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驿站内院庭前,残枝漫天飞舞,成连在清渊剑的剑气中游走。
成津在一百零一招时使出清渊剑,将成连的剑震飞时,成连被震住,他带着质问的口吻,“清渊剑破十成,需要堪破情这一关,成津,你心里住着谁?”
胜负已定,成津笑盈盈,将剑收回,“你猜?”
成连仰天苦笑,良久,看向冷寂在一旁的容霁,“当日,太子殿下破了清渊剑十重,我才以此确定您对顾珩的心是真的,今日之局面,太子殿下,您以为您真的赢了么?”
夏淮昇曾戏笑容霁是碧玉心,无噌、无情、无恨。
这样的人是破不了十重清渊剑。
容霁自负,从不以为然,他破了——
可过了很久,他方明白,彼时他能破,是因为他有了心、有了爱、有了噌亦有了怨!
顾珩是魔咒,将他的石心换成了肉心。
那日,是成连看得明白。
今日,同样也是他看得一清二楚。
容霁如坠深渊。
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成连单肢跪下,“既然我输了,就任凭处置!
成津却道:“我再放你一次,下次若再被我捉,从此就一心孝忠太子,如何?”
成连不语,起身后,伸手将剑拾回,朝着成津一揖,转身离去。
楼上的寝房中,主仆几个人大气不敢出,因为门窗皆关,加上心情紧张,很快众人都感到闷热。
茉儿上前轻声道:“要不,奴婢去瞧瞧。”
“不必了,跟我们没关系,等绛安身子稳妥些,我们就离开这里。”小高氏叹了声,倏地又抽直后背,一把捉住茉儿的手,“蓉儿和宁儿怎么样?”
茉儿忙宽慰道:“大夫人放心,小姐们有嬷嬷和丫环们陪着,没让她们出寝房,方才六小姐还差了人来问七小姐的情况,奴婢说七小姐没什么大碍,让她们好生在寝房里呆着,今日的请安就免了。”
“还是你办事妥当。”
常嬷嬷处理完伤口后,净了手,嘘了口气,“夜里要是没烧起来,这伤稳妥了,夫人,您也累了,不如去歇着吧,奴婢留在这里照顾七小姐。”
小高氏衣裳不整,连头发也没梳,她平日里虽然很少浓妆艳抹,但也极为讲究,于是便站起身,“好,有什么情况你马上差人告诉我一声,大夫来了,让他瞧瞧,最好让大夫留下,以防万一。”
小高氏刚站起身,又重跌坐在椅子上,“还有一件事!”
小高氏捧着瓷盅的手微微颤着,看着常嬷嬷,“嬷嬷你昨晚带绛安去见秋四爷,途中有没有遇到什么人?”
常嬷嬷眼角微微一抽,“虽然这驿站的内院里都住了我们的人,但来往打扫仆妇是驿站安排的,奴婢路上遇到三个,其中一个是管厨房的,昨夜里因为用热水柴火不够,奴婢还打赏了她三十文钱,另两个是管园子,奴婢倒没有注意。”
茉儿接过小高氏手中的瓷盅,低声问,“夫人您担心什么?”
小高氏抬眉对松蕉几个人道:“你们在外面候着!”
三人连忙福身退下。
小高氏叹了一声,低声道:“就算撞到的不是太子的人,昨晚绛安私见顾四爷的事,也瞒不过太子,在豫州就常听说朝庭耳目遍及天下,如今太子监国,怕是绛安的事......”
常嬷嬷眉眼一跳,“没这么巧吧,昨晚顾四爷只留了半个时辰,也不曾在驿站过夜,当晚就回了金陵,这一来一去,除非太子事前收到消息,否则谁会特别留意。”
“话是这么说,但这事不得不防,也不知道绛安什么时候能醒,还要在这里留上几日,不行,我得修书一封,你马上派人送到金陵蒙大爷那。”
茉儿转身就去备笔墨。
小高氏握着笔,正想着该如何写,外面传来敲门声,松芙扬着奇怪的声线,“大夫人,太子差人过来了。”
小高氏的手一抖,墨汁便在宣纸上染出一滩的黑渍。
小高氏搁下笔,连忙起身,茉儿走快一步,为她先开了门。
门外并无人,倒是松芙神情激动拿着一个玉瓶子,嘴里劈呖叭喇地,“大夫人,太子的人走了,这是太子给七小姐的药丸子,说是补血的,一日服三次,一次一丸,说不消五六日,七小姐就能下地了。”
小高氏不安的心终于沉了下来,太子不怪罪,反倒送了药来,看来不会有事。
是自己太过小心翼翼,人家堂堂一国太子,哪有空去管顾绛安的身世,就算知道顾绛安和顾四爷私会,也没兴趣多问。
太子有太子的事烦,这不,住一次驿站,还引来杀手。
听方才黑衣人和黑袍人的对话,还是内讧。
另一厢,容霁的马车已经出了驿站,前来接驾的五城兵马司的官兵前后拥着太子的马车,在赶来官差的目瞪口呆中离去。
马车虽然前行,但这坐驾是顺帝让工匠为他特别打造的,前后有六个轮子,每个轮子都安装了缓冲缓震,在官道上行走,马车非常平稳,加上车厢中,一应所需用的都是容霁平日里用惯了的,歇在上面,倒比驿站在还舒服几分。
容霁一上马车便瘫在软榻上,单手支颐,双眸迷漫着伤悲。
瞳孔恍着茫然穿过窗帘,仿佛透过街头,看向那酒肆里垂眸而坐,嘴角噙着一丝冷笑的顾珩。
一遍一遍回忆着,想着......
昨日的,过往的,从相遇到相知到割裂——
一幕幕或是爱怜、或是嘻笑、或是疼痛,如刀剑般席卷着他所有的交感神经,带来一段一段地抽痛着,他觉得他呼吸都没有力气。
伸出轻颤不停地指头,用力地揉着额间的酸疼,耳边反反复复地响着——
“太子殿下原谅我过去年少无知,不知这簪子价值连城,如今,愧不敢当,请太子收回!”
“我想看得更远,所以,趁着脚还有点力气,想四处走走,小舅舅说我的膝不好,不用等老了,就得坐轮椅了。”
“琅琅,我该拿你怎么办?”他叹息着摇首而笑,自鄙又自嘲,眼内苍凉。