处长把一张大图纸抖开,迎着风压在引擎盖上。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道弧线,重重戳在采石场的位置,又把指尖移到旁边那条虚线标出的鬼门槽路段。
“谁拍板定的绕线?”
顾大成结巴了一下,手在工作服上猛搓两把。
“这……这是咱们技术组按照现场地质条件出的决策。”
人群后头传来一阵脚步声。
陆薇推开挡在前面的联络员挤了出来,她手里的录音笔直接怼到沈浪下巴底下的位置。
“沈总,鹤坪村村长昨天告诉我,这段改线方案要多砸将近两个亿进去。”
“而走鬼门槽那条老路,只需要加固山壁,成本连零头都不到。”
“你偏偏挑了最贵、多绕六公里的大弯子,到底为什么。”
风吹过采石场断层。周围十几号人连同那几台摄像机,全把焦点砸在沈浪身上。
说鬼门槽死过人不安全?
这话一出口,明天热搜立马就是良心企业家砸两亿救村童,好评数据绝对当场冲破百分之五十的红线。
沈浪把脊背绷直,下巴扬起来,迎着陆薇的镜头,脸上的表情完全垮下来,带着十足的不耐烦。
“陆导,你这算盘打得真是不行。”
“我将来要在这个坑里灌一整个太平洋的海水,拉水的全是几十吨重的超重型罐车。”
“鬼门槽那个直角弯,罐车一把方向根本拐不过来,翻沟里算谁的?”
“我花两亿把弯道拉平,纯粹是为了我那些宝贝海水能顺利运进来。”
“工程配套懂吗?不砸钱怎么造海?”
陆薇捏着录音笔的手指停住了。
她下巴微微收紧,视线在沈浪脸上剜了一圈。
这种离谱到极点却又在逻辑上完美闭环的理由,硬是把她所有质问堵在喉咙里。
下午两点,临时搭的军绿色大帐篷里闷热难当。
马处长把保温杯重重搁在折叠桌上。
“今天实地看了一圈。别的不提,光是这基建的硬标准,完全够得上交通厅特级资质。”
“我回去就在厅务会上提报,把铜陵镇这条干线连同支线,全部纳入全省产业振兴基础设施示范名录,挂牌督办。”
这两个字砸下来,沈浪眼皮猛地一跳。
一旦挂上省里的金字招牌,各路官媒顺理成章开始铺天盖地的夸赞。
陆薇在角落里举起手。
没等马处长点头,她直接站起来,声音压过帐篷外打桩机的轰鸣。
“马处长,我申请在纪录片最终成片里加入一组平行剪辑。”
“一边是造价三点八亿的纯金造景仪式的奢靡,另一边是沿线农村基建和惠民水管铺设的真实。”
“这当中的巨大反差,是解读铜陵镇项目的核心。”
那几个跟团的联络员互相交换了眼神。
沈浪彻底坐不住了。
他一把推开椅子,手掌猛地拍在折叠桌边缘,水杯里的茶水震出几滴溅在木板上。
“都给我打住!”
他转头死死盯着陆薇的镜头,语速极快,吐字清晰。
“我最后再说一遍,我在这荒山野岭折腾,全是为了我的人工海!”
“你们别搁这给我戴什么惠民的高帽子!”
“沿线铺水管,那是因为将来人工海注水需要大型水泵做压力测试,我拿那几个村的破水池子当减压阀用的!”
“给那破学校修屋顶,是因为施工队就在墙根底下睡午觉,下雨天那漏雨砸盆的声音太吵了,影响我的人干活!”
他指着门外方向。
“还有那个烂铁皮候车亭!”
“那是我买来的高级进口焊机,让几个生瓜蛋子工人拿废料练手感用的残次品!”
“这是沧海项目必须掏钱做的磨损成本!”
“谁敢把这些破事写进什么示范名单里,老子明天就下令把路面全给铲了重修!”
帐篷里瞬间安静下来。
马处长捏着笔的指节定在半空,笔尖悬在笔记本上。
交通厅派来的两个小伙子面面相觑。
陆薇那个跟拍摄影师肩膀剧烈抽动了两下,硬是把即将喷出来的笑声咽回去,连带着肩上的镜头大幅度晃了一秒。
当天晚上八点。
沈浪让人把那段讲话原封不动剪了发上网,标题极其扎眼。
修学校只为工人不被雨声吵醒,做慈善纯属顺手。
这颗雷扔进网络,评论区当场炸开。
“这老板有毒吧,把贫困村当测试工具人!”
“楼上懂个屁,谁家测水泵顺便给几百户人拉自来水的?”
“全身上下嘴最硬,这老板是个傲娇怪实锤了,我粉了!”
两波人马在评论区疯狂对线。
沈浪独自坐在亮着白炽灯的板房里,死死盯着系统面板上跳动的数字。
百分之四十七。
正向评价占比勉强稳在这个刺眼的数字上,没再往上窜。
刘建国推门钻进来,顺手把门带死。
“老板,下午发改委那帮人上车前,陆薇背着咱们单独找顾大成拉扯了快二十分钟。”
沈浪从椅背上直起身。
“把顾大成弄过来。”
不到十分钟,顾大成戴着满身泥土味站在桌前,双手在裤腿边上反复摩擦。
“她问你什么了?”
“她就一直逼问我。”顾大成咽了口唾沫,“问我跟着你干了这么久,觉得沈总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你怎么回的。”
顾大成抬手挠了挠后脑勺,憋红了脸。
“我跟她说……不好说清。”
沈浪挥挥手把他赶了出去。
他拉开右手边倒数第二个抽屉,从最里侧摸出那个起皱的信封。
李小虎用硬纸板画的那张卡片静静躺在桌面上。
那行歪歪扭扭的字——路通了谢谢您。
他把卡片丢回抽屉深处,拿起扣在桌上的手机。
屏幕亮起,正中央卡着一条未读信息。
发送人周正国。
“地下三百八十米发生小规模塌方,三号勘探通道暂时封闭。情况可控但需要紧急面谈。”
那个混进发改委队伍里的灰夹克男人,八成就是来踩盘子的先头兵。
沈浪拇指悬在拨号键上方。
还没按下去。
“砰”的一声闷响。
板房的铁皮门被人从外面用蛮力猛地撞开。
顾大成满头是汗地扑到桌前,手里死死攥着一张刚刚打印出来还带着余温的报告纸。
“沈总!西北角……三工区那边!”
他嗓子全哑了。
“地面裂开了一条大口子,宽度还在继续扩……咱们的挖掘机组全撤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