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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珩容颜透出碎玉般的淡淡惨白，在众人的注目中起身，此时脑海里浮动的是那日米嬷嬷来顾府时的为所欲为。
看到郭品媛如赤身露体般任人观赏，看着被章颖芝弄醒的顾芊妩脸如白纸，眼里透着哀求，看着顾仲巽广袖下掩不住的轻颤，却是连开口求恩的勇气也没有。
她心中没有窃喜，隐隐觉得，这或许是顾家倾倒原因之一，可她又抓不住里头的实质，究竟出在哪里？
难道郭品媛害了五哥，不该受报？
她看向顾仲秋，他抿着唇瓣，神情木然，至始自终仿佛一个局外人。
有时候，她是真的看不透这个父亲，高冷得好象是单体繁殖的生物种。
顾仲浩表情则丰富多了，握着拳着，一副想上前凑郭氏姐弟的样子，频频朝着顾珩递眼神，示意她决不要放过这对姐弟。
她朝着顺帝一揖道，眼里碎裂的眸光一点一点凝结似地，带着坚定：“皇上，学生恳请皇上赐恩，此事乃顾家家事，由祖父定夺。”
此言一出，全堂震惊。
顾珩居然放弃这么好的机会？
按着郭品媛谋杀，顾珩若要求皇帝当场定罪，那郭品媛必死无疑。
郭品媛双眼倏地睁大，一脸疑惑地看着顾珩，下一瞬，仿佛福至心灵般，猛地朝着顾珩磕首，“顾珩，是大伯母错了，大伯母对不起你和琅琅，也对不起你娘，今天你愿意放过大伯母，大伯母必衔草结环相报。”
她若下狱，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顾璟和顾瑙就被毁了，大女儿先不说，就是小女儿将来的婚事也会被误，她承担不起这样的后果。
惟有顾珩肯原谅她，以家族出面处理，就算是囚在祠堂里，也好过成为罪妇。
郭之沫以为自己听错，侧身悄悄问身边的何大人，“顾珩说什么？”
何大人悄声道：“说是由顾家宗族处置令千金。”
柳景胜完全没料到顾珩会做这样的决定，蓦地起身，眼角抽搐不停，讥笑，“顾珩，你连自己亲妹妹受害都不为她申冤，如此欺世盗名，真让本官刮目相看。”
容霁侧首看向柳景胜，无限庸懒地靠着，唇边依然是笑意浅浅，“柳大人，父皇未曾开口，你急什么？”
柳景胜唇边的咬肌抖了抖，虽然得罪不起七殿下，但还是不甘心地从座位上走出来，跪在堂下，还未开口，已声泪俱下，“皇上，此前顾珩告御状，所告的乃是家事，微臣愿意担当这罪名，求皇上怜我老年失女，为微臣申冤，皇上知道，微臣的发妻早亡，临走时叮嘱微臣照顾好小女，可如今，白发人送黑发人……”言及尾，柳景胜痛哭流涕，他想到女儿的枉死，那是真切的伤心，“微臣是无颜去见我那发妻，微臣情愿一死。”
郭品媛连忙辩解，“柳大人，你女儿的死跟我无关，你不能把她的死算在我头上。”
顾仲巽当即步出，亦跪在堂下，“皇上，微臣没有照顾好妻女，也愿为她们担当。”
郭春来有些欢喜又有些担忧，他看向父亲，求救，“爹，还有我，您救救我。”
坐在玫瑰椅上，垂下的双臂不停抖动的郭之沫，微微挺了挺身，想站起来跟着求情，却终究没有力量，瘫在那，脸上老泪纵横。
“得了，都平身吧！”顺帝淡淡道：“顾珩，既然今日你认为是家事，当日，你又为何敲鸡鸣山之钟？”
“因为那时学生没有任何选择，母亲、七妹、都如砧板上的肉任人宰割。”顾珩的视线轻飘飘从顾仲秋脸上掠赤，看向郭品媛，神色转瞬变得凌厉地，“七妹如今还不能开口说话，母亲这些年也因她受了诸般的苦楚，学生，比谁都希望她死，且，她心存恶念，比柳初兰有过之而无不及，实在是该死。”
郭品媛连声道：“是，我是该死，该死！”
齐王沉吟片时，“既然如此，你为何不把她交给顺天府，一则给受害的家人一个交待，二则，也不必落人口实。”
这个口实，就是柳景胜当场讥笑顾珩欺世盗名。
不得不说，柳景胜一个屠夫，今天能胜任顺天府尹，确实有其本事，而不是靠着裙带关系。
“皇上，齐王爷，此事该给七妹和母亲一个交待的更该是顾家，而不是柳大人。皇上，学生不愿把刀放在外人手中，任意妄为羞辱顾家人。何况，我相信，祖父会给我母亲、七妹一个公道。”
众人听出了，如今的顾珩有了选择，所以，她不愿家族的利益受损，情愿将个人恩怨放下来，让家族出面处理。
柳景胜气得七窍冒烟，就差一口老血吐出三丈，可他拿顾珩无辙，只能咬牙切齿盯着郭品媛，恨不得当场把郭氏生吃。
顺帝站起身，一锤定音：“既然如此，郭品媛就交由顾家宗族处理，但郭春来助纣为虐，朕绝不姑息，就按大顺律法判处。郭大人教女不严，罚半年饷，并革去郭夫人二品诰命。”
“微臣领旨。”郭之沫颤微微地走到堂中，伏首跪地。
“我不要坐牢，爹你救救我，我不想坐牢，这都是姐姐误我，顾珩，你……”话未说完，上来两个衙狱，堵了他的嘴，就把他拉了下去。
顺帝起身，步出鸣复堂，身后齐王等人自然跟了上去，容霁走到顾珩身边时，皇帝的声音响起，“七儿。”
容霁朝着顾珩眨了一下眼睛，匆匆跟上帝王的步伐。
顾仲巽走到顾珩身边，想说什么，却是满脸惭愧，摇了摇首，扶起地上的妻子到老丈人面前，低声道：“爹，让阿媛先回家住一阵，她这样子……”
郭之沫恨恨地朝着女儿脸上吐了一唾沫，“郭家的脸都给你丢光了，还搭上你弟弟，你还有脸回去？如果我是你，我早就一头撞死，省得在这丢人。”
“爹爹……”
堂上，柳景胜突然一拍惊堂木，冷笑道：“郭大人，这父女团圆戏还是唱得太早了，还有一个命案待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