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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草跟着夏雪绯进了内寝，一边叠着手中的披风，一边道：“四夫人，您以后夜里睡觉不会冷了，前阵子，玉贞给五公子做的那些皮袄子剩下的边角料，奴婢拿来缝了一件褥子，今晚刚做完，奴婢已经给您辅上了。”
夏雪绯走到寝房边，掀开被子，果然铺着各色皮草搭配成的褥子。
夏雪绯俯下身，仔细的察看了一下两张皮草的接缝处，轻笑道：“你如今的绣工大有见涨，以后，可以试着做些绣帕香囊，再娴熟些，将来就可以帮着琅琅做嫁衣了。”
“奴婢哪有资格给七小姐做嫁衣，玉贞姐说了，七小姐的嫁玉归她管，她都把花样都描好了。”
香草笑盈盈扶着夏雪绯在妆台前坐下，开始动手拆她发上的头饰，“四夫人，玉贞姐还悄悄把花样给奴婢瞧了一眼，可真漂亮，玉贞姐的手真巧，奴婢是羡慕不来的，只能给四夫人和小姐缝一些粗样的，四夫人和七小姐不嫌弃，就是奴婢的造化了。”
“你最近的嘴甜多了，以前是一张口就脸红。”
香草闻言，看了一眼黄铜镜中的夏雪绯，有些腼腆地笑着：“跟玉贞姐在一起多了，慢慢就敢说话了。”
夏雪绯莞尔一笑，待全拆了头饰后，夏雪绯开始对着镜子洗脸，并按着小钱氏教的用手指做轻微脸部按摩后，方抹了香膏。
黄铜镜里，虽然夜晚的光线有些弱，但还是看出镜中的自己，肌肤变得紧实白晳，且，眼角和嘴角有上挑的趋势，照这样下去，不出一个月时间，估计就能恢复到囚禁祠堂前的状态。
香草则把灌好热水的汤婆子往被褥里塞，等夏雪绯弄完脸后，扶着她上了寝，又将搁在妆台上的灯移远一些，免得闪了夏雪绯的眼睛。
夏雪绯懒洋洋地躺着，看着香草跟个小蜜蜂似地忙里忙外，“玉浅不在，如今让玉照在外院，怕是照顾得不周，香草，我把你给七小姐好不好，如今玉贞不在，她身边又没一个贴心的人，我实在是放心不下，蓝屏和蓝可虽然聪明能办事，却不大懂得照顾人。”
香草搁了火石，看着刚刚燃起的精油灯，心里莫名落空，她知道若非夏雪绯信任自己，是不会出这主意，可让她去外院，她怕自己应付不过来。
在西苑，日子过得充实又简单。
“香草你过来！”
夏雪绯见香草眼圈红红的，低着头不语，心中了然。
香草九岁跟了她，在祠堂那几年，主仆二人相依为命，香草这般年纪的孩子，自然而然将她当成自己的依靠。
可夏雪绯知道，自己做了这样的选择，使用小钱氏的催命虎狼之药，就不是香草长远的依靠。
夏雪绯声音轻柔，带着怜惜，“你是不是舍不得我？”
草香泪在眼中打转，有些不敢回答，又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夏雪绯轻叹一声，拉了她的手，自己又往里挪了挪，“上来吧，一起躺着说话，你有什么想法，尽管说出来，就跟当初我们在祠堂一样。”
香草眼泪刷地一下掉了下来，迅速用袖子抹去，笑道：“四夫人，奴婢身上可热了，比汤婆子还暖。”说完，蹭了鞋，脱了棉袄和棉裤，上了床。
虽然被褥里很暖和，但夏雪绯还是习惯性地贴了过去，香草连忙用热乎乎的双脚把夏雪绯有些凉沁的脚夹住，“四夫人，奴婢已经洗过脚了，奴婢身上是干净的。”
夏雪绯感受着少女身上洋溢出的热气，失怔地看着青帐上的白鹤，良久，方悠悠道：“珩儿也不知道何年才能回来，到如今连封信也没有。”
香草连忙安抚道：“四夫人，五公子聪明绝顶，他一定不会有事的，而且，有玉贞姐在他身边照顾着，您不用担心，还有玉茗哥，玉贞姐说她哥哥是无所不能的。”说到此，香草语气里不无羡慕。
她是孤儿，自己也不知道父母是谁，甚至她几岁被卖到顾府，自己也记不清楚了，只知道是一个下等的婆子买了她，在身边当女儿养着，后来在她五岁时，婆子去世了，她就成了顾府打杂役的下等丫环，从那年开始，每天早上要跟着一群婆子后面，收各房的夜壶，大冬天洗得手全长了疮……
能跟着夏雪绯，她认为是上天给她的福份。
“玉贞跟着珩儿，将来她很可能是珩儿房里的人，不会再跟着琅琅了，倒是琅琅，如今身边没人，她又来了月信，每个月是谁帮着她处理这些事……”
琅琅的身体受过寒毒，从小到大，到了冬天，夜里睡觉时，身体冷得跟抹了冰渣子似地，便是她抱在怀里，丫环夜里不停地换着汤婆子才让她慢慢暖过来。
这样的身子，来月信的疼痛非常人能忍，一思及此，夏雪绯感到全身的血液化为泪全涌向灼热的眼眶，眼泪刷地一下狂落下来，“琅琅她从小就不懂得诉苦，喜欢笑，遇到什么难处自己又不肯说，我心里真的放不下。”
香草有些慌乱，瞬间就失去了语言能力似地，急了好一会儿，方结结巴巴道：“您……您别哭……奴婢听四夫人的，去……去外院照顾……七小姐，拼死也要好好照顾！”
说完，从枕处拿了帕子，有些手忙脚乱地抹着夏雪绯脸上的泪。
夏雪绯破啼为笑，接过帕子，自己慢慢按着脸上的泪渍，“香草，除了担心琅琅外，我也是为你打算，你今年十二岁了，需要学的东西却不少，我希望你能跟着琅琅，学会在她身边打理，以后跟着她出嫁到男方家，在那里琅琅需要一个会帮着她打理后院的大丫环，让琅琅轻松些。”
“奴婢发誓，一定用心学，以后做七小姐的保镖！”
夏雪绯刚想开口，突然外头传来惊慌之声，“四夫人，二夫人出事了，老夫人已经睡下，楼姨娘拿不定主意，派了丫环来请您。”
夏雪绯微微支起身，蹙眉道：“有什么事，大半夜的，就不能等明天？”
“二夫人没了，还有……四姨娘也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