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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在国子监里被人袭击后，顾珩一直有个习惯，出门袖子里总会带上几包迷药，而且，她后来还把撒粉的技巧练得滚瓜烂熟，讲究做到无论对方是什么人，都能百发百中。
但今日进宫虽然很仓促，但她还是记得把袖子里的迷药给了香草。
毕竟这玩意儿弄不好，就会给自己带来麻烦。
现在她有些后悔。
虽然她不清楚顺帝为什么要杀她，但眼前的少女与她记忆里的隐藏着阴毒的天真下，是完全不同的一张面孔。
顾珩的脸青红交加，“齐郡主，我以前没得罪过你！反倒是你，利用裘志鹏杀我。”
“不错！”齐郡主颔首，直言不讳，“那又怎样？你有证据么？”
“我是没证据，但今天这里就我们二人，我想问问郡主，为什么要置于我死地，可千万别说，是因为七殿下。”
此前，她自然而然是认为齐郡主是为了妒忌，毕竟那时候，整个金陵都传遍了她和容霁断袖之事。
可她今日发现，这齐郡主根本不是自己想像得那么简单，那么，在皇家园林里胆大包天的算计，决不会仅仅为了吃醋那么简单。
齐郡主失笑，注目顾珩，“有时候，做某些事，不是因为喜欢或是不喜欢，而是必需要做，顾七小姐，我跟你无冤无仇，只怪你运气不好罢了。”
顾珩垂了眸，她听明白了，也就是说，在皇家园林里所发生的一切，也是在算计之中。
“你既然知道我的身份，为什么不直接戳穿我，反倒犯险提着剑来杀我？”
明明不需要付任何代价就可以置她于死地，齐郡主却来这么一手。
顾珩脑子里一个电光闪过，“不，你刚才好象是说，没有你，我今日就无法活着出宫？你的意思是，你是来救我？”顾珩渐渐冷静下来，反正是祸躲不过，她目光落在她剑柄上的挂着的珠串儿，突然觉得有些熟悉，好象在哪里见过，却一时半会想不起来。
“嗯，是不是觉得很奇怪？”
齐明珠倒有些讶异，想不到这顾家小妞临危不乱，她摸了摸袖兜里那颗药丸子，紧一下，松一下，始终无法拿出来。
这药太过珍稀，世间只此一颗。
想不通容霁怎么会用在此女身上，太浪费了，不如——
转念间，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利剑出鞘。
顾珩只见薄光一闪，脸颊上传来割裂般的疼痛，倒抽了一口凉气，伸手摸脸的痛处，却沾了一手的鲜血，霎时，全身酸软，双膝一弯就瘫倒在地。
“我恨你，毁了你的脸，皇上那本郡主自会去交待，至于贵府，几日后，本郡主也会登门培礼道歉。”齐郡主一派云淡风轻地收了剑，仿佛不过是不小心割破了顾珩的衣袍似地。
“齐郡主，你……出了气了，可以放了我么？”顾珩全身颤抖，想站起身，却站不起来，血不断地从手指缝里涌出，此时，已经不是用冷静或是恐惧来形容自己的心情了，甚至她连恨、怒都来不及，此时，她只想先找一面镜子看看自己的脸，看看伤情如何，如何用药。
这里没有镜子，什么也没有。
齐郡主低笑一声，想到顾芊琅比自己还小一岁，遇到这么大的变故不吵不闹，突然起了兴趣，“恨我么？”
顾珩一边用帕子压住脸，眼里蓦地燃起两簇火，“如果有人拿剑划伤你的脸，你会怎么样？”
齐郡主反问，“脸重要，还是命重要？”
顾珩苦笑，若顺帝对她起了杀心，此时她却被齐郡主伤了脸，换作谁，都难免起了恻隐之心，放过她一马。
可为什么齐郡主会来救她？
顾珩知道这其中必有缘由，可她想不明白。
“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么？”
也不管顾珩有没有兴趣听，她一边俯首看着顾珩失魂落魄的样子，一边幽幽然道：“你听说过伯阳王世子妃的名吧，本郡主听我母妃说，十几年前，她可是金陵城赫赫有名的人物，连元后都对她刮目相看，不仅在她及笄上亲自作她的赞者，还让她在宫中出嫁，当时，就是在这祥云院。后来，伯阳王反了，连着这院子，如今都跟着潇条。可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方才贤妃问本郡主，要在哪里处置你，本郡主第一个反应，便是要在这里处置。你想知道为什么？”
顾珩咬着唇瓣。
“母妃告诉我，蒙秀荨若稍懂得示弱，也不至于活活被打死。”齐郡主勾唇一笑，“起来吧，有人来了，一会在皇上面前可别这副言官死谏模样，想要活着出去，就要懂得示弱，明白么？”
顾珩却怔怔地看着她剑柄上的珠窜，离得近了，也看得清了。
这珠串跟当初容霁送给她及笄的首饰是一套的。
她闭了闭眼，总觉得脑子里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一般，想不明白，却始终不对劲。
只是她这时候伤了脸，更无心思去思索去探究，依言，便挣扎站了起来，还未站定，门就被推开了，方才带她进宫的那执事太监慌慌张张地进来，一看顾珩满脸是血，整个人都懵了，“哎药，顾五公子，您怎么在这，方才皇上到了娘娘的宫里，见你不在，便派奴才来寻您，您这脸是怎么啦？”
说着，看着齐郡主剑梢上的血，重重拍自己的大腿，指着她，“哎哟，郡主，您您您……”
齐郡主全身乱颤，神情带着噬血的兴奋、似乎又含了些恐惧和不安，尖声喊：“我怎么样？谁让她不知羞耻，敢勾引容霁哥哥！”
顾珩忍着仰天大笑的冲动。
说什么玉湘元是戏子，依她看，这皇宫里的人个个是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