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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芊芝拍着身上的泥灰，又抖掉头发上沾染的尘土，确定没什么问题后，左右看着狭长的小径，有些不知道从哪个方向出去。
她仰起头，眯着眼想看看太阳的位置，可惜两府之间的高墙完全阴隔了她的视线，只能叹了一口气，凭着感觉朝左边走。
这两府之间的小径，平日里根本无人经过，途中长满了荒草，加上冬日积雪原因，路非常难走，不仅阴湿，还很滑，任她再怎么小心翼翼，还是摔了两跤，等出了小径时，已是狼狈不堪，且，因为掉在污水里，水从棉袄里透了进去，冷得她直打颤。
“怎么办，这样子怎么找五哥，人家还以我是来求粥的。”顾芊芝抖了抖裙子，看到自己的绣鞋已沾满了泥泞，整个裙子被半湿的污水所沾，粘在里裤上，“这样子走到大街上，人家还以为她是疯子，不知道脸脏了没有。”
顾芊芝懊恼地从裙子上找了一声略显干净的布，擦了一下自己的脸，发现白色的裙裾一下就脏了。
“哎呀，完了完了！”顾芊芝又找了一块稍白的地方擦着自己的脸，急得直跺脚，“可我这样子怎么回去，万一被哪个奴才看到，肯定要被关禁闭。不管了，得先找个有水的地方洗一洗，然后再找五哥。”
顾芊芝忍着寒冷，贴着墙尽量拐着弯走。
邵辅仁出了国子监，侯府的马车已在门口候着。
小厮接过他手中的包裹，笑道：“侯夫人本以为二公子昨天会回去，结果没等到，今一大早，侯夫人就吩咐奴才在这候着。”
说话间，揭了马车上的帘子，“二公子小心点。”
邵辅仁上了马车，就拿出书来看。
前一阵子生病，耽误了很长时间，这一阵子他丝毫懈怠，捧着书反复看着，看到重点就做记号，经过淮兴街时，马车突然停了下来。
邵辅仁之前看得全神贯注，这时才察觉，外面非常喧闹，他推开马车车窗，探出头，往前看，却见很多人堵在前头，这才想到今天这日子，应该是到金陵各府各家施粥的日子。
早知道昨天不该为了写一篇文章，耽误了回府的时辰。
过了一会，小厮跑了回来，气喘息息道：“二公子，前面有人马车故意伤了孩子，马车的被一个书生拦住，要他赔银子，那人不肯，还骂上。”
马车在淮兴街头了，再往回走，就得绕一大圈。
而且，骑马伤了人，不赔钱还骂人，天子脚下，居然有这么嚣张的人！
邵辅仁本想坐视不理，但一转身看到马车后又全是人，这进退不是，卡在半途中，若不处理，怕不知要堵到几时。
于是，便下了车，“去看看！”
小厮刚亲看看那骂阵的很器张，所自家公子吃亏，便从赶车的手里拿了马鞭，急急跟了上去。
邵辅仁远远就听到咒骂声，“你个死流民，老子今天就是踩死你，也是你活该，谁让你来这里，这是金陵，是我们大顺百姓的地盘。还有，我教训一个流民，关你一个土包子什么事，瞧你一身破破烂烂，灰头土脸，不会是西北来的难民吧，滚开，再拦小爷的马，小爷连你也一起打。”
“天子脚下，你纵马行凶，又大放阙辞，在下都替你害噪。”布袍少年穿得虽寒酸，但气宇轩昂，挺着腰，拦在马车前，毫无所惧，言辞铿锵有力：“各位乡亲，这是个孩子，这么冷的冬天，不过是想到城门口讨点粥喝，什么流民，这分明是欲加之罪，何况无辞。”
众人看着缩着身子瑟瑟发抖的女孩，不免同情，“是谁家的孩子，怎么一个人跑出来要粥。”
“穷人家的孩子吧，你瞧，身上穿得脏兮兮的，都说穷人家就一套衣服，谁上街谁穿，一年都没机会过个水，洗干净些！你看，这裙子都湿成这样，还穿着，可怜呀！”
“此人纵马伤了孩子，赔银子道歉，你们说该不该。”
人群中应的人不多，一个个往路边空闲的缝隙里往前挤，对很多人来说，能喝一碗米粥是做梦都梦不来的事。
但还是有人应了声，“该！我说，人家小孩子走在边上，又不挡你的道，你故意撞她，是你缺德，快点赔银子，把路让出来，我们都得赶着去城门口。”
“就是，这样挡着路，万一误了时辰，让我们可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你们把这男人给拉开，让老子马车过去，自然路就通了，否则，大家就一起耗在这呗。”男子站在马车上，大冬天扬着扇子，一脸得意。
“年轻人，你看这孩子，全身都湿了，冻得脸都紫了，你一身绫罗绸缎的，也不缺这点银子，就给点同情心。”
站在马车上的男子吊着眼角，撇着嘴，“老子就是不赔，你们说老子故意撞她，你们谁看见？谁看见？站出来！”
“没人看见又如何，你的马车伤了人，还堵了路，除了要赔这对孩子的损失外，还要赔所有人的损失，我就不信，这金陵城还管不了你这刁民。”邵辅仁直前，站在马前，冷冷看着对方。
站在马车上的男子脸色变得更难看，“你说谁刁民？”
“说的正是你！”
男子一跃跳下马车，气势汹汹站在邵辅仁面前，“信不信我连你一起打？”
小厮见状，马上挡在自家主子面前，小脸紧绷，“你敢！你敢动我家二公子一根寒毛，我家侯夫人不剥了你的皮。”
晋侯府？
男子脸色一变，这才看到小厮手握的马鞭木柄上刻着“晋侯府”三个字。
脸上的凶相瞬间垮了下来，男子换了一副嘴脸似地，“在下有脸不识泰山，我这就赔钱，赔钱，公子莫动怒。”说完，从兜里拿出一点碎银，恭恭敬敬地奉上给邵辅仁。
邵辅仁只想对方快点让道离开，不欲与之纠缠，他侧退一步，小厮马上把银子接了过来，交给了邵辅仁。
邵辅仁心中暗骂：榆木脑袋！
但既然银子在他手上，只好硬着头上前，微微俯身，“小姑娘，这银子你拿着，去买点米，赶紧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